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春朝》燕语南川

2、转机 入座后

　　入座后，侍应生送上菜单，周译把菜单推到顾宴书面前：“看看想吃什么。”
　　顾宴书都没打开就将菜单推还给周译，说：“我要一份粥就行。”
　　今天见到周译他情绪波动有些大，暂时吃不下太多东西。
　　周译经常在荣炳记请工作室员工吃饭，没看菜单，对侍应生说：“一条花金古，一条东海大黄鱼，再来条东星斑，做法都清淡一点，海鲜看着上个拼盘，甜品上两份甜度最低的，饮品就上白水，各品类粥都上一份，谢谢。”
　　侍应生拿起菜单鞠躬答道：“好的先生。”
　　周译点头回应：“鱼和海鲜不用看，直接做就行。”
　　侍应生关门离开，包间里只剩下周译和顾宴书。

　　顾宴书开口问道：“粥是给我点的吗？我吃不了那么多。”
　　“鱼和海鲜也是给你点的，他们家粥就五六种，你可以一个尝一点，喜欢的就多吃点，吃不完的我吃，放心吧，不会浪费。”周译知道顾宴书言外之意是怕浪费粮食。

　　“嗯…好。”周译演唱会连轴转那么久是挺消耗精力的，应该吃得下，不过这家伙怎么做到把吃自己剩下的东西说的这么自然的？？

　　“顾老师，能留个联系方式吗？”周译坐在顾宴书对面，右手放在桌上，食指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
　　顾宴书犹豫了片刻，回答说：“…好”。

　　周译摊开手伸向顾宴书，“手机给我一下。”
　　顾宴书很自然地将手机解锁后交给周译。
　　周译低头摆弄了一会儿，将手机递还给他：“电话留了，微信也加上了，有需要随时联系我，我助理电话也存在你手机里了，我有时候赶通告看不了手机，有急事找我可以联系他。”

　　顾宴书将手机装进大衣口袋，笑道：“还挺自动化，应急联系人都有了。”

　　刚说完侍应生就开始上菜。
　　顾宴书原本食欲欠佳，但鱼鲜味混杂着葱姜清香扑鼻而来，竟然有些馋了。

　　周译夹了一筷花金古鱼腹放到顾宴书面前的碟子里，说：“这些是按照你以前的喜好点的，不知道现在你还喜不喜欢？”
　　顾宴书尝了一口，点头道：“喜欢的，谢谢你，周译。”语调有些上扬。
　　“喜欢就好，多吃点。”周译看顾宴书高兴，自己心情也好了不少。

　　一顿饭吃的很和谐，吃完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了，周译结完账，顾宴书和他一起走出来，刚走出大门，顾宴书就开口说：“我打车回去吧，你累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
　　能和周译吃饭已经是顾宴书意料之外的惊喜了，他不想给任何人造成负担，包括周译。

　　“我带你出来的，那能让你自己回去吗。我明天没工作，送你呗。”这次周译没再去拉顾宴书，只是站在原地等他自己做决定。他算盘打得响，这送回去不就知道顾宴书住哪了吗，回头再敢跑，他直接上门逮人去。

　　“我住文华东方那边，顺路吗？”顾宴书问。
　　“好巧，我也住那附近，上车，正好一起回去。”周译撒谎不带脸红的。
　　实际上他因为经常到处跑通告，住在恒大丽宫那边，靠近机场，离文华东方几十公里远…

　　夜晚的街道畅通无阻，顾宴书打开车窗，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周译的声音夹杂着风声传进他的耳朵：“怎么住在酒店，这次回来没打算长住吗？”周译还没放弃他的“旁敲侧击”。

　　沉默了好一会儿，顾宴书才开口说：“原本没打算的，现在…准备考虑一下。”
　　听见这话，周译眼睛都亮了，要是插上电，感觉放的光能照亮大马路，他明知故问道：“顾老师考虑住下来，是因为我吗？！”
　　“ 你猜。”顾宴书没正面回答周译的问题却也没否认。
　　到了文华东方门口，车刚一停稳，他就去推门准备下车，有些急，结果发现车门居然推不动？顾宴书转头疑惑地看着周译。

　　周译歪头盯着顾宴书，笑道：“顾老师不给我说晚安不准下车。”
　　“…周译你好无聊。”顾宴书对此感到无语，周译怎么还是这么幼稚，“晚安。能让我下车了吗？幼稚鬼。”
　　听到满意的答案，周译脸上笑容更甚，“晚安顾老师。”说着打开了车门。

　　顾宴书下车后径直奔向酒店，步伐急促。
　　周译坐在驾驶座上，直到顾宴书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才驱车离开。

