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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夜寐 洁白的羽毛 ...

  •   洁白的羽毛,轻飘飘地飘在天边,慢慢地近了,近了,巨大的影子,笼罩着宫闱,落到床幔上将她裹起又绞紧,咬咬牙,扭动着身体,像一只被困在茧中的蚕蛾,牙齿把嘴唇咬出血,血珠渗出,把羽毛染红一角。红剪子剪了茧子,于是蚕蛾只能是蛹,绝无可能再飞出来了——飞出来又能怎么样呢,无非就是从体内冒出一粒粒屎一样的黑卵,然后死掉罢了。那染红了的一角,好像是觉醒了意识,下定决心,撕咬着羽毛那白色的地块,好像要决一死战,那白色者匆慌乱逃,红的越咬越大,最后,那白块索性一撕,化作点点光芒飞上寂夜之中,寻向不见。那红块,环顾四周,不见了白块踪影,也就往下一扎,化作一条红鱼,迅速游来,眼前升起一幕红帘,忽而又是黢黑,然而很窄,显然不及刚刚宽阔,四周滑腻腻的,弹而软。她在有限的黑暗之中滑动,忽而狭长之处到了终点,她鱼跃入池中,四壁玄黑色,隐约有红光,她泡在软烂的烂泥里,滑腻地撒发着腐烂气息的东西灼烧着双腿,高举着双手,以免被污泥淹没,然而无济于事,汹涌着的泥潭涌动着,将她向下送去,想要抓住什么,四周又无可依之处。手里好像握住了一块东西,尖利的,三角状的,附着粘液。池子又收窄了,她举高手臂,将池子戳破了个窟窿,泥污将她朝后送去,泥水排山倒海向她用来,头顶的池壁如温软的丝帛一样被划开,温热的泥流从她身边漫过,将她冲出池子,她定神一看,自己满身污泥跪倒在地,旁边是庞大的鱼尸。四周弥漫着腥臭,她不顾满身的泥淖,只是一味地奔跑,在琉璃色的地砖上留下一连串黑漆漆的脚丫印,无论她怎么跑,也无法跑出这深井一样的地方,眼前黑洞洞的,也不知道前面有什么。鱼尸已然开始腐烂,散发出弥漫入天的臭气,一团团肉块在泥水中上下浮动着,冒着泡,后来就连肉块本身也化作了火红的蜡泡,飞到天上,又下起了红雨,噼里啪啦落在了身上,她被砸的无处可逃,只能抱头蹲下,忽而雨停,她抬头望向天边,依旧是浓稠的夜。空中西方升起一颗暗红的星星,如雷似电划过空中 ,从她的头顶略过——大火球一般,炙烤着她的脊背,忽而飞到天际划出一条白虹,落到地上散发出闪耀的白光,漫天都是刺眼的金芒。刺得眼睛生疼。过了许久,她睁开了双眼。
      梦中多凶,长虹贯日,火星冲天,都是大凶之兆。不知道是什么灾祸的预演。魏绡红再难睡着,背后透着凉汗。起身梳洗,已经是二更天了。待到还需向皇太后——亦或是说皇姑母讨教。
      二更天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沉甸甸地砸在宫墙之上,一声慢似一声。
      梦中景象仍历历在目——

      她站在其中,却喊不出声,也挪不动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红光一寸寸逼近,直到吞没一切。

      她猛地惊醒时,后背的冷汗已浸透了中衣。

      “娘娘,可要添一盏灯?”外间侍候的宫女听见动静,轻声问道。

      “不必。”魏绡红的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却仍维持着惯常的平稳,小腹传来一阵隐痛。

      那痛来得不凶,却缠缠绵绵地坠在腰胯之间,像是有人用一根极细的丝线,一寸一寸地往下拽着什么。她尚未睁眼,便已知道——癸水来了。

      这倒省了事。近来的烦心事不少,压得她心头沉甸甸的,如今添了这桩每月都要应付的麻烦,反倒有种“虱子多了不痒”的荒谬之感。月事还照常来,说明倒也没那么不堪。她微微翻了个身,将被褥往身上拢了拢,这才睁开眼。

      “娘娘醒了?”帐外传来贴身宫女芸香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嗯。”魏绡红应了一声,撑着身子坐起来,小腹那股坠痛又往下沉了沉。

      芸香掀起帐子,目光先往她脸上扫了一圈,又极快地往褥子上瞥了一眼——这是多年养成的默契。魏绡红不必开口,芸香已经瞧出了端倪,神色不变,只回头朝外间低声吩咐了一句:“去取小衣和月事布来,要快。”
      高嬷嬷伺候着魏绡红换了干净的中衣和月事布,又将换下的衣物仔细卷好,交给小宫女拿出去处置。
      “娘娘今日身子不爽,可要传太医来瞧瞧?”高嬷嬷一边收拾,一边轻声问道,“老奴记得上个月娘娘就说腰疼,不如趁这个时候开几副温补的方子,将养将养。”

      “不必了。”魏绡红淡淡地摇头,“这几日事多,不好兴师动众。你去吩咐小厨房,今日的膳食做得滋补些就是了。”

      高嬷嬷应了,不再多言,领着人退了出去。

      芸香这才上前,扶着魏绡红坐到妆台前。

      铜镜被擦得锃亮,映出魏绡红的面容——昨夜不曾睡好,眼底隐隐浮着一层青灰,面色也较往日苍白了些,嘴唇上更没什么血色。她对着镜子看了片刻,微微叹了口气。

      “今日替我把妆上得浓些。”她吩咐道。

      芸香会意,用梅香胰子给温了脸,又用珍珠芍药霜为魏绡红敷了敷面,这才开始上妆。
      魏绡红自破瓜之年伴君之侧,而今已经年近三十,身子不比以前强健,容颜倒是还好。魏绡红发细密而眉黑,貌柔心坚,秀外慧中,凤眼沉静自若,嘴角不笑时略略向下,透露出坚毅刚强的样子。
      唇上点了些胭脂膏子,薄薄一层,抿开,血色便出来了。

      魏绡红再看镜中,已与方才判若两人。那张脸依旧是她的脸,眉眼口鼻分毫未改,可那些疲惫、那些苍白、那些因梦因忧而生的憔悴,都被脂粉妥帖地藏了起来。镜中人容光焕发,端庄沉静,芸香又替她篦了头发。乌黑的长发垂落下来,如缎子一般,中间已经有了几丝白发。篦完之后,芸香为她绾了高髻,头戴蝶贝珍珠钗,两侧各缀两支赤珠纹银红梅素簪,不是当下时兴的样式,却自有一种风流气度。耳着赤金珊瑚珍珠珠串——还是未南渡时的样式。是祖母传下来的嫁妆。身着深红蝙纹黑袖直裾,更有坚毅肃杀之气
      镜中人妆容齐整,钗环齐备,看不出半分破绽。

      她站起身,芸香连忙替她整了整衣襟,秋日渐凉,又取过一件玄色羽织夹袄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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