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不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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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檎绕到后院，他想好好跟安提特谈谈
——以盟友的身份。
密林深处光影斑驳，午后阳光透过错杂枝丫倾洒在后山坡上，静谧是主旋律，偶有些小灵兽窜过荆棘木丛。
高大的灵桦拔地而起，将深山隔绝在一片葱郁之中。
林檎寻了半天也没见着安提特的身影，一般这个时候他都应当是在小林子里修习来着。
“你又是来赶我走的？”
林檎循着声音望去，安提特正悠闲地坐在一棵灵桦上，背倚着树干，冷冽冰寒的目光，由上至下扫向林檎。
很罕见地没有在修复经脉。
虽是初夏时节，正值午后闷热，林檎却不由得从内心生出一阵恶寒。
“休息的时间差不多了，我们确实应该启程出发，不然会误了事。”
安提特轻笑一声，置若罔闻般侧过身去。
“你误事，与我又何干？”
徐徐清风拂过林檎妍丽的面孔，他棕色的眸子肃然透亮，神色犹如无风水面波澜不惊。
“我们现在已经是盟友了，不管怎么说都得统一一下意见。”
这么说应该很正常吧，盟友都是这么邀请同伴探险的……
林檎见安提特没有反应，接着说：
“你遭到刺客突袭，受了重伤怀恨在心这我能理解，而作为你的盟友，我能做的就是在行径途中，帮助你寻找刺客的蛛丝马迹，并剿灭他们。”
“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
少年轻动了一下，身形一闪，高挑身姿纵身一跃，落在了林檎前方的空地上，他站定，依然是以一种桀骜的姿态打量着对方。
“你一直‘盟友’、‘盟友’的……”
安提特谈吐冰冷，好似要将空气都凝结成霜冰。
“……可曾想过，自己够不够格？”
他的最后一句话咬字格外清晰，好似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股股寒气从他的身上逸散而出，原本略显阴郁的墨蓝色眼瞳，当下转变为冰蓝色的竖瞳，看上去格外瘆人。
纵使少年龙压强盛，令周围生灵都四处逃窜，林檎依然镇定自若，甚至露出一丝轻笑：
“够不够格？那就以你们龙族的方式比一比，看够不够格便是了。”
哦~看来是要打上一架了……
增进同伴感情！
“哼……”
安提特轻哼了一声，顷刻，从虚无中劈出寒月斩，随即便是一个瞬闪移至林檎跟前。
空气有冰冷的气流搅动，林檎没有丝毫怠慢，随即用自己的长戟挡下，退闪至后方空地。
看来经过几天的休养，对方的经脉恢复了不少，
保险起见还是不要伤到他最好！……
“反应倒是挺快，看你能接下我几招。”
言语中倾吐着不屑，安提特将双指往剑身上一抹，以自身龙息为其附魔，顿时玄刃寒光迸发，带着能在刹那间杀戮一切的破势，劈向林檎。
不光是冲来的寒月斩，还有其凝结的几道极冰剑气，一同斩来。
林檎一跃而起，轻灵地跃至一旁的灵桦上，
原来的位置处，
地面已被磅礴剑气劈出几道深痕，草木上早已凝结出一层厚厚的极寒冰霜……
林檎棕色亮眸深深地俯视着地上持剑的龙族少年，
而对方凛冽的冰寒竖瞳也盯着他，仿佛一定要将他望穿才肯罢休。
安提特感觉到口腔中混有一丝淡淡的血腥——自己的尖牙好像把口腔壁咬破了。
舔舐着自己的血液，内心生出了几分狂热，感觉是自己龙族的嗜血之性被激发出来了。
就着这股狂热，安提特再次凝出几道剑气劈向林檎，剑气在空气中如离弦之箭，硬生生将灵桦劈成两半。
高挺的树从中间割裂开，上半部分轰然倒下，折断部分还能清晰可见剑气凝结出的冰锋。
林檎安然落在倒下的树旁，他正想继续应对这个暴戾的龙族少年时，一阵虚弱得微乎其微的叽喳声扯开了他的思绪。
在他的脚前，大概三四步的位置，一巢还没长毛的雏鸟，气息微弱地用尽全身力气啼叫着，好似在求救……
除几只雏鸟外，还有一颗尚未破壳的蛋，直直地摔落在地上，
蛋壳表面已经有些裂痕了，甚至可以看见里面渗出了一些透明的粘稠液体……
林檎刚蹲下想细细查看，
“啪呲——”
一只无情的靴子踩在散落的窠臼上，
有蛋壳破碎的声音，有□□泯灭的声音，唯独没有了微弱鸣叫的声音……
林檎低垂着头，卷翘的睫毛颤动——
跟前的龙族少年挡住了所有光线，阴影无情地披洒在林檎身上，映衬出了几分恃强凌弱的滋味……
