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故事上集》爱喝不喝

2、家书 家书拼全了

　　很快就不是临滨的魂了，祝安想着，走进厨房跟厨师打招呼：“王叔，食材放这儿了，今天没胃口，我就不吃了。”
　　“哪里今天来了闹事的客人哒？”祝安看见王大厨正在洗茄子和青椒，案板上还放了一盆新鲜的馅料，“今晚打算搞点茄夹子和青椒塞肉吃吃，你确定不来点？”’
　　王叔果然永远都能抓住自己胃，但祝安嘴上还是拒绝了：“不了，今天下午茶吃多了，就不吃晚饭了。”
　　“你呀，什么时候才能还还关心自己的身体？”王叔也没再勉强，爽快地挥挥手，“回去歇息吧，我留一份放在冰箱里，夜里饿了自己来热一下。”
　　祝安点点头，心中涌过一阵暖流，开口道：“过两天我可能还有出一趟远门，具体多久我也不清楚，您先帮我看着点，好吗？”
　　“又出差啊，行，你放心去噢，保管看得好好的。”明火从锅底升起蓝绿色的火苗又转变为红橙，王叔要拉开独属于他的舞台的帷幕了。
　　祝安没有再过多打扰，驱车回了家中，雨滴打在窗玻璃上，映照出祝安有些疲惫的面庞。车行驶得不快，但好在家也不是很远，停车，熄火，开门，锁车，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祝安小臂上搭了一件牛仔外套，快步走向家中。
　　他并没有像大多数年轻人一样住在公寓楼里，独栋老式洋房静静地立在老城区里，通体淡蓝，外面一大片院子里还有一个巨大的狗窝，有的时候大黄会跟他回来住两天，便特地买了个大号的，可这头大卡车似乎并不领情，只要是不下雨的天都露天躺在草地上，时间一久，祝安也就随他去了。
　　整栋楼都亮起了暖黄的灯光，却空无一人。所有的物品、家具都按照他的喜好整整齐齐摆在合适的位置上，到是像极了他前二十三年的人生——循规蹈矩，按部就班。不过很快就不像了，可能是迟来的青春期，他突然地决定跟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去沙漠找未知的、有关父母的真相，这听起来有些疯狂，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去做了。
　　谁知道背地里渴望了多久。
　　他自嘲般笑笑，想着今晚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胃口，还是拆了袋速冻水饺煮了吃。煮完的水饺味道不算差，但跟阿姨做的比起来还是差远了，更何况祝老板嘴刁得很。他皱着眉硬着头皮吃了几口，终于受不了这如发霉一般的口感，满怀愧疚地把它用塑料袋打包又放进冰箱里。收拾完餐桌，祝安洗漱完换上睡衣，关了楼下的灯上到二楼的书房内。
　　台灯亮起，祝安从书架上小心翼翼取下一个木制的盒子。盒子里面装着父亲之前留给他的那半封信，今天终于能补全了，祝安有些激动，细致将两封信用透明胶带贴好，直到严丝合缝他才满意地开始阅读。
　　不管读多少遍，他还是心潮澎湃，从头读起，像虔诚的信徒念诵经咒，期盼明月高升他也分得一抔清辉。
　　信的内容不长，寥寥几笔只是匆匆做了最后的道别，却仍旧能想象出执笔之人的心情。
　　家书（上）
　　致我那素未谋面的儿子：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们大抵已经回归脚下的这片土地了。很遗憾没有好好看看你的样子，工作太忙，等你能够真正领悟生命的含义的时候，再来看这封信吧。
　　我和你的妈妈没有什么留给你的，但有家餐馆是你爷爷去世前希望我继承的，我没能完成他的遗愿，就请你帮我料理，好吗？我想你是不会拒绝我们的请求的。
　　更何况你没有办法在拒绝我们了。
　　你不用好奇我和你妈妈的真实身份，我们都是艺术文化研究者，势必是要为事业奉献自己的一生的，历史上许多名人也是等到死后才出名的，他们中很多人戎马一生，有的风光无限，也有的默默无闻，我们终归也会走向生命的终点，所以能死在我们倾尽全力的事业上，是我们最完美的归宿。
　　我们的父辈走的都很早，平时来往的也没什么亲朋好友，所以我们商量决定把你交给王叔叔带着，不要惹他生气，他脾气好，但血糖比较高，记得少让他吃点碳水，没事多陪陪他。他孩子常年不回来，老伴走得早，你们两个人注定是要相依为命的，请不要忘记他。
　　和世间许多人一样，我们经历着生离死别，只是你的体验要比寻常人来得早的多，我们无法给予你精神上的关注，无法将播下的种子浇灌长大，亲眼见证它的成长发芽，结果开花。
　　可能这就是我们最大的遗憾吧。
