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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檀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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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南枝回国的第三天。
她极其讨厌这座城市的环境,整日的雾霾,可是没办法,人总是要辛苦一点才能站在高处。但有些人却不同,他们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不会平庸,比如江易清。
后来,每当南枝和别人说起江易清,末尾总会加上一句“他们那样的人就是这样。”
凌晨一点,国贸大酒店80层的酒廊,临窗的座位。
长安街上的车水马龙,四九城的灯火阑珊夜也仿佛一场幻境。
邰南枝右手撑着额头,望着近处的夜景,时不时地与对面的人闲谈着什么。
“你妈妈怎么样了?”
对面的女人把散落的碎发别在耳后,抬起手中的酒杯轻轻抿了口酒,“还那样呗,你说她这辈子怎么就这么跟不爱她的男人过不去呢?。”
南枝没再说什么,从Kelly里拿出口红和镜子,无意中看到了躺在包包深处的烟盒,拿着口红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呢,她似乎也记不大清了,大概是去加拿大的时候吧。那年冬天的多伦多冷得刺骨。
收起镜子,胡乱涂了几下,才低头看了看腕表,“行了,时间不早了,你也喝了不少,我送你回去吧。”
商轲确实喝了不少,半个月前存在这里的Martell,好是醉人。
经过吧台时,商轲停住脚步,冲里面正在调酒的小男孩笑嘻嘻,“呦,小朋,怎么是你啊,我明明记得是花小姐的。”
小男孩腼腆笑笑,继续调酒,“花姐临时有点事,就先走了。”
南枝搀着商轲往前走,“指不定又去混哪场了。行了,我们走了啊!”
小男孩这才抬起头,红着脸,“南姐,可可姐,你们慢走。”
到了电梯口,南枝侧身点了点商轲的额头,“送你回哪?”
“缦合吧,我妈最近回来了。”
电梯“叮”一声响了。电梯门缓缓地打开,迎面走来一个高大的男人。
南枝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他,嗯,的确是他,总喜欢皱着眉头,真是白瞎了那么好看的皮囊。
记不清有多久没见了,大概五六年了吧,从她出国后再没见过。
江易清没想到会遇到她,今天祖父回京,原是不打算来赴约的,奈何抵不住叶昌逾苦苦哀求。她变了很多,看他的眼神是漠然的,再无从前眉眼中的爱意。
如今……他微微皱眉,似是厌恶。
“来玩?”南枝的一句话打破了这份宁静。
江易清稍有惊诧,但只是一瞬,随即轻抿嘴角,面露寒色,紧紧盯着南枝。
南枝见他神色细微的变化,似是没看到:“那你慢慢玩,我们先走了。”说完,拉着呆在原地的商轲疾步走进电梯,匆匆按下关门键。
她经过时,又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五年了,还是她最爱的檀木香,以前闻起来总会很安心。
电梯里,南枝出神地看着跳跃的电梯层数,商轲的轻唤她似是听不到,还沉浸在温暖的檀香中。
那夜的北京一点儿也不燥热,夜晚的夏风吹拂在脸上有些柔。
车里,气氛有些压抑,似乎都是因为刚才那场突发事件
商轲打开车窗,风挑拨似地撩起她的长发,轻抚她泛红的脸颊。
“枝枝,你啊。”她顿了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同我讲实话,你还没忘记他吗?他当年……”商轲上车窗,扭过头来,紧紧盯着她。
南枝抬手打开音乐电台,播放的是陶喆的《普通朋友》。
接下来便没了动作,商轲倒也不急,就这样等着,等着她的说辞。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缦合外,商轲似乎并没有下车的意思,还在等。
