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魔时刻》顾云

5、第四章

　　星期三，第四天。
　　修亚坐在电脑屏幕前，和布布聊着天。他的眼下有着一层深重的黑眼圈。
　　昨天从梦里苏醒，他就一直坐在电脑前。
　　□□上。
　　约修亚：在吗？
　　卡布奇诺（布布）：嗯嗯。
　　约修亚：我又做梦了，布布。
　　卡布奇诺：这次有什么感觉？

　　她打出这番话，自然是叫修亚不要把事情全藏在心里。
　　修亚手微微停顿，刚打好的一番话又被他删去，他有些害怕。布布是他从小到大的伙伴，可以说是青梅竹马。
　　想着，他深吸一口气。可是未等他打好，布布却先发来了。

　　卡布奇诺：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什么？修亚有些疑惑。

　　卡布奇诺：我不是布家亲生的。
　　八个大字映入眼帘，修亚一下子说不出任何话来。毕竟这番话太震撼人心了，有谁会把这种事告诉他人呢？可是布布却这样做了，说明她极信任修亚。

　　布布又发来了。
　　卡布奇诺：我只是被人硬塞到‘布布’这个身体里的。连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修亚深吸一口气，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的打起字来。

　　约修亚：你现在的感觉又是如何？
　　卡布奇诺：想哭。修亚，不要抛弃我。
　　约修亚：不会的。

　　修亚默念着“不会的”这三个字，念得极其温柔。他颤抖了一下，又继续打。
　　约修亚：这次，我明白了自己和那个男人的身份，我和他是孙子和爷爷。而且，我杀人了……
　　修亚鼓励自己不要怕，连布布都诚实坦白了，他又有什么好隐瞒呢？
　　对，不要怕。但总是会不自觉的担忧。

　　约修亚：我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把自己学校里一件趣事向那位爷爷说出，但却引起了那个男人的杀意。然后，我看见了那个小孩在学校的小巷子里，尖叫，精神崩溃。间接死亡。如果我当初没有说出来的话……

　　修亚打不下去了，他不断深呼吸，让自己大脑冷静下来。梦中的情景太真实了，他完全忍受不了。就像是记忆深处的确发生过这种事，本已完全忘记，但却不得不再一次经历一样。
　　屏幕那边有些沉默。
　　不久，布布再次发送过来。

　　卡布奇诺：这并不是你的错。
　　布布语文不好，所以她组织语言很吃力。
　　卡布奇诺：你不是真正的凶手。你的一番话只是无意间而已，真正的错在于那个男人。

　　如果不是他说出这番话，那个男人会做出这种事吗？世间的事就是这么奇妙。修亚苦笑。

　　约修亚：可我无法摆脱这种罪恶感，布布……
　　他已经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
　　卡布奇诺：修亚，过错并不在你的本身。
　　布布一再重复着，显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最后她说：想开点吧，修亚。
　　约修亚：你也一样。
　　让彼此都好好的想一下。

　　星期四，第五天。
　　布布约了修亚到一家酒吧里。
　　修亚坐在酒吧里，感到浑身不自在，不知为何，感觉四面八方的视线都锁在了他的身上。很奇怪，若非那些视线太过chiluo，他绝不会感觉到。
　　这间酒吧是跟GAY有关的，布布约在这里自然是因为这里很隐蔽的关系。都市上到这里的人很少会有，毕竟总有人爱洁身自好的。
　　可已经过了约定时间，布布还没出现。修亚有些无聊的等着。
　　良久，或许是等的太无聊，修亚才会觉得时间过了很久。手机响了，鉴于吸取上次教训，修亚这次牢记带手机。
　　“喂？”修亚率先开口。
　　“是我……”手机里的布布的嗓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很显然是刚哭过。
　　“布布！”修亚坐直身子，想要站起来，又把这个念头压制住。
　　“修亚，我在你后面。”
　　修亚立马转过身子，他看见的是一个落魄的布布。向来有些无厘头的布布此刻正安静的站在他面前，不说话，眼角红红地，让人觉得无比难受。
　　“修亚，好痛苦……”她低着头轻声说道。略带哽咽，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衣服上，布布哭了。然后扑进他的怀抱里。
　　“布布……”

