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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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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起十二分精神与桑芷进行眼神较量。
桑芷安然自若的坐在那,双手轻搭在胳膊上,换了种姿势,双腿交叠,黑色高跟鞋鞋跟点地,细小的碰撞声在客厅里尤为刺耳。
流苏耳饰垂在两边丝毫未晃动,嘴角的弧度却变成直线,语气带有三分凉薄,“倒是可以试一试。”
一双桃花眼笑起来可以风情万种,不笑时却能当作杀死人的刀子。
余沐从小懂事很快,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经常偷偷瞒着余晨出去兼职挣钱,见过各色各样的人,唯独没见过像桑芷这样虚伪又理直气壮的危险女人。
试一试?
前程对她来说并不重要,不可以当A市当设计师,她还可以去B市,去任何地方,可以当美术老师……总归能活下去就行。
况且她不相信桑家能有只手遮天的本事,得罪了又怎样,自己失去哥哥,她们也要失去弟弟。
桑芷的眼神无一不在警醒她,她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如果不承认,便不会放自己离开A市。
指尖抵在沙发边缘,痛意让她在清醒与惧怕之间游离。
空调的呼呼作响,却并未带来凉爽,额头反而渗出密密细汗,顺着鬓角缓缓滑落,可骨子的高傲不允许她就此妥协,“你们桑家人果真是一个怂包,一个蛮横霸道。”
桑芷闻言也不恼,静静欣赏她变来变去的表情,勾唇。
终究是太年轻,害怕与倔强都写在脸上,轻易让人看出在想什么,这样的人单纯到有些愚蠢,入了社会稍微耍些手段便是任人拿捏的份。
良久,语气稍微缓和: “余小姐,余晨是桑景的救命恩人不错,我们理应重谢,可谢礼余小姐不要,反而放任舆论发酵,很难不让人猜想是觉得太少。”
救命恩人?
她情愿余晨视而不见,也不要他豁出一条命去救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桑小姐这话什么意思?”
桑芷眼神示意顾雪,她立马会意,拿出一张支票摆在余沐面前。
余沐扫视一眼,金额大的惊人,可以说是她这辈子都不会见到的。
见她不语又继续道:“除了这三千万,我还可以为余小姐办理出国,进入普希顿大学,引荐成为白林教授的学生。”
白林,国际知名画家,年轻时一幅画最高可达五千万美元,年近六旬,被聘请为普林顿大学美术专业教授,得意门生出名一个又一个,能得到他的指点,那是多少美术生梦寐以求的东西。
可惜,余沐不稀罕。
一切都需要靠自己。
她只想要桑景一命还一命。
瞥开目光,站起身,语气决绝道:“如果桑小姐只是为了说这些,那么带上你的东西还请离开,我家不欢迎桑家人。”
顾雪抬眸看向她,不禁有些佩服,暗暗在内心竖起大拇指,真牛。
桑芷收起玩味的神色,认真审视面前小姑娘。
如果只是因为利益,她不相信有人在这么大的诱惑力面前能无动于衷,余沐也不是小孩子,应该不会因为余晨救阿景丢掉性命,而如此坚持要求一命偿一命,网上捕风捉影说是阿景将余晨推下去,她自己也相信阿景不会,便主观臆断的认为余沐只是想要更多利益。
可是余沐的眼里盛满清明倔强,好似真相不是自己认为的那样。
这么一想,脑中快速复盘桑景今天从警察局回来不正常的神色,面色一凝。
阿景说谎了……
面上不动声色,试探性问道:“余小姐也认为是桑景将余晨推下去的?”
