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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相谈甚欢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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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大门,是一个不大的庭院。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中长出了几株野草。角落里有一口老井,井台上放着木桶和绳子。庭院中央种着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
亭子外缠绕着绿藤,居然还有株兰花,但是不是很贵重的品种,品相一般。
谢淮止看到长庆公主好奇地盯着它看,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好动的公主走到被藤蔓缠绕的柱子,弯腰去摸兰花,但还没摸到,手腕被一本书抵住,不能往前。
是谢淮止。
他说:“殿下,此花普通,恐污了殿下的手。”
姜岁不高兴,“花哪有那么多说法,只有喜不喜欢,有什么污了我的手。我挺喜欢这。”
知道她向来听不懂话里的玄机。
谢淮止不作无谓的争辩,伸出另一只手,径直上去,折断整株兰花。
姜岁愣住了。
望着了无生息的兰花,眼里迷茫,“为什么?”她只是想看看,又不是没教养,别人家的花,她肯定不会上手折。
虽然兰花品种一般,但这个府那么破,就这个还算贵的,显然谢淮止是喜欢这株花。
“它承受不了殿下的恩惠。”
一语双关。
此刻,恰好一个年迈的仆人跑过来,为难地把谢淮止叫走,他大步流星地朝一旁去询问。
破旧的亭子里就留下金尊玉贵的公主,但是石桌石凳打理得干干净净,应该是谢淮止闲暇看书吹风的地方。
姜岁气呼呼地坐下,忍不住泄愤,踹了石凳一脚,简直要气死了。
“什么人,搞得我仗势欺人一样。”她要委屈死了。
转头瞧见那颓败孤零零的兰花,它沉默着,无声哭泣。
亭子里寂静无声。
——
“徐叔,怎么了?”谢淮止声音冷清,像坚硬无比的石头,又如松柏。
手里拿着刚才折断的花枝。
徐叔是一个普通的底层人,是谢淮止施以援手的苦命人。面对贵人他实在惶恐,不知所措。
“大人,府上没有好茶,”徐叔窘迫,不安地合起双手。府里岂止没有好茶,一贫如洗。
谢淮止常年接济贫苦之人,没有物欲,不计较吃穿用度。粗茶淡饭,就够了。府里的仆人都是谢淮止救下的苦命人,也清苦。
“怕公主喝不惯,”徐叔为难,委婉说。
这长庆公主通身气度不凡,漂亮娇纵,一看就是锦绣堆里养出来的人,肯定喝不惯他们的茶。
看不出和大人什么关系,在徐叔眼里,大人是神仙下凡,两个人确实般配。
“长庆公主不会在意。备茶,再备些烧开的清水即可。”谢淮止面色自若,他不自觉手指缠上花枝,眉眼清冷。
徐叔还是怕公主发脾气,但是习惯听从大人的安排。“我这就去准备。”
“快午时了,云娘托我问,公主要不要留下吃午饭?”要是留的话,他得让府上跑得最快的楼山去东街买菜。
谢淮止低眸,把半株兰花毫不留情给徐叔处理掉。
徐叔愣住,这是大人为数不多喜欢的物件,怎么就折断了?
