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一梦》Blaiiir

3、报道日3 前四章大部

　　返校日只上半天课。放学后，秋晓怜匆匆去了她打工的面馆，辞掉了这份临时工作。
　　老板是个胖乎乎且满脸和善的中年女人，待她很好。不仅从不拖欠工资，有时还会让她免费吃面。虽然老板娘嘴上说是员工福利，但秋晓怜明白这是她给自己的优待。这次辞了工，老板娘热情地拉着她的手让她吃碗面再走。推辞不了，她只好坐下，接过那碗烂肉面。
　　抬头，透过几口大锅蒸腾的热气，依稀可见老板娘肥胖的身影不停的忙碌着，正在的用勺子搅着几口大锅里的肉汤。秋晓怜低头，夹起一大筷子面条塞入口中。顿时，肉末的鲜香、番茄的酸甜、刀削面的柔中带韧一同冲击着味蕾，香味在唇齿间萦绕。明明这么好吃，吃着吃着，眼泪却不自觉的从眼角滑落。
　　她来这家面馆打工已经好几年了。她生活的孤儿院是公益性质的，因为在这小城里监管松懈，所以经费一直被层层剥削。同城的另外两家孤儿院，一家公立的负责人卷款跑路；一家私立的因为拐卖儿童和非法移植器官已经关闭。那段艰难的岁月里，只有院长还在苦苦支撑。
　　院长绝不能看着一个个孩子流浪街头。经费不够，她便将多年的积蓄填补进来，最困难的时候甚至舍下脸皮到处去找人家化缘。即便如此，慈爱的院长也从未亏待他们。过春节时的新衣服和喜糖；过中秋时每人一小牙月饼；端午节时的腊肉粽子；还有每个孩子生日那天都会收到的一份小礼物。

　　记得那年发大水，城边的稻田全被淹了，几乎颗粒无收，物价飞涨。普通人家的小孩吃饭都成了问题，她在生日那天却吃到了一块奶油小蛋糕——那是由院长出钱，孤儿院的哥哥姐姐一大清早去群山外的大城市买到的。

　　那天她捧着蛋糕，孩子们将她团团围在中间，为她唱生日歌。他们都穿着褪色的旧衣服，眼睛却亮晶晶的。小小的她站在人群中，望望同伴们诚挚的眼睛；又看看铁门外那些食不果腹的孩子们嫉妒的眼神；最后仰头，望着头顶一方澄净的蓝天。多日连绵的暴雨已经停了。年幼的秋晓怜闭上眼，许愿瑶城永远不会有水灾，不会有孩子流离失所。

　　为了减轻孤儿院的压力，院中一些年龄较大的孩子纷纷外出寻找工作。院长本来反对，耐不住孩子们再三苦劝，加之经济实在困难，只好同意他们去打零工，但辍学是不允许的。“读书才能学到真本事，学到做人的道理。你们还年轻，以后总要走出这小山坳。”院长抚摸着孩子们的头发，苦笑一下，“真是难为你们了。”秋晓怜摇摇头，轻轻偎在院长怀里，“这里是我们的家。”院长的眼眶湿润了，嘴唇嗫嚅着，最后只吐出一声长叹。

　　瑶城对童工的管理并不严格。正因如此，有很多商家仗着无法签合同而虐待童工。
　　秋晓怜起初在一家裁缝店打工，干了两个月却一分钱也没拿到。月末的那天她被老板一脚踹出了店门，精壮的老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浓粗的双眉在狭窄的额头上不屑的扬起，刀削般的面庞上深刻着一条条皱纹。“你个有妈生没妈养的小兔秧子，布料都不是按粉饼线剪的，自己数数费了多少块布料？还好意思找我要工钱？！老子没让你赔布料算便宜你了。滚，快滚！”说完，老板就在她面前重重地合上店门。

　　秋晓怜慢慢爬起来，低着头往巷子外走去。两边的青瓦房里，纷纷伸出看热闹的脑袋。还有人阴阳怪气地笑“呦，这是哪来的小妞啊，让咱老板动这么大气？”

　　秋晓怜没有抬头，她清楚那个老板就是在污蔑。这两个月里，她剪出的衣形都很端正，甚至少有毛边，令想挑她毛病的老板都哑口无言。本以为能拿满1000元的工钱，现在却…

　　秋晓怜默默地往前走，鞋底磕在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响声。辛苦了一个暑假，却什么也没得到。女孩蹲下来，眼泪从眼角汹涌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溅在石缝中探出的野花上，小花抖抖身子，全部接住了，依然在微风中摇曳。
　　不知哭了多久，腿都蹲麻了，秋晓怜终于站起来，抹掉了脸上的眼泪和鼻涕。“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走下去。”她默默的安慰自己。

　　之后，秋晓怜学聪明了。在选定一家面馆打工后，她先观察了一段时间，留意老板对小工们的态度。幸运的是，这个胖胖的老板娘对小工们十分友好。秋晓怜便决定在这里做工，她还要上学，钱少点也没关系。老板娘却出乎意料的善良，即便她在工作日只有每天晚上能来上班，依然给她全勤的工资。秋晓怜便留在这里，一干就是四年。

　　秋晓怜吃完了面，擦了擦嘴上的油。向老板娘打了声招呼：“谢谢阿婶，我走了。”声音有点闷。“好，晓怜慢走，以后常来啊，给你打折！”老板娘挥挥手，继续埋头赶制一块新布招牌，屁股一抬一抬的踩着缝纫机，蓝底儿白字的布已经初见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