林檎没有说话，他保持半蹲的姿势，手中银光飒飒的长戟不由地被握紧。
安提特将寒月斩悬在林檎脖子旁，就像他第一次跟他对上的那样——
冷酷、疏离，没有丝毫温度，他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面对着他。
脚下的活物已然成了死物，在他眼里，这种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掌控的弱小生物，对他而言——
或对一个龙族而言，根本就死不足惜。
在龙族，优胜劣汰就是原始法则。
纵使现今龙族社会改善了许多，也仍然保留着“强者唯尊”的观念；
想在龙族有立足之地，能够掌权得势，自身的强大就是最实在的资本，
而对于他这样“特殊”的存在，更甚……
唇角微勾，冷厉、嘲弄、漠然，以及那龙族的劣性，在危险的竖瞳下展露无遗。
伴随着空气中细微的鲜血味儿，龙族嗜血的本性被放大，体内不自觉地有股热血在翻涌，一股沉睡的力量似乎有苏醒的驱使……
睥睨着眼下之人。
他原以为——
这个天花乱坠、异想天开的人族，确有些身法或功底在身，
如今看来，也只不过是会一些无足轻重的闪躲之术罢了……
明知道是与一个龙族打交道，却仅想凭借几句花言巧语来打发人，
真是……
怪可笑的……
既然知道我龙族的身份，那就没有什么活着的必要了。
要怪，就怪你多管闲事——
救了一个本就病入膏肓的龙族……
眼底尽是龙族血性的癫狂，安提特已然被侵染了大部分理智。
他只要轻轻一扫，眼前这个人族的生命便会就此终结，而他巧舌如簧的小嘴，也为永远闭上……
从始至终，他要的并不是结盟，他只不过是借着修养的由头，复原自己的经脉，好趁这个多管闲事之人不留意间自行离开；
至于后面的，这是他自己的事，与他无关。
既然他执意要往枪口上撞，那就不要怪他手下无情……
呵，与其关心那些微不足道的弱者，不如先关心关心自己吧——
刚想挥剑了结，龙族少年却发现自己挥剑的手动弹不得，原本阴戾的眼眸一惊——
安提特：？？？
头脑正被不知由来的狂意所驱使，他还未分清楚当下的状况，眼前的人便有了动作，
林檎缓缓站起身，扬起头，看向安提特的视角微微偏俯视。
安提特对上了他的眼睛——
不再是原本透亮的棕色，而是充斥着血腥的、翻涌着寂灭的红，好像下一刻便能将万物撕裂、抹净。
只是对上了他的眼睛，安提特便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一种最为原始、纯粹的恐惧与敬畏。
这种威压让他龙息有些紊乱，寒月斩也不听使唤，好像有千万条无形的锁链，将它困束在原地，任人凌迟……
有一股象征涅灭的气息，从林檎紧握长戟的手心里蔓延而出，
灌满整个长戟，整个兵器就好像被淬炼了一般，仿佛能够马上夺走对方的生命。
安提特的理智开始回笼了，他不知道林檎体内蕴藏着如此之强大的威压——而且是自己完全没有洞察到的！
此刻的他，俨然有了几分轻敌的自愧之中。
“唔！——”
突然腹部的剧痛，让他不禁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响——
有种五脏六肺都被扯离出的感觉，
只觉得天旋地转，安提特被林檎踢得颠三倒四翻了几转，最后才撞上棵树，停了下来。
感觉龙息是彻底紊乱了，寒月斩硬是跌落在几尺远处，无法用灵力召回来，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涌上喉咙，鲜血从嘴角缝溢了出来，他支起仿佛被摔得粉碎的身体，怒视着缓缓向他走来的林檎。
眼睛依然是猩红的，手上仍握着长戟，此刻的他无情、桀骜，一步一步地逼近他的猎物。
“……你要杀要剐，自便……”虚弱地吐着一口气，他认为这可能是他的最后一口气了。
显而易见，他不是他的对手。
反正，活在这世上对他而言，也没有什么可期盼的了……
……
疼痛没有如同想象中的到来，递来的却是一只纤长的手，手心朝上。
“我说过了，我们是盟友，我答应了你便绝不食言。”
林檎的双眼不知何时又恢复为原先的棕色，即使是背着光，也依然有光芒闪烁。
“我并不想与你发生争执，只是想告诉你……没有谁注定是弱小的，任何生命都不应该受到如此践踏……”
林檎垂眸，指了指血肉模糊的破碎鸟巢，看上去多了几分温婉。
安提特微眯着眼睛，没有说什么。
“我需要一位同伴……”林檎决定先入为主，反正也是他有求于人。
