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哗啦——”?
厚雪压梅,水落成冰。?
关山月蹙眉,急急避后几步,裙摆仍不免沾碰了些许寒凉,湿答答地垂在脚侧。?
寒意顺着脚踝钻进骨缝,她掩唇低咳几声,胸口阵阵闷疼。?
这副身子,有些过于脆弱了。?
门外传来男人不加掩饰地嘲笑声,“姐姐,今日风雪作乱,可是要去往何处?”?
“自是前去与父亲请安。”?
关山月轻叹一声,拢了拢怀中的暖炉,直到暖意捂热身心,才徐徐道,“劳烦弟弟关心,大清早就给姐姐送上如此大礼,我定会向父亲好好夸赞一番。”?
“你敢!”?
话音未落,关耀祖就着急了,抬手想扇她的脸,又颇为畏惧地收了回去,咬牙切齿地瞪着她。?
若是以往,关山月敢这么说话,定是要被他好好教训一顿。但自从前些日子落水被救回后,这性子就变了样。?
在关耀祖看来,就和疯狗一样,尖牙利嘴的,见人就咬。?
几日前故意将她撞倒在地,不出一个时辰就被告到了父亲那去,反挨了好一顿数落,真是气死个人。?
下人们都在传,这大小姐,怕不是被水鬼夺了舍!?
说的倒也没错。?
此关山月非彼关山月,原主体弱,早在落水之时便已身亡,关山月这个来自现代的灵魂阴差阳错之下住进了她的身体,成为了相国家的嫡长女。?
原主年幼丧母,父亲不过短短数月便娶了续弦,有了个只比她小三个月的儿子。?
这小儿子便是关耀祖,从小就瞧着原主不顺眼,隔三差五便要寻她打骂一番。偏偏原主是个软柿子,加之主母偏心,父亲视而不见,让关耀祖有恃无恐,更为嚣张跋扈。?
而此番落水,也是受其所害。?
但关山月向来恩仇分明,做事果断利落,咽不下一口窝囊气。?
她醒来后,关耀祖每次找茬,都落不到个好下场。?
关耀祖还在那放狠话,滔滔不绝。?
关山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唇角微勾,未置一语。?
那令人生厌的声音渐渐弱了,关耀祖莫名觉得心底发怵,背后渗出冷汗。他从未正眼看过这个瘦弱的嫡姐,然而此刻连余光都不敢瞥向她。?
“你给我等着瞧!”最终仍是撑不过这般压力,咬牙切齿地转身离开,走到门口,还特地转头瞪了她一眼。?
关山月嗤笑,折身回屋换了身衣服,才不紧不慢地捧着手炉去给那不负责任的相国父亲请安。?
-?
“今日怎的来得如此之晚?”?
关云松神色不虞,一盏茶重重磕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回父亲,今日弟弟前来与我问好之时耽搁了些许时间,还望父亲恕罪。”?
关山月保持着行礼的姿态跪在下首,和她一并跪着的,还有同样迟到的关耀祖。?
今个儿这少爷不知打搭错了哪根筋,居然也来了。往日嚣张跋扈的男人在相国面前装着一付乖巧模样,关山月不着痕迹地往一旁挪了挪,恨不得离这脏东西越远越好。?
“耀祖,既是你的问题,便要受罚,”关云松捋着胡子,“但你有心去看望长姐,却是极好的。”?
关山月在心里跟着念,“功过相抵,此事就这么过了。”?
老一套了,关云松一张口,关山月就知道他要说什么狗屁不通的奖惩抵消论断。?
膝盖开始阵阵泛酸,关云松才让她起身。?
未能歇一口气,又听他沉声道,“这几年来,龙争虎斗,池鱼遭殃,原本的几间铺子一日不如一日,府中晌馈也难以维持。”?
“现下召你们来,是为了把这铺子分给你们经营。”关云松从桌上的小盒子里取出几张薄纸,字迹还清晰,但纸页皆已泛黄,“也算是提前将家业交到你们手上了。”?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关耀祖身上,关耀祖和他一条心,对他的暗示心领神会,上前几步接过这些店铺契书,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
“父亲,我选好了。”?
关耀祖将一张契书放在桌子上,其余牢牢攥在手心,“姐姐一介弱女子,不易劳心劳神,这胭脂铺最合适不过。”?
关山月没有漏下他眼底的得意,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愤怒。?
她不会与之争辩。?
因为关云松根本不会在意,也不会有人替她做主。?
能靠的人只有自己。?
“关山月,你可有意见。”关云松问。?
“女儿没有异议。”?
关山月垂眸,下人将这被精挑细选出来的契书送到她的手上,她静默片刻,躬身告退。?
-?
回房的路很长。?
关耀祖在身后叫住她,幸灾乐祸道,“喂,这铺子早就倒闭了,欠了一堆外债,你知不知道。”?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关山月反问,“难道我知道,就能避免了吗?”?