　　顾宴书一进房间就奔向茶几上的小药瓶，扭开瓶子倒出几粒白色药片放入手中，就水吞服，过程中手有些微微颤抖。
　　吃完药，顾宴书仰靠在沙发上，唇角勾起一抹笑，毫无征兆地直接和周译单独相处那么久，真刺激…他对周译的排斥反应，比他预想中轻太多了…

　　顾宴书的酒店原本只订了半个月，周译演唱会和首都脑科学研究院举办的脑科学国际学术大会就只差了一星期，原本他打算会议结束后回美国继续接受系统治疗，谁知这次演唱会出了意外，他被周译逮住了，阴差阳错发现自己对周译的排斥反应已经到了吃药可以控制的范围内，并且心理情绪也一直控制良好。
　　他现在脑子很清醒，甚至有些兴奋，终于不再是被低级反射操控的傀儡了吗……

　　看来这次就是回国的最好时机，顾宴书几个月前博士毕业，他博士就读的是美国一流大学，所在的实验室更是全球顶尖的脑科学实验室，他在脑机接口研究领域取得了重大突破才得以提前毕业。他刚把他的突破性研究成果发布出去，首都脑科院院长就多次抛出橄榄枝，希望他能以特聘研究员的身份加入脑科院，助力国内的研究发展。

　　但当时顾宴书的混合性焦虑抑郁障碍控制并不理想，不仅要长期服药，还要定期接受心理治疗，国外实验室那边也正是知道他这个情况，才安心放他回国。顾宴书当时担心自己无法胜任特聘研究员的工作，一直悬而未决，这次可以确定地告诉院长了……

　　周译到家已经接近凌晨两点，家里有些空，他不喜欢有外人居住，阿姨只会定期打扫，偶尔过来做饭，周译工作忙的时候全国到处飞，有时候几个月都回不了家。

　　他卸妆洗澡后，从酒柜里随意拿了瓶酒，倒了一杯，走到吧台坐下，然后拨通了许子豪的电话。
　　没错，凌晨两点多…

　　许子豪和周译两人从小就臭味相投，小学到高中都在一个班，俩人狼狈为奸到现在，鬼使神差地还混出了几分青年才俊的派头来。周译混成了顶流歌手，许子豪混成了首都大学神经外科的博士。

　　周译一工作起来全国到处飞，许子豪上手术加上搞科研也是忙的不可开交，所以俩人一般都不会在这种非主流时间联系。

　　但今天周译顾不了这么多，顾宴书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不对劲又什么都问不出来，他没那个耐心等了，必须找他的狗头军师分析一下，许子豪好歹是学医的，希望能有点作用吧。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许子豪不耐烦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感觉有个炸药包能炸了全世界，“周译，大半夜的你特么是不是有病？！你最好有十万火急的大事，不然等着我给你收尸吧！”

　　“哎哟喂，许医生，怎么一把年纪了还是这么暴躁。”周译和许子豪讲话也是本性暴露，端不出在外人面前那副绅士嘴脸。

　　“老子就比你大136天，少逼逼赖赖，有事赶紧说！”任谁大半夜被吵醒脾气都不会太好。
　　周译： “小书回来了。”

　　“那难怪你这大半夜急赤白脸的。”许子豪从床上坐了起来，得，这对某人来说还真是火烧眉毛的大事。

　　周译正色道：“但是我一碰他，他整个人就在发抖，很轻微，但是很反常。”

　　“不是吧周译，你这么畜生？！人一回来你就碰他？”许子豪对周译表示深深的鄙夷，“再说这都过去八年了，人说不定早有新欢了，顾宴书那张脸，无论找男的女的，都有人上赶着排队让他挑，有新欢不乐意让你碰很正常。”

　　周译反驳： “你少以己度人啊，我说的碰就是正常肢体接触，拉他胳膊什么的。”顿了片刻，周译又开口道：“而且小书的脾性，你也是知道几分的，但凡是有了新的对象，无论男女，他都不可能再和我这个前男友纠缠不清的。”
　　这正是他疑惑的点，顾宴书今天的种种表现，不是周译自恋，对他就算说不上旧情难忘，也是有几分剩余的好感在的，绝不可能到反感的地步，但身体的反应又骗不了人…

　　许子豪也正经起来，他和顾宴书高中因为周译，也成为了关系不错的朋友，后来顾宴书莫名其妙消失，他们断了联系，但相处的一年半里，顾宴书是个很有分寸感和边界感的人。

　　沉思了一会儿，许子豪认真分析道：“他这个表现，可能是生理疾病，也可能是心理因素。”
　　许子豪又问道：“他是只对你这样？还是任何人碰他都这样啊？”

　　周译回答：“今天没其他人在场，这我也不知道。”

　　“要是对所有人都是这个表现，那多半是生理方面，神经敏感度过高或者运动系统出了问题；要是单独对你的话，那心理因素的可能性更大，这个症状听着有点像创伤反应，你找个时间带他来我们医院检查一下吧。”许子豪郑重其事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