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点笑了》一头地鼠

2、一起去吗？ 21班

　　21班班主任陈方进来的时候，看见的是这样倒下的一片。

　　锦北一中是市里最好的高中，以如同军事化的严格管理闻名。

　　不仅是学习方面。无论上课还是下课，教导主任哒哒哒的高跟鞋声响到哪，班级表现分就扣到哪。

　　怀揣着对高中生活的期许考进来的学生，无疑被这高强度的课程安排浇了一盆冷水。

　　她叹了口气，从教多年以来，就没有一届高中生是不犯困的。

　　理解归理解，重要事还是得说。她拍了拍手，让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要说的话上。

　　“同学们醒一醒啊，等老师说完你们再睡也不迟，”陈方扫视一圈班级，继续微笑道，“是这样的，大家作为新生按照惯例需要参观学校的校史馆。”

　　此言一出，大家一片哗然。刚才的困倦一扫而空，更有甚者在后排吹起了口哨。

　　“但是！”陈方的声音放大，“为了同学们更好的了解学校，年部需要几名解说员进行讲解，

　　“有想去面试的同学来我这里报名，今天晚自习在前楼的语文办公室面试。”

　　说罢，她拿着教案走出了教室。

　　这无疑是一个锻炼自己的大好机会，说不准还能在学校里一鸣惊人。21班同学摩拳擦掌，各自心怀鬼胎。

　　但是心里想归想，付诸行动那是万万不可的。刚来学校，一切都是未知数。

　　他们深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个道理，被选上的概率不大。

　　每个人都蠢蠢欲动，表面上是各做各的事，实际上都在偷瞄周围人的动静。

　　宋清枣在座位上踌躇了很久，她的确有这个想法去向老师展示自己的能力，但是又怕枪打出头鸟，到时候会遭到别人异样的目光。

　　都是高中生了，学校里的明争暗斗还是懂一些的。谁比谁漂亮，谁比谁受欢迎，谁又出头，就连聊天回复的标点符号都能引发一场明里暗里的人脉争夺战。

　　在她权衡的时候，一个颀长的身影先她一步走出了教室。

　　宋清枣抬头，是于翕然。

　　新开学不久，她能记住的行事风格不多，于翕然的倒是令她记忆深刻。

　　平时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成绩优异，但看起来干干净净与世不争，宋清枣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甚至能闻到他校服上洗衣皂的香气。

　　但她印象最深的，还是开学当天换座那时候。彼时，宋清枣正怀揣着“想和认识的人做同桌”的美好梦想在座位图上四处寻找自己的名字，周围人很多，挤得她一步一个坎，险些没站住脚。

　　于翕然就是在这个时候从前面人挤人中退出来的，他看到着急往前挤的宋清枣，顿了顿，然后笑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刚看过座位表了。”

　　他是班长，座位图自然要经过他手。

　　“我叫宋清枣。”宋清枣停下了，直视他弯起的眼。

　　可能于翕然的出现就是为了打破宋清枣的固有印象吧，当他笑着给宋清枣指她座位的时候，她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一点的。

　　纠结了半天，宋清枣还是没有勇气走出班级门，泄气地趴在桌子上。

　　她热爱演讲，热爱在属于自己的舞台上闪闪发光。

　　只是她过于小心翼翼，永远都不能主动做自己。

　　物理课。

　　宋清枣一只手撑着脑袋昏昏欲睡，一团白色的不明飞行物准确无误地打在她脚边。

　　怕她没看见飞过去的纸条，于翕然还特地挪了挪桌子发出些声响。

　　宋清枣缓缓睁开眼睛，人机般的扭头看他，又扭头看了看脚边的纸条，试图与对方用眼神交流。

　　见于翕然点了点头，她才小心翼翼弯下腰捡起纸团。

　　“我之前帮陈老师整理资料的时候看到你的兴趣爱好栏填的是演讲

　　这次校史馆解说你要不要试试看？我们一起去？”