南枝关上电台,点燃一支烟,轻轻靠在座背上,右手手腕抬起掩住双眼
“你说。”商轲抢过她的烟,丢在灭烟器里。
南枝疲惫地揉了揉眉,“我今年过了生日就三十岁了,以前的事我也不想再提,我们早就不可能了。”
商轲望着婆娑的树影,口中干涩:“记得就好,别好了伤疤忘了疼。”
说完便转身下了车。
凌晨三点,南枝到了海淀的公寓。
这是江易清送给她的,刚谈恋爱时她住在江易清朝阳的房子里,若是第二天早上有课,还要早早起床赶去上课。江易清看不得她每天睡眼朦胧哼哼唧唧的样子,便和她一起搬到了海淀的房子里。后来不知什么时候,房子就被过户到她名下了。
打开灯,屋子里乱糟糟的。刚回国三天,她也没有时间收拾行李,又不愿让别人碰自己的东西,只能得了空闲慢慢整理。
周旋了一晚,南枝早就没了力气,光着脚踏过一些杂物进了卧室,换过睡衣倒头就睡。
梦里是她在加拿大的那段日子。起初她在焦虑和情绪低落的双重打压下要靠镇定药物入睡,后来慢慢适应了那里的生活,也慢慢淡忘,只是听人不经意间提起,还是会有些酸涩。
早上七点,这座城市又开始忙碌起来,过往的所有,都随着太阳的升起而逐渐消退,仿佛不曾发生。
南枝被一阵急躁的电话铃声吵醒,她艰难地睁开眼,拿起身侧的手机。
“喂,南枝。”
南枝拿开手机看时间,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老板,拉磨的驴还有休息的时候呢。”
陈柏廷笑着弹了弹烟灰,看了眼站在落地窗边的男人,“怎么?时差还没倒过来啊姑奶奶!”
南枝起身拉开窗帘,窗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密布的乌云却有着瓢泼的征兆,夏季的北京总是如此。
南枝转身叹了口气,“有事儿说事儿。”
“过来我公司一趟,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我这刚回来,您就急着拓展业务。”南枝自知陈柏廷找他的目的。
一三年年初,她到多伦多第一年的冬天,海融在港交所上市,新闻版面里他正在同身旁的新闻主角赵垣交谈,身姿挺拔,只是个背影就矜贵得让人移不开眼睛。南枝无意识地滑动新闻页面,想起了他们俩还在一起时,江易清母亲多次劝他把公司交给信任的人,回到家族正确的航线上,但他从不妥协,母子两人关系一度陷入僵局。最后,零九年的春天,江易清的爷爷病逝,在八bao山下的车里,母亲给他下了最后通牒。他知晓家里给他安排的路,父亲远在东南,这条路必须要由他来走,他早在半月前爷爷重病时,就将公司一切事宜交给了赵垣。
这一切南枝从不知晓,直到他从八宝山回来的那日的夜间才同她讲。不算震惊,和他在一起那天起,她知道早晚有这一天,她没有多问缘由,只是打趣说会把他的宝贝孩子照顾好的,彼时她正在江易清的公司实习。
“您就赶紧过来吧,外面下雨,开车注意点儿。”说完,陈柏廷就挂了电话,生怕晚挂一秒她就反悔。
江易清转身离开落地窗边,大步走向沙发,看着陈柏廷把手机扔在茶几上,轻声笑了笑,“她给你气受了?”
“差点儿。”陈柏廷给他添了杯茶水,“诶,不是我说啊,你还真打算让她带海融的项目啊,你俩回来整个旧爱新欢的,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合适吧。”
江易清接过他手里的茶杯,顺便踹了他一脚:“论资质和能力她都是最合适的,海融的事儿我不会插手,今天只是代陆垣来和她谈,你丫的一会儿说话给我注意点儿。”
陈柏廷撇了撇嘴,海融的事儿你八百年不过问一回,人家回国第几天你就巴儿巴儿地追来了。
南枝的住处到金融街不算远,但早高峰加上下雨,原本三十分钟的路程硬是开了一个半小时。回国后她还未好好看看北京,条路她以前常走,如今变化甚多,似乎她在这里生活几年的痕迹也随着时代的更迭被一并抹去。
她开车进入陈柏廷公司楼下的地下车库,找车位时看到一辆黑车,车牌号很是特殊。她暗笑,果然是他找她。随即南枝转动方向盘,把车停到那辆黑车旁边,熄火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