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仲屿

2、高中 主角受上高

　　那些初中同学也很讨厌，宋晴初三下册那年，不知是谁将宋晴父母双亡的事抖搂出来。

　　一时间议论纷纷，好像父母双亡是他的过错一样，他自己也有些开始觉得是自己害死了父母。大家骂着他是没人要的杂种，像根草一样，人人都可以上去踩一脚。

　　宋晴本来就不是一个爱说话的孩子，面对这些事情，他也只能忍着——不忍着又能怎么样呢，自己的老师一心只有升职称，又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子。姑姑呢，整日里忙的不着地，偶尔他半夜起来喝水，还能听见缀泣声。所以啊，他也只能把心里的苦咽下去，在没有人的角落偷偷解决掉自己的情绪。

　　不过万幸的是，宋晴在中考里发挥得很好，进了本市最好的高中。这个临近三个月的假期里，宋晴基本没出过门，离家最远的时候也只是在小区门口看两个大爷下了一盘棋。那天下午宋晴回家的时候被一旁的树枝划破了皮，渗出的血让他愣了愣，奇怪的是他却感知不到一点痛一样，又用带着刺的木棒划了几道伤口。

　　那天以后，他会在家里没人的时候用小刀轻轻划开自己的小腿，看着鲜血从皮肤底下一点点的渗透出来，时间久了，他也会发现自己的不对劲，他意识到自己生病了。

　　于是他瞒着姑姑独自去了医院，找医生说明自己的情况。医生问他是否有自残行为的时候，他下意识选择了隐瞒。他还是未成年人，身旁没有大人，医生也只能很遗憾地告诉他“你有了抑郁症，把你家长带来我才能给你治疗，给你开药。不过不用担心，你没有自残等躯体化行为，多保持积极心态，每天多笑一笑，很快就不会有什么大事了”
　　宋晴微笑着应好，慢慢走了出去。

　　他心里默默有些庆幸自己隐瞒了病症，他很害怕，害怕他有抑郁症的事情被捅出来，大家说他是个怪物，对他避而远之。说到底，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他家住在十六楼，露台极大，有个二三十平，姑姑喜欢花，却基本没什么时间去侍弄，这个任务就落在了宋晴身上，他也很开心，与花草打交道是不会听见污言秽语的，他就可以对着花草说说自己的烦恼，算是他的解压方式。这个将近三个月的暑假，他过的也算是充实，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不免会想起父母。

　　初中的那些话已经在他的心里生根发芽，而且越来越大，把他的内心填满。好像真的是他害死了父母，要是他当时劝一劝呢，不让父母去买蛋糕，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呢。他经常会这样想。

　　新生报到的那天，宋佳推掉了身上的事情，陪宋晴一起去了六中。

　　“小晴啊”宋佳坐在主驾开着车，满脸笑意“你爸妈一定很开心，你看你多出息”
　　宋晴愣了愣，也笑着回答“是啊，他们会开心的”

　　六中门口熙熙攘攘的全是人，宋佳宋佳牵着宋晴的手穿过人群，能感觉到少年掌心渗出的冷汗。她侧头看了眼侄子苍白的脸色，心里揪了一下——这孩子最近瘦得厉害。

　　"高一（7）班...在这边！"宋佳指着走廊尽头的教室，突然被身后冲过来的学生撞了个趔趄。宋晴下意识护住姑姑，书包带子却勾住了什么。随着刺啦一声响，他转头看见个扎马尾的女生正瞪着被扯断的手链，晶莹的珠子滚了满地。

　　"对不起，我..."宋晴慌忙蹲下去捡，后颈突然被推了一把，额头重重磕在瓷砖上。

　　"灾星离我妹远点！"染黄发的男生揪起他衣领。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视线像钢针般扎过来。宋晴看见女生惊恐后退的模样，突然想起初中同学说的"晦气"，胃里翻涌起熟悉的绞痛。

　　宋佳正要发作，班主任及时出现解了围。等办完手续已是正午，她摸着宋晴发凉的指尖欲言又止，最后只往他书包塞了盒牛奶："晚上姑姑来接你。"

　　廊檐下的紫藤花正在暴雨中零落成泥。

　　宋晴的手被划破了。这次不是他故意的。

　　宋晴猛地将手臂缩回袖子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混合着袖口淡淡的红色，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开。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没事，只是刚才摔了一跤，擦破了点皮。”

　　女生狐疑地看着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值班老师已经走过来，关切地问道：“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谢谢老师。”宋晴后退一步，将受伤的手臂藏在身后，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我姑姑应该快到了，我先走了。”

　　不等他们再说什么，他转身冲进雨里。冰冷的雨水拍打在脸上，让他清醒了几分。伤口火辣辣地疼，但比起心里的压抑，这点痛反而让他感到一丝真实。他跑出校门，没有回头，直到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才停下来大口喘息。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子，血迹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几乎看不见了。他松了口气，从书包里摸出一包纸巾，胡乱擦了擦手臂上的伤口，然后用力拉下袖口，确保完全遮住。

　　“不能被任何人发现……”他低声对自己说。六七点的天空还微微亮着，宋晴往外走去。

　　如果被发现，姑姑会担心，老师会追问，同学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就像初中时那样，把他当成一个“有问题”的人。他不想再经历一次被孤立、被议论的日子。

　　雨渐渐小了，宋晴整理好情绪，走出小巷。远处，姑姑的车正停在校门口，她撑着伞四处张望，脸上写满焦急。宋晴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快步走了过去。

　　“小晴！”宋佳一看到他，立刻跑过来，把伞举到他头顶，“你怎么从那边过来了？我找了你好久！”

　　“刚刚……去了趟洗手间。”他轻声回答，避开姑姑探究的目光。

　　宋佳皱了皱眉，伸手想摸他的额头：“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淋雨感冒了？”

　　宋晴微微侧身，躲开她的手：“没事，就是有点累。”

　　宋佳叹了口气，没再多问，只是把伞往他那边倾斜了些：“走吧，回家。”

　　回到家后，宋晴径直回了房间，锁上门。他脱下校服，检查手臂上的伤口——还好，不算太深，应该很快就能愈合。他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小药盒，里面放着酒精棉和创可贴，熟练地处理着伤口。

　　窗外，雨已经停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宋晴盯着那道光线发呆，心里涌起一阵疲惫。

　　他知道自己病了，但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他必须藏好这一切。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