　　圆劲流美的字迹，一看就是出自于翕然之手。

　　有人陪着一起去，起码有了一点底气，可能选拔的时候自己的紧张也会缓解一些……

　　但是选不上怎么办，老师们都知道我参加了选拔却被淘汰下来了会怎么想我……

　　于翕然再次扭头看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宋清枣若有所思地咬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倏尔提笔在纸团上写了些什么。随后可能是觉得自己写的不妥，又轻轻划掉。这样的过程反反复复进行了好几次，终于——

　　下课铃响了。

　　物理老师在讲台前给课代表交代作业，班里该上厕所的上厕所，该与同学嬉笑打闹的嬉笑打闹。如此喧嚣的环境里，于翕然叹了口气，向宋清枣的座位走去。

　　“班长……”

　　宋清枣似乎还在纠结要不要把纸团递给他。

　　于翕然在她桌前站立，依旧是笑着同她讲话：“半节课过去了，还没想好吗？

　　如果不想去的话，那我也不强……”

　　话还没说完，就被女生略带坚定的声音打断。

　　“我去。”

　　宋清枣抿着嘴，表面看似冷静，于翕然低下头，却只能看到她不断揉搓发皱的校服衣摆。

　　早在前一天，于翕然就在班主任那里得知了选拔解说员的消息。

　　彼时他的小姑姑陈方语重心长地跟他讲宋家太太如何来办公室交代宋清枣的情况，又是如何请她多多关照。

　　最后给他布置任务：“宋清枣同学脸皮薄，我担心她不会主动来表现自己。就当帮姑姑一个忙，你是个靠谱的孩子，带着她一起去吧。”

　　于翕然点了点头。

　　他本来的计划就是如此，引导宋清枣同意他的「一起去」请求，宋清枣不同意，那么他就该用激将法了。

　　结果激将法用到一半眼前的女生就说了同意。

　　也好，省得他再琢磨一些花样劝人主动。

　　于是他笑了，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那好啊，我们一起去找班主任吧。”

　　去竞选的人的确很多，没轮到自己上场的时候她其实紧张地不行，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完全是在打一场安塞腰鼓。

　　于翕然感觉到她的不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宽慰。

　　她从小就被选去代表学校参加朗诵比赛，学校的各个节目晚会主持人也都有她的一席之地。

　　只不过每换一次学校，宋母便向校方提出一定要对宋清枣反复关照，让她一时分不清这么多荣誉的背后到底是她的真实水平还是宋家的推波助澜。

　　里边在叫宋清枣的名字，她闭上眼睛长舒了一口气，毅然决然地走了进去。

　　她不想让任何对她有所期待的人失望。

　　宋清枣再回到教室，就是下午放学的时间了。

　　下午放学两个小时后就是晚自习，要熬到十点钟才能回家。一想到贺雨竹还在教室等自己一起吃饭，宋清枣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一进教室门就看到贺雨竹坐在她的位置上摆弄笔筒，看见她出现在门口，眼睛一亮：“怎么样怎么样？选上了吗？”

　　宋清枣诚心想逗逗她，故意装作沮丧的样子：“去竞选的人好多我好紧张……”

　　“这样啊……”，贺雨竹的嘴角不由得也耷拉下来，尽管如此还不忘安慰一下宋清枣：“不过没关系！我们家清枣在我眼里就是最棒的！”

　　见她中计，宋清枣还是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脸，咯咯笑了起来：“骗你的啦！我当然是被选～中～啦！”

　　贺雨竹佯装生气地站起来抓她的手：“宋清枣！你又骗我！”

　　嬉笑打闹罢，两个人喘着气坐在椅子上。表面看风平浪静正在休战，实际暗潮涌动，俩人互相用余光瞟着对方，生怕对方给自己来个突然袭击。

　　“宋清枣。”贺雨竹突然叫了她一声。

　　“嗯？”

　　“你说，我们会是最好的朋友吗？”

　　她担心高一下学期的选科拉远她们的距离。

　　更担心这样一次人生道路的选择会让两人分道扬镳。

　　宋清枣转过头看向她，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会的。”

　　直至多年后，宋清枣回想起那段时光，还是很佩服自己那时异常坚定的语气。

　　她本来是不信「永远」的。

　　但就在贺雨竹微红眼眶也笑着回应她的时候，她想的却是：

　　「我们永远都不会走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