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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今夕何夕   母亲故 ...

  •   母亲故去,按道理,温姜是要为母亲守灵的,毕竟她是她唯一的女儿。
      或许是因为母亲突然离世的噩耗,心绪波动太大,致使温姜的哮喘再次发作,一时间温家竟然乱作一团,竟不知该先看顾谁。
      作为温家唯一的女主人,温氏的亲姐姐去世,她本该亲自操持丧仪,但她也是温姜的姨母,这个自小就在她身边长大的孩子,除了没有亲自生下她,其余事宜尽是她亲力亲为,如今温姜还在昏睡,她牵肠挂肚,并没有其余心力再去思考其他事情,只是一心一意的陪伴在温姜的身边。
      当温姜醒来时,看见熟悉的垂花帐,精细的绣着她最爱的山茶花,竟然一时恍惚,久久回不过神来。
      恍惚间,她仿佛听见了铜盆翻落的声音,也听见了姨母的声音,“软玉,软玉,你醒了...”
      说来也是温氏一腔慈母之心,她不放心下人,生怕有人不尽心,自己亲力亲为的照顾了温姜一整个晚上,只是年岁见长,实在疲惫,这才靠在床塌边小憩一会,却不曾想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温姜白衣如雪,矜贵美丽,她却满目泪水的说:“姨母,我好想你...”
      “软玉...姨母在呢。”
      温氏想过去抱住她,可她却在眼前消失了,就好像从未出现过,心就像破了个大洞一般,疼痛异常,猛然间惊醒,仍然心有余悸,一不下心便打翻了一旁的水盆。
      看见温姜醒来,她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温氏呆立在原地,直到真切的听见温姜那带着湿意和哭泣的声音“姨母,姨母...”
      “软玉艾,我的儿。”
      两个人抱作一团哭泣,哭声很快透出房门,惊到了门外守夜的圆脸丫头。
      她先是一愣,两行泪“刷”的流下,有些不知所措,而后放声大哭,不管不顾的撞开房门,“小姐,我苦命的小姐啊,圆圆来陪你了。”
      一旁也在守夜的婆子,本想偷着打个盹,却被圆圆这一嗓子吓个激灵,瞌睡立马不见,许是刚醒神,反应慢了点,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她竟然没拦下这丫头,“圆圆,圆圆,你作甚?你恁能闯小姐的房。”
      两人先后脚奔进房内。
      哭声却戛然而止。
      伏地痛哭的丫鬟圆圆,看着抱头痛哭的俩主子,像被扼住了咽喉,发不出一点声音,而后却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连滚带爬的向温姜奔去。
      “小姐,小姐,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以为你...”死了呢。
      全仰赖圆圆的大嗓门,看她哭声震天,那么凄惨,众人真以为温姜也...
      是以,不过片刻,温家大大小小的主子们便都到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醒来后的温姜执意要去守灵。
      身边的人都劝在她,希望她能好好的休息,不要去守灵,毕竟她的身体并不好。
      匆匆赶来的大公子,温家长子安和,温姜的表哥,他也说:“软玉,姨母在的话也不想看见你这么难过,你的身体不好,况且姨母的灵前还有我在。”
      他私心里认为,姨母没有亲生儿子,他虽是外甥,可一起生活了十余年,母亲又待表妹如亲女一般,他也可算作姨母半个儿子,那么他替表妹为姨母守灵也无可厚非。
      温氏也很认同儿子的话,他们轮番的劝说着温姜,希望温姜能够安心修养。
      可一旁,温氏的两个女儿,却都不大高兴,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一左一右的站在温氏身旁。
      “娘阿,姨母可就表妹一个女儿,姨母去世,做女儿的却不亲自守灵?反倒叫大哥去做孝子,这不合礼数,毕竟这么多年,姨母吃了那么多的苦,可都是为了表妹阿,于情于理表妹也该亲自去的。”
      “就是阿娘,我知道你心疼表妹,可是哥哥毕竟不是姨母的亲儿子,怎么好代替表妹去守灵呢!表妹这个亲女儿在这,让哥哥去算怎么回事阿!”