　　台上辣舞活色生香，有登徒子不断叫好。气氛正值热闹时期，五彩的灯光不时闪过布布这一带。
　　布布不停的喝酒，桌子上的酒瓶数量不断增多。布布事实上并不会喝酒，喝这么多的酒，还是生平第一次。
　　“布布，不要喝了！”修亚看不下去，一把夺过她的酒杯，布布的眼神已经迷蒙，估计早已醉了。
　　“干什么？”布布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告诉我事情的详细状况。”
　　“状况？”布布仰头，“哼！我的外公一直以来看我很不爽，原因就是我不是他的亲孙女！对我不冷不热……”布布说不下去了，两行热泪就这样滑出，无声哭泣。
　　后面的情况她是真的不想说，可是修亚能够猜得出来，布布脸色凄惨，总是低着头，而在她的脸上，有一道鲜红的巴掌。
　　布家是除魔世家，容不得鬼怪。上一代的布家族长思想腐朽，自己亲孙女的灵魂是一个孤魂野鬼，也难怪他会接受不了。
　　“那……阿姨没说什么？”修亚道。声音压得很低。
　　“她刚好出去了……”布布拿起酒杯，一仰而过。
　　恰好的时间，恰好的地点。修亚叹了一口气，苦笑，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着，他再次夺过酒杯。
　　“干什么？”布布不满道。
　　“不要再喝了。”修亚柔声劝着。
　　“你也想跟我外公一样？”布布眼神一瞪，尖声叫道。这样的人在酒吧里不少，所以没人注意。
　　“怎么会？”修亚道。然后让酒吧的服务员再来好几瓶酒，倒上满满的一杯，对布布说：“我陪你一起喝！”
　　“修亚……”布布再次哭了。
　　能哭就哭，把心事哭出来最好。不能哭的人那才叫悲哀。
　　修亚仰头，一杯酒下肚，让他有种想吐出来的感觉。这什么味道？诺言跟现实果然是相反的两极端。痛苦！
　　两人在酒杯里拼死喝了不少酒，等出来时，已经喝得人仰马翻。然后各自蹲在两地，齐双双吐了。
　　一股凉风刮过，吹走了不少燥热。修亚站起身子，望着天上的月亮。
　　那是一轮红月，很红很红。
　　记忆中闪现出了一幕场景，那时的月亮同样是红色……有人成魔……
　　爷爷……
　　修亚突然遍体生寒，心中不断慌乱，他不要想起来！可是他不想回忆起来的究竟是什么？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他有种预感，好像有什么在不断接近。当他真正来临之时，他周围的一切就会崩溃！
　　回头看布布，吐了之后就找个清净地，直接睡了。惨了，他也想睡。脑袋昏昏的，酒还在发作。
　　修亚咬牙，死命甩头，意图赶走那股昏睡感。他还算好的，第一次喝酒的人有哪个不是一沾就睡？又或者，他不是第一次喝？修亚越来越怀疑自己记忆的真假成分。
　　现在他的任务是把自己和布布带回家。

　　蹲在马路边，一边背着布布，一边东张西望，马路上的车很少，来来往往的，却找不到一个出租车。不会那么衰吧？修亚叹气，觉得自己这段时间霉透了。

　　好不容易等到一辆出租车，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时间了。
　　在问清了地点后，出租车司机将他们载到目的地。付了钱，修亚背着布布一步一步地向家门方向走。他想赶快回家，不知为何，总觉得在这段时间出没的生物都不是活物。
　　修亚没有看见，在他们背后的司机，脑袋逐渐变形。
　　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头赫然成了乌鸦模样的司机，用那张鸟嘴无声吐出六个字。

　　我、找、到、少、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