“难道不是吗?”余沐瞧着她一副不达目的誓不走的模样,默默搓了搓手心里的汗,“不是认为,而是肯定。”
桑芷眼神犀利,步步紧逼,“说话是要讲证据的。”
余沐也不多说,事实胜于雄辩,将江浩截取的视频递给桑芷看,她也不怕视频被删,因为已经给警察发过了。
视频影像很模糊,只能隐约看出两个人,桑芷能认出里面其中一个是桑景,视频里先是一个人在上面,拉上来桑景之后,不知什么原因,自己却掉了下去。
屏幕熄灭。
“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她同样站起身,向前两步,与余沐只有两尺的距离,俯身,“视频明显有剪辑过的痕迹,加之网上的评论,确实有一定的误导性,”
“余小姐还是不要被人利用了还替人数钱。”
余沐鼻尖环绕过来一股清新的柑橘香调气息,随着主人动作,逐渐化为玫瑰、茉莉交织的香气,最后有淡淡麝香弥漫。
她只觉得这样的香气很闷。
后退一步。
避开她的眼神,“怎么可能?”
桑芷得到答案,心里冷笑,眼底泛起阴郁,暗地里的人究竟是谁,隐隐有了猜测,继续顺着源头问下去,“这人是谁?”
谁?
那时余沐沉浸在伤心与愤怒中,等反应过来问名字道谢时,人已经没影了,所以压根就不知道那人是谁。
他也没理由骗自己。
“视频是有剪辑,但也是他害怕被找人麻烦,所以将自己删去。”余沐看向她,嗓音清脆而透彻,“依照你的思路,我哥是桑景的救命恩人,他应该心存感激,我哥掉下去时,他为什么却没救?就算当时没有反应过来,那为什么我去医院时复苏室外走廊上除了医生空无一人,只是让护士转交一笔钱,又为什么葬礼不来呢?”
“心虚或是不敢吧!”
眼角微红,声音有一丝颤抖,强装镇定,“你是他姐姐,当然会向着他,可是这些明摆着不是吗?你若是心中没有怀疑也不会问我这么问题吧!”
不是太笨。
桑芷收敛气势,“你先冷静冷静。”
多说下去无益。
没有再逗留,朝大门走去,顾雪见状立马跟上。
回去的路上,桑芷一言不发,闭目养神,顾雪通过后视镜悄悄瞥一眼,难道桑总经理真的害人了?
一阵刺眼的光打过来,顾雪瞳孔瞪大,猛踩住刹车,车后座的人因为惯性向前,还好有安全带才不至于摔倒。
一阵闷哼从后座传来。
完了!
急忙转身查看桑芷的情况,“对不起桑总,您没事吧?”
“这个月奖金没了。”桑芷此时心烦到极点,一手扶额,不耐烦道:“继续开车。”
“好。”而后顾雪专注的开车,再也不敢走神了。
余沐等她们走后,瘫坐在沙发上,将礼品摔翻在地,用力的将那张支票撕得粉碎。
有钱了不起吗?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哥,你回来吧。”
"我想你了。"抱着膝盖,放肆哭起来。
*
B市一处酒店房间内,桑景醉醺醺坐在地上,桌上摆满酒,一瓶接着一瓶的喝,妄图将自己灌醉。
“该死,我真该死!”满心悔过,使劲捶打脑壳。
“真不是人!”
他不敢去自首,真的害怕啊。
恍惚中突然看见一个身影,桑景醉酒被吓醒一半,吞了吞口水,攥紧瓶口,“谁?”
“谁在那儿?快出来!”
那个身影又飞速窜进窗帘里躲藏。
桑景摇摇晃晃站起身,脚下踉跄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我看见你了,快出来!”
那个人拨动窗帘,怪笑着露出一颗头。
没有脸。
“砰砰砰。”心脏猛烈冲击心房,呼吸沉重,“你……到底是谁?”
眨眼之间,那张脸有了人的模样。
余晨!