　　无论如何，我们都希望你有一颗仁慈宽厚的心，人生的不确定性太多，你偶尔可能也会看见人性不那么美好的一面，但请你记住，没有人生而完美，你需要做的，或者是你能做的，无非就是尽己所能去关怀弱者，同时不断督促自己向上攀登，现存的知识只能够支持你在无聊的生活中体味到雅趣，但如果你开始将命运和更深层次的科学或是哲学结合在一起，我想你肯定也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那时你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学术的研究，而是生命的璀璨和震撼。
　　写到这里，爸爸留给他的半封信就已经结束了，这短短几行，却成了祝安无数个深夜里安抚自己情感的良药，无论是迷茫或是无措，高兴抑或难过，他都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一字一句细细读着，有时读得睡了过去，也会直接在书房凑合到天亮。
　　信中还夹着一张照片，刚出身时他躺在爸爸怀里，祝安的长相完全随了爸爸妈妈，两个人站在一起美得像油画，简单构成了一张全家福。照片泛黄，是很久之前的了，也没有特地的背景，身后是一片油菜花海，在金黄中年轻的爸妈笑得明媚，明明那天是阴天，却意外让人觉得整张照片都是亮堂堂地。
　　或许那时年轻的夫妻也会认为以后的日子都会和新到来的生命一样明亮起来吧。
　　祝安凝视着这张照片，轻轻抚摸着它，最终还是将密封过的照片放回了信封，留着下一回重温。
　　那是梦里的归依之所。
　　那是精神上的乌托邦。
　　祝安有些感慨，眼眶微红，却没有流泪，只是安静地喝了口水，凉薄的水冲刷过肿胀的喉咙，有种刺痛的感觉，刚好唤醒了他有些昏沉的意识。
　　书信迎来了崭新的后续，祝安继续看下去，将信角微微卷起，又慢慢抚平，和之前留下的痕迹重叠在一起，新旧交叠，像千年前的文物。
　　家书（下）
　　当你找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应该已经遇见了李凭心吧，算是留给你生活的一份彩蛋，喜欢吗？
　　别哭呀，大喜的事情，高兴一点。
　　此时你应该将两封信拼在一起了，上回我们讲到哪里了？让我来想想……
　　算了，你这么大了肯定会嫌爸爸唠叨，但是我们真的真的好舍不得你啊，每回看见你睡觉的样子，我们就会很心酸，我们算不上称职的父母，请你多多包涵一下
　　你现在应该已经对人际关系有了不少的了解，交到要好的朋友了吗？有了一段稳定的恋情吗？和王叔叔的相处还融洽吗？遇见很多的人和事，我和你妈妈一致认为这是人生最有趣的事。
　　我现在却要告诉，相比喧闹的人潮，你更应该去探索大自然，你会不会怪我？
　　但是实话实说，人类对于大自然来说还是太渺小了，只有在广阔的原野上，你才能看见书本上成群的绵羊；当你亲自徒步登上四姑娘山时，你才能看见日照雪山的景象；某天驱车来到黄山，你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大自然才会向你伸出手，欢迎你来到他的世界。
　　之前让你不要好奇我和你妈的身份，现在我可以给你透露一点点信息，我们都是爱探险的人，需要走南闯北，如果你对这方面感兴趣，不妨去看看。
　　这是我追寻生命的方式，但我同样也很喜欢生活。之前我就特别喜欢做饭，王叔也是因为这个跟我很有话题聊，就是不知道王叔有没有把你的嘴养叼，自己一个人在家喜欢做饭吗？在忙也要抽空照顾好自己，晚上空调不要一直照着你吹，会感冒的。
　　算了，等你长大，或许会有更先进的科技来服务人类，创造更好的生活，懒点就懒点吧，开心就好。
　　又不小心说了好多，将死之人总是有很多遗言的，让我再说两句，就像我们爷儿俩坐下来面对面谈话一样的，没准能对你最近的生活有些启发呢？
　　好啦，信也快结束了，最后一句啰嗦：用脚步去丈量世界，眼界开阔才能看得更全更远，地球远比你想象得精彩。
　　——于2030年的某个深夜
　　祝安看看停停，觉得口干舌燥，抓起桌上的水杯猛喝一大口，冰凉的水从舌根冲下咽喉，滚过火一样的心脏——跳得很快，像是父子俩真的深夜畅谈。
　　这一回笔记略显潦草，涂改的痕迹不少，圈圈杠杠，反而有种凌乱的急切感，像是压抑已久的思念猛然冲出，洪水一般却关不上心潮的闸门，只好任凭其肆意将信纸淹没。
　　祝安很久没有哭过了，此时却有些哽咽，他闭上眼睛，窝在旋转座椅上，仿佛看见了爸爸和他现在一样，点着盏台灯，捏着笔写的认真，却控制不住颤抖，最后展现为偏离轨道的线条，拼凑出这样的一封信。
　　一份迟到的心意，还是设计好的剧情？祝安不想思考。
　　夜色深沉，雨却未停，反而下的更大，用力地砸着窗户，白茫茫的雨幕里，路灯忽闪忽现，冷白的灯光冲淡了闷热的夏夜，指针走向十二点。
　　意识又昏沉了，祝安拼命支撑起身子，扯过一条毯子，又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呼吸声渐渐平稳，指针走向十二点，全屋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