“能够帮助到我的，我也能帮他的，可以将信任托付给他的……”
这是斯比妮告诉他的，也是自己从未尝试过的……
安提特撑着身子，倚靠着大树坐着，舔了一下嘴角的血液，深蓝色的瞳孔闪过一丝回味，
此刻的他异常清明，好像是自从被他的威压震慑下——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导致了他恢复了清明的状态。
所因为什么呢？
“……如果你愿意的话，能否成为我的同伴呢？”
林檎伸出的手杵在空气中，他想大概率对方不会鸟他，自己顶多尴尬一点收回手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手上突然多了一份冰冷的温度，少年的手指节分明，虽然颇有几分排斥，但还是勉勉强强握住了眼前人的手。
林檎意外地看向他，手也不知所措的颤了一下，但随即便不假思索地拉起眼前的少年——也就意味着以后将是以同伴的身份相处了。
安提特站定后，才敷衍地解释道：“先试一试……”
遂又冷冷地盯着他，“可别想耍什么花招。”
林檎闻言，反而灿烂地笑了：“哈哈~谢谢你。”
林檎的笑很大方、很单纯，自然的笑在脸上荡漾开，更是将本就好看的容颜显得愈加夺目，像雪地里绽放的桃花，让人觉得如获珍宝。
安提特也被他突如其来的笑整愣了，但是他罕见地并不反感，而是觉得自己内心的某处好像打开了一扇窗，阳光得以照射进来。
笑着没多会儿，林檎却吐出一口暗血，
安提特一惊，林檎摆手示意他没事。
“咳……没事，只是遭到反噬了而已，习惯就好了……”
反噬？难道说他不止是人族那么简单？
收起了眼中的寒厉，转而是暗沉的深邃。
安提特撇下他独自回屋，只留下一句明天启程，并且说了反对无效，不管他是死是活。
林檎自打没趣，结果到头来反而是白打了一架。
不过他与安提特之间也算是建立了初步的信任关系吧！
感觉……也还不错呢！
…………
“哼，就算如此，我也不会信任他”
朔羽抚了抚翠绿的竹笛，竹笛发出一道青翠的光线——美丽而危险。
斯比妮停止使用水晶球，她轻叹了口气，挑了挑金色卷翘的发丝，
“看得出来，他也不是什么善茬，这事儿难说咯~”
朔羽轻呵了一声，挑眉看着这位衣冠楚楚的至尊魔女。
“哼，你不是非常想要他带上这个龙族嘛？怎么，反悔了？”
斯比妮不语，摩挲着瓷色的杯沿，静静注视着……
杯子里清冷的红茶映出了旁人所看不见的事物——
那里有一座山洞、有一片迷雾、有一座城池，以及两个精致的少年，
他们彼此相望，彼此配合……
最终，画面落到了一个吻上……
影象沉寂，最终化为倒映的紫色的瞳孔，在茶水中上下浮动。
“这件事，会比你我所能想象的都要复杂……”
斯比妮揉揉发胀的太阳穴，她有点后悔窥探他们的命运了——
长针眼了。。。
“我已经跟艾丽安通过信了，我们都一致认为——”
斯比妮放下茶杯，言语的犀利如同杯底相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应该由他们亲自破除未知的壁障，探寻真理所带来的预言。”
抄着手的鸟人意会，神色暗沉了几分。
“啧，真不靠谱……”朔羽吐槽。
“你最好说的是林檎。”斯比妮回道。
“都是。”
“……”斯比妮无语。
“我并不清楚你们所言‘预言’是否至极，也不关心你们所崇奉的‘真理’是否真实……”
仿佛是触及到了他的禁忌，原本置之度外的神兽散发着一股危险的神息，
墨绿的眼睛散发出不祥的微光，转身向着魔女的方向逼近。
“林檎再怎么半斤八两，也是我的朋友……
要是他出了什么意外，我以苍峦之主的名义，与你们所有人为敌，也在所不及……”
斯比妮皱着秀眉，但语气依然平和道：
“我想，不管是您，还是姐妹会，我们都希望林檎能够安然无恙，这一点我们不谋而合……”
“但这一切既是天命所为，天道所示，是你我皆难以撼动；”
“既然天道给出的选择已成定数，那对于我们，亦是静观其变，或是施以援手即可……”
斯比妮直视着神兽的眼睛，再道：
“况且……朔羽大人应当比我们在场任何人都要清楚，”
“天道之选择的真实性吧。”
朔羽拂袖，收住周身的威压，眼神依旧是神兽特有的不屑，侧过身去：
“哼，与你何干？”
不做停留，化作苍鸢飞出窗外。
——
午后阳光透过琥珀色窗棂照在屋内，
因威压而渗出些许冷汗，斯比妮望着远去的身影，叹出了那口一直压着的气。
思忖片刻，摊开手，一只崭新的传音蝶正轻轻扑朔着紫色磷翅……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