“余晨”挂着笑容的脸,逐渐变得诡异,扭曲,甚至两抹血红色从嘴角流下。
桑景吓得混身一震,双腿不听使唤的站在原地动弹不得,紧闭眼帘,“我、我不是故意的,不要找我、不要找我。”
凉意袭来,他感觉“余晨”越来越近了,后背的冷汗越冒越密。
突然。
“来电话了来电话了……”一道手机铃声打破了恐怖的氛围。
桑景条件反射的睁开眼睛,没有半个人影,只有窗帘被风吹的左右浮动。
大着胆子上前,“咻——”拉开窗帘。
没人。
低头看去,窗外是城市的夜景,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呼。”应该是自己酒喝多了,余晨都已经被火化了,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
铃声还在继续,桑景扯了扯领带,走上前接起,“姐……”
九月初,空气还残留一些夏季的炎热,出门都觉得晒得慌,天公作美,下起一场雨赶走这暑气。
豆大的雨滴砸向地面,“劈里啪啦。”的声响好似鞭炮,将整个城市笼罩在缥缈的雨雾之中。
余沐出神得瞧着雨滴顺着玻璃滑落,聚在一起形成蜿蜒的水流。
接着又有雨滴砸下,周而复始。
“咔嚓。”笔芯断了。
她回神,正巧这时温热传来,眼睛陷入黑暗,“猜猜我是谁?”一道特意加粗的声线响起。
“叶茗。”余沐配合她的小玩闹。
“没错就是我!”叶茗笑着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沐沐,今晚陪我去个地方吧。”
余沐换一只素描铅笔,重新自己画作,拒绝道:“不行,我要兼职。”
“别呀~”树懒一样环住她的胳膊,好似不答应就不撒手,“下雨了,咖啡店估计没多少人。”
“你跟老板说一下,她肯定同意你请假。”
自从余沐哥哥去世,尤其是和桑家的官司失败后,余沐好像陷入自我封闭的状态。
虽然平时也是闷闷的性子,但是相处久了,叶茗能看出她的不开心。
她想方设法的拉着余沐进入人群,毕竟人不能总活在回忆里,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
受不住叶茗的软磨硬泡,余沐只好答应,“好吧。”
阴雨天气也抵挡不住人们对夜生活的追求,清末酒吧依旧是人潮汹涌,DJ头戴黑色耳机忘我的打碟,台下观众尖叫,随着音乐一起摇摆。
余沐没有被节奏打动,反而觉得好吵,下次一定不来了。
看着叶茗在卡座上如此陶醉。
算了,等等再回去吧。
靠近她,嘱咐道:“不要再点酒了,我去个洗手间。”
“好。”叶茗放下双手,大声道:“快点回来啊!”
起身到卡座外,找到一个服务员,“你好,请问洗手间在哪?”
服务员伸出手,“朝这边直走,然后左拐到尽头就是。”
“谢谢。”
通往洗手间的路上,音乐声小了点,来往有醉醺醺的人,不过这边都是女生,这间酒吧安全性较高,男女厕所分别在走廊的两个尽头。
是叶茗挑选很久的地方。
“王总下回有这样的单子,全交给我,保证给您办的妥妥的。”
“你说她为什么就是不爱我呢?”
“……”
淡淡瞅了一眼,走廊上靠着的吞云吐雾的女人,便没再多看。
余沐解决完事后,正要出来,便听见一阵错乱的脚步声,随之两个女生的交谈声传来,其中一个很熟悉。
女人嘲讽道:“你以为你是谁?”
是桑芷。
桑景的姐姐。
“别走。”另一个女人哭的梨花带雨,“真的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桑芷毫不留情,声音里有些微弱,似乎努力克制着什么,“滚。”
女人乞求道:“我可以给你我的一切,包括我的身体”
听到这,余沐缩回自己的脚,犹豫要不要出去。
她无意这些八卦,虽然不知道她们具体聊的是什么,但是那个女人的卑微还是能分辨出来,如果直接出去,那个女人岂不是很难堪。
桑芷不就会很得意。
她也想知道能不能抓住桑芷的把柄,任何不利于桑家的事她都想干。
指尖轻点,悄悄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
结果门外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余沐疑惑,等了一会确认没人才打开厕所门,“咔哒。”
怎料,门一开,抬头间两人四目相对。
“你……”话没说完,就被人给推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