“只要你跪下来求我,”关耀祖终于在关山月身上久违的找回了场子,耻高气扬道,“我可以勉为其难的向父亲求情,收回这个垃圾。”?
想的真美。?
这铺子再不好,那也是她关山月目前唯一能找到的一个翻身的途径,怎么能够放弃。?
何况,她已经想到了把铺子盘活的方法,更不可能会放手。?
前世,她是核雕技艺的唯一传承者,核雕对她而言不仅是一项技艺,更有传承创新的责任。?
既然是胭脂铺,那若将核雕与口脂结合,在口脂上雕刻出各式各样巧夺天工栩栩如生的纹饰,何愁不能翻身!?
“弟弟还是把心收收,想办法把你手上那几家铺子做大吧,”关山月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毕竟,府上这一大家子的生计,现在可是全靠你养活了。?
——?
话说这胭脂铺,位于城东曲巷深处,巷子蜿蜒曲折,清幽阴暗,关山月找到它,也是废了好大一番功夫。?
怪不得会倒闭。?
先不论住在城东的人家多为贫苦百姓,就说这地段,客流量可见一斑。?
“嘎吱——”?
关山月推门而入,店里空无一人,只留下歪七倒八的货架。?
原本的掌柜和伙计早就跑了,灰尘在地上、柜台上积了厚厚一层。?
外面的风从门缝里灌入,掀起这些陈灰,“咳咳……”关山月当即掩着口鼻,却还是被灰尘熏的不住地咳嗽。?
“天崩开局啊。”?
她站在一片狼藉里,低声叹,“平日里不争不抢,就是落得这般下场……你若已去往轮回,可莫要再如此轻贱自己了。”?
……?
艰难把倒下的柜子扶正,关山月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这才空出手拭去额角溢出的汗。?
然而这才只是开始,光凭她一人,要整好着烂摊子,可要花上不少的功夫。?
“算了,”她头疼扶额,拍拍脏污的裙角,“先将后头的工坊清理干净吧。”?
工坊有了,口红就有生产的地方。至于其他的——?
“慢慢来吧。”?
急不得啊,急不得。?
-?
这店铺的前主人或许是个不识货的,工坊里各种模具堆砌成几个小丘。?
关山月捡起来一看,并无破损,待把那层薄薄铁锈去了便能直接使用。?
省了好大一笔开支!?
这无疑是意外之喜,犹如雪中送炭一般,关山月自重生以来,没有遇见过比这更开心的事了。?
“真好啊,”她用手帕包着,把模具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还是时兴的形状,也适合雕刻,太完美了——咳咳!”?
过于激动了,竟忘了这副破烂身子,一天的忙碌,关山月后知后觉发现,呼吸间已经有隐约的血锈味。?
夕阳西斜。?
也是时候返程了。?
关山月直起身,模具被她用碎布裹紧,拎在手中。?
出门前做的口红,到了这个时辰,也该凝固成型了吧。?
她在心里盘算着,阖了店门,逆着人流,匆匆往回走。?
今晚就能开始试着往上雕花了。?
-?
天意总弄人。?
“这膏体……也太软了。”?
关山月放下刻刀,秀眉紧蹙,看着手中凹下一块的口红,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刚刚她想在上边挖出沟壑,刻刀还没有陷进去,只是轻轻一碰,就和未干的泥块一般就,变了形状。?
“配方的问题吗,”关山月暗自思衬,“蜂蜡放多了?”?
这次就放少一些试试。?
……?
然而,还是不成功。?
她面对桌子上的残渣,头一次生出手足无措的情绪。?
“怎么又太脆了!”?
一不留神,一刀下去,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口红裂成两段,摔到桌子上,碎成几片残渣。?
“难啊——”她颓然靠坐在椅背上,沮丧地盯着房顶,脑子里比对着两次原料的比例。?
蜂蜡?还是洛神花油??
还是二者兼有??
“都试试吧。”关山月看了看屋里剩下的原料,又摸了摸腰侧空瘪的荷包,“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她已经没有足够的资金去买材料做实验了。?
普通的清早,荒芜的小院,女孩欣喜的声音骤然响起。?
“成了!!终于做出来了!!”?
关山月差点都要放弃了,这是最后一份口红原料,若是这次实验再没有做出理想的效果,她只能重新想别的方法把店铺做起来了!?
这次做出的膏体软硬适中,既有足够的韧性,又能在刀具的雕琢下展现出细腻的纹理。?
?
她拿起刀具,席地而坐,屏气凝神,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口红的雕琢之中。?
?
只见那刀尖在膏体上游走,如同灵动的画笔,一笔一划,勾勒出精美的图案。或是娇艳的花朵,或是翩飞的蝴蝶,亦或是典雅的纹路,皆栩栩如生,美轮美奂。?
“好了!”?
关山月满意地点头,口红上雕着一副花团锦簇图,清新脱俗,又不失端庄大气,她就不信没有人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