谢淮止没有解释的想法,沉声,“不用。”长庆公主吃不惯的。
而且,不宜走得太近。
“把上回萧清野送的归云斋糕点拿上来。”谢淮止吩咐完让徐叔回去,他回头就看到亭子里的公主郁闷地趴在石桌上。
她快气疯了。恶狠狠地盯着他,脸颊鼓得像小河豚。
沉默地站在这里看了片刻,谢淮止突然发现,只有这个时候,会觉得府里太破旧。
——
“你什么意思!谢淮止,我好欺负吗?三哥都不敢这么对我!谢淮止,本殿下问你话呢!”姜岁像炸毛的猫,气不打一处来。
谢淮止没理她,他越过石桌明亮的光线,看向长庆公主。暖暖的阳光下,她像只小老虎,又委屈。
还没想好怎么安抚这个发脾气的小公主,她问,“为什么你的府邸这么破?买个好的大宅子多好。”
“够住就好。”谢淮止懒得和她说京城物价贵。
他坐得离姜岁很远。
“你是不是缺钱?”她眼珠极黑,却又像琉璃一般干净。简单直接问出来,大有一种说缺钱她就给的豪横样。
了解姜岁的都知道,她对自己认为的朋友都大方。
“回殿下,臣不缺钱财。”他沉声回答。
好吧,男人果然爱面子。姜岁腹诽。
“常景青死了,你不高兴吗?”她一点都不顾忌,“他对付你,现在得了报应。我怎么觉得你不高兴。”
谢淮止的手细长削瘦,似无暇的白玉,屈起手指不急不缓的在桌上敲击几下,带着一股奇特的韵律,仿佛敲在人的心头。
不久便听他问,“常景青应该由大理寺根据国法处置。如果有仇就可以杀人,那刑法有存在的必要吗?殿下觉得臣有何高兴的地方?”他声音低沉,语气中透着一股威严,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令人不敢违逆。
说不过他。
但是姜岁挺难过的。常大人一心要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世界上对错分不清。思考到自己手里还有两个麻烦,更难受了。
说到这,她对上谢淮止的眼神还有点心虚。
“谢淮止,”她念了遍他的名字,“如果按律法,姓常的孩子也是死刑吗?”
谢淮止沉思,不假思索,“按律法,常景青死刑,家产尽数充公,男子流放,女眷入教坊司。”主要是之前他的手里很多是陛下授意的,不至于满门抄斩。
在谢淮止低头的时候,姜岁松了口气。
流放就是了。把那两个孩子送远点就行了。
“其实谢大人,”她笑得天真,话却残忍,“就算常景青被押回京,不一定会死。”他背后远远不止皇叔。而且,连姜岁都不知道,如果常大人舍下脸求她,她会不会帮忙。
虽然姜岁知道,常景青不会。
谢淮止不回答,他端坐在石凳上,腰背挺直,目光如炬,无比冰冷的眼神已经告诉她。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护他心中的道。
他问:“长庆公主今日不仅仅是为了送礼吧。殿下和常家有旧?”
“随便问问。我和姓常的也就见过几面。他非常凶。说起来,你们挺像的。”
“何出此言?”
这倒是新鲜。一个刚正的清官,一个狠辣的佞臣。
八竿子打不着。
“出身不好,有自己的道理。”姜岁讲不出这种感觉,漂亮的小脸皱成一团,趴在冰冰凉凉的石桌上,“我父王还在的时候,他会来王府作客。”说起来,她都快忘了,这姓常的和父王以前是朋友。
她没有再讲,“算了,没什么好说的。”
远远就看到两人同坐在亭子里闲聊,徐叔仔细端着茶水,后面跟着个年轻男孩端一盘子精美的糕点。
长庆公主心情不好,觉得这人眼熟,等人在摆放糕点才恍然大悟,“庙里的小乞丐?”换身衣服挺气派。
“拜见长庆公主,”男子向她行了一个大礼,毫不犹豫跪下,叩首,“之前多谢公主殿下出手,殿下大恩,楼山一定会报答殿下。”
在他们面前,姜岁骄傲冷漠,颈间戴着一条镶嵌着红宝石的项链,她抬起手来,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指尖轻轻点向桌上的茶杯。明显是公主的气派,“起来吧。”
随口一问,“妹妹还好吗?”
楼山站起来,规规矩矩站在一旁,“回殿下,我们都好。谢大人照顾我们,也揪出了慈安堂后面的人。妹妹们现在去慈安堂了。谢大人给慈安堂请了很多教书先生,还是要多读点书,像谢大人一样。”明明之前像个狼崽子,现在讲起谢淮止,滔滔不绝。
谢淮止接过茶壶,低垂眸,亲自泡茶,顺手把那盘紫苏玉叶糕往姜岁那边推。
这一切姜岁都没发觉,眼睛亮晶晶。
“那你呢?”
楼山腼腆,看府里的主人,“我不会读书,跟着府里林先生练武,谢大人也会安排我每日读书。以后考武举,也去大理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