《随笔集》青梅酒居

2、遇春 纵使会有灾

　　“都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那时小小的我并不理解，甚至连看都看不懂。但父亲的死，母亲散尽全部财产但我到了另一个城里面，将八岁的我送上戏台。我才明白了这句话，也明白这是我最好的出路。
　　“八岁了，年岁正正好，哎呦！男孩，样子也不错，我收啦，葛夫人，这孩子我一定好好教，你以后来看他的戏啊。”一个穿着红色、十分艳丽的女人，与我母亲说着，一直说着，我只记得初见时那女人说的。
　　“小男儿，你叫什么名字？”小男儿，起初我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叫，后来才知道，这是她对所有男孩都这么叫。
　　“张福柯。”
　　“既然入了我们戏班，那就我给你取个名字吧。”她思索着，顺便用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柯玉，留你一个柯字。”她说话十分爽朗。
　　“好”从那时开始，我就叫柯玉了。
　　我进了戏班子，那的生活好苦，有事还能听见先进班子的人嘲弄后进班子的人的话语。我呢，他们没人嘲弄我，我背后有红儿娘，我是红儿娘最看好的人。
　　红儿娘，就是与母亲交谈，给我取名字的女人。她对我很好，会给我带外面的糕点，尽管我从前已经吃惯了，但我依然很感激她。
　　现在已经十六岁，已经独自唱了不少戏了。
　　这日，我照常走在后院黑漆漆的木板桥上，我极喜欢这儿，总爱呆在这儿。
　　“你是谁?为何呆在我娘给我搭的黑木板桥上。”
　　我仰着头看他，很无邪天真的样貌大概只有五六岁的样子，但他与我刚来这的神情是一摸一样的，带着新奇与对未来的向往。
　　“你娘是谁。”
　　“我娘自然是我娘喽。”
　　我被他逗笑，“也对，你娘是你娘，没错儿，但我问的是你娘叫什……”我没说完，被一道女声打断，伸着脖子往那男孩身后看，是红儿娘。
　　红儿娘说，“粽粽，来娘这。”那男孩就喊着娘跑了过去。
　　我拍拍裤子站起来“红姐，这你儿子？”
　　“对，我儿子，叫粽粽。”对我说完，又转头对着粽粽说“这个，是娘的弟弟，叫……”
　　“你就叫我柯儿哥哥吧。”
　　……
　　经过这一天的交流，我得知，六年前，云净夜唱戏是假的，一切的谎言都是为了这个小孩的出生。红儿娘不是她亲娘，他亲娘死了，病死的。那孩子在肚子里还活着，稳婆硬刨开肚子挖出来的。然后他就是红儿娘的儿子了。
　　之后的好多天，粽粽总喜欢看我们练功，觉得好玩，也有模有样的学。这样的好日子持续了好久，好久到我成了师傅，粽粽也十多岁了。
　　但迟早有破裂的一天，终究不是永远。日寇入城，戏班的人们都换下那华丽的，繁重的戏服，换上了简便的戏服，开启逃亡的旅途。
　　红儿娘带着我和粽粽以及一对兄弟先走了，我们身上带了不少金银饰子，皆打成薄薄的片子挂在身上，用来维持生活的所需。
　　粽粽才十岁多一点，不懂为什么要离开，只知道跟着娘走，跟着柯儿哥哥走。
　　……
　　那天晚上，我永远忘不了那天晚上，红儿娘死了，不是日寇杀的，杀她的人和我们说着一样的话，有着一样种类的脸，一个国家的人，为了欲望，因为欲望，他们杀了人！拿走了人身上的东西，当做胜利的战利品！
　　红儿娘是为了保护我和粽粽死的，后来她身上值钱的东西被扒光，就连身上的素缎衣裳，也没了，用一块破布包着。丢了出来，我看过她身上，那些破布没包上的地方，还有青青紫紫红红的抓印。他们怎么这样！国难当头，残害同胞，他们简直不配为人！
　　红儿娘死了，我只好带着粽粽和两兄弟继续逃，大概不知道多少个日夜，我们得救了，我们被抗日军找着了，他们问我叫什么名字。
　　“张福柯，我叫张福柯。”我叫张福柯，我改回了原来的名字，至于粽粽，我也给他取了名字，叫张遇春。
　　我们留下来了，粽粽和其他孩子一起读书，学习新思想。两兄弟呢，大好年纪，说要当回将军，参了军。我不知道干什么，就准备回家看看，回有父亲母亲的家。
　　军队给了我不少吃的，粽粽也给了我不少玩具，我只要了他自己刻的小玩意。
　　我起程了，边走边看，边走边为同样路过的军队唱戏，他们听着开心，我也开心。
　　回到家中那座小城，我凭着记忆，回到了小院前，只见小院杂草丛生，丝毫没有生气人烟，但天光大好，云畅意的过，风肆意的吹。
　　……
　　多年后，我躺在这个小院的躺椅上，看着远处玩闹的孩童，想起来了粽粽，想起了红儿娘。

作者有话说

　　对我本人影响很深的一篇随笔。
希望大家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