      “更何况,姨母生前与表妹就不亲厚,一年也难说上两句话,生前表妹未在身边尽孝,死后总该尽一尽子女的孝道了。”二人左右夹击,话里话外都在指责温姜不孝。
      温氏一时间也没什么主意,她本就是一个不太聪明的妇人,女儿的话也算是戳中了她的内心,话糙理不糙,可她又实在担心,温姜那羸弱的身体。
      温安和却不赞同,当下反驳道:“我是姨母的亲外甥,为姨母守灵也是理所应当。”
      又斥责两个妹妹,“你们两个混说些什么,姨母泉下有知,看见你们竟因此而为难表妹,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快点向表妹道歉。”
      温氏觉得儿子说的也对,就接着话茬说了两个女儿几句,“我们是一家人,软玉身子不好,夜里阴凉,若是再害了病,想来你姨母也是心疼的,好了,你们也莫要再争辩,此事我做主了,就让安和去。”
      如此倒也盖棺定论,板上钉钉,却没一人问一问温姜,便将事情定下了。
      温姜在一旁看着众人神色各异,她的大表姐倒是没再说什么,只是憋红了脸,在一旁绞着手帕子。
      可她那小表姐却是个急性子,被亲娘、亲哥好一顿数落,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呵,大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你也不看看人家是不是会领你的情”,而后恶狠狠的剜了温姜一眼,要多愤恨有多愤恨。
      “大姐,我们就别在这碍眼了。”说完就拉着自己的姐姐跑了。
      看着远去的两个女儿,温氏心生无力,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温安和则是一脸尴尬,脸都涨红了,“表妹,你别往心里去,她们两个没别的意思,我代她们给你道歉了”。
      温氏也一脸歉意,自责没有管教好女儿们。
      温姜则表示她并没有在意,但她也有自己的想法和坚持,“无妨,姨母、表哥,我知你们的担忧,但我一定要为母亲守灵。”
      她强调,“表姐说的也没有错,我是娘唯一的女儿,理应由我送母亲最后一程。”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神色也多有落寞,“再来,我也有一些话想要和母亲单独讲,我怕再不讲,就没机会了”。
      听温姜这样说,温氏又叹了口气,也不好再说什么,算是同意了温姜的请求。
      她拉着温姜的手:“夜里风大,多添件衣裳,仔细着了凉,好孩子,苦了你了。”
      又叫了丫鬟圆圆:“照顾好你们小姐,要是有个好歹,仔细你的皮,切莫冒失”。
      温氏可谓是一步三回头的走,想起方才圆圆的冒失样子,温氏怎么也放心不下,这丫头能照顾好温姜么?还是得再找人牙子买两个得用的丫头。
      温安和磨蹭了半天,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让人想看不见都难。
      温姜问道:“表哥还有事?”
      “无,我没事,倒是表妹你,当心身体,节哀顺变。”
      踌躇半天,终归还是走了。
      简单梳洗后,温姜去了母亲的院子,她独自一人站在母亲的园子外,看着门上的‘故园’二字。
      “这是母亲的字么?”
      许是时间久远,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见个轮廓,她似乎从来没有仔细的看过。
      所以她看了很久,想了许久,才推开门走进去。
      真奇怪,母亲明明在这里居住了十几年,但是这里却很难找到母亲生活过的痕迹。
      看着荒芜的院落,温姜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
      她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母亲把自己关在这四方天里,关在那个四方阴暗的小祠堂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吃斋念佛。
      温姜已经记不清了,她本也不知道。
      温姜想不明白,她无法窥知母亲的心思,她在母亲那美丽的面庞上只能看到平静,她的眼睛没有一丝神采,空洞的就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的波澜。
      后来,她才知道,什么叫做心如死灰。
      而这时,温姜还在想,祠堂里念经的母亲是什么样的?她是否也像面对自己时那样平静,是否能够内心安宁,她是否会在佛前大声哭泣,是否会在心底质问她的父亲?
      温姜什么都不知道,母亲就在她的面前,她们明明离得很近,却相隔很远。
      是了,生与死的距离,阴与阳的隔离,这无法跨越的鸿沟,彻底将她与母亲分离。
      再也不会有人回答她心中的疑问。
      温姜跪坐在灵前,看着眼前漆黑的棺椁,她没能得到平静,反而满腔愤恨,心像被黄连水泡过,苦的就要溢出来了。
      烛芯发出噼啪的爆裂声,风吹动枝叶发出的呜呜声。
      谁在哭泣,谁在悲鸣。
      泪水模糊了双眼,眼前的火苗忽闪忽闪,变成了好多个。
      她好像听见开门的声音,好像听到了姨母和表哥的声音,她也看见了母亲的身影,她正笑着叫她的小名:“软玉,软玉”。
      温姜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母亲,哪怕在梦里也是没有过的。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抓住这最后的温暖,却只是徒劳。
      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漆黑一片,以及她不知道的火光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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