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仁君》黄姜青蒜

4、走狗（四） 若是没记错

　　若是没记错的话，其中有一家，便是金家。
　　要说金家当年也是中上之家。根基深厚。
　　金家乃是御前侍卫，从三品，世袭。金家皆为美貌少年。
　　南迁之后，封爵削职。金萌的叔祖心中忿忿不平，常常饮酒当歌，不省人事。
　　即使昔日好友百般提醒，依旧放浪形骸，以“真名仕”自居。还没有逍遥几日，纪旭的养母太妃罹世，举国皆丧。
　　灵车经过金家屋宅时，这位真名士正击缶奏乐，引吭高歌。
　　侍卫制止时竟狂笑不止。天子勃然大怒，三族皆诛。金家兴旺已有一百余年，当时诏狱，人满为患。
　　司马承恩记得，当时陛下不过十一岁，称说要选些中意的仆从。
　　宫里人手不够，方才从狱中调拨。当时还是三世子的陛下一眼便相中了金萌，领回府中。
　　流程还是在司马承恩手上走的。先前不曾想起，如今端详这金萌，看着如此面熟。原来先前是见过的。
　　离开诏狱时也才七岁。如今二十年过去，也不过二十七岁。
　　陪在陛下身边二十年，原来是向老天借的。
　　时运一到，就该还回去了。凭着一口气给陛下办事，也难逃一个死。
　　“和二十年前毫无区别。”陛下借着金萌的手敲打世家，如今敲打完了，又降罪于他，和杀鸡取卵有何区别。
　　司马承恩不经意间，动了动嘴角，马上收住，免得露出同情的神色。
　　金萌咬着牙，看着这些平日里向他摇手乞怜的恶臣。
　　不必说，四周都是来看他笑话的满朝文臣，这会子，到底是没人会来救他了。
　　反正他也没奢望过有谁来救他。自从七岁那年陛下把他从诏狱里拉出来，他的命就是陛下的。如今陛下要他死，他去死就完了。二十年来的温存体贴，风花雪月，他已经知足。陛下有了妻妾，亦时常与他同寝，他也知足。前几日，陛下唤他入宫，抱着他哭，说有一事相求，他就猜到了有今天。不是陛下要杀他的，既然知道这一点，他就死而无憾。陛下大业未成，生能为陛下大业尽绵薄之力，死能给陛下留下最有一点微波，他知足。活够了，开心。他本该七岁就死了，可他为了陛下多活了二十年，身侍真龙天子，如何能不满意知足。身为人臣，提携玉龙为君死，天经地义！只是他还尚存有一丝的私心。若是陛下有意，若是能远远地看上他一眼，他就是去了十八层地狱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