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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如你 Chap ...

  •   Chapter 1

      二零二二年,杭州—

      七月的江南,虽然常常下雨,却也难以洗去梅雨季的闷热与粘湿。

      “都说一闷就下雨,下完雨继续闷,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岑默一边拍着从旁人伞上落下的脏物,一边埋怨着说。“好啦,咱们先看看能不能拦下辆车上寺里去。”唐眷嘴上哄着她,视线紧紧盯着来往的车辆。不一会儿,上山的路就因为天气堵得彻底,能问到的车也几乎都是载客状态。唐眷依然不死心地叩了辆车的车窗,对着司机说表示了她们两个的窘迫,希望司机能载着她们上去。出她们两个的料想,那人看了看后座,应了下来。唐眷和岑默赶忙收伞钻进了车里。岑默恢复了以往的开朗,一上车就开始和司机唠嗑。

      “哎师傅您是本地的吗?”

      “师傅您是做什么的?”

      “师傅那您来这儿干什么?”

      ......

      司机倒也是配合她,一一回应。他也不是本地人,来这边出差,朋友知道后托他给快高考的女儿去灵隐寺里求个手串,正好他闲出一天,便答应了他。“那你们来这里求什么?”他也顺道问了一嘴。“我们也是,明年高考。我求能上个重本,但这位,不仅得考985211,还得求强基能过。”岑默拍了拍唐眷,“强基计划?小姑娘挺厉害的。”“是吧?哎我跟你说我们卷卷......”岑默又开始滔滔不绝并且把话题转为了对唐眷的追捧。唐眷实在受不了了,心里想着赶紧到目的地。雨渐渐小了,路走的也快了,半个小时后她们便到了灵隐寺门口。这个季节的寺里翠绿如屏,掩着室外的好光景。绽开的翠柏枝叶遮着寺匾,时光抚下的昏黄若隐若现。岑默的手机就没放下来过,唐眷惊讶她,“至于吗?这么好看?”“美死了我的好姐姐。”岑默也打着趣儿地回她。买过手串后,也拜了佛祖,两人怕雨势再起,便下了山。

      二零二二年,西安—

      “卷卷我们走啦!你别回去太晚!”听见同学们的道别,唐眷埋着头,左手举起比了个ok的手势。这道因为换算错误丢了她16分的题,她决定在这个周末假期前和它决一死战。二十分钟后,红色的对勾狠狠地划过了她的笔迹,唐眷在办公室长叹了一口气,接着听见物理老师对她说,以后务必细心,做到这点成绩会大有进步。她点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把手机开开机后,她看见父亲给她打了二十几个电话,她赶紧回了一个过去。父亲问她要不要去学校看元旦晚会,妈妈想叫她也来参加。那唐眷自然要去了。父母是化学系教授,向来不喜参加学校文艺活动。好不容易有机会看一次,她肯定要去。

      年末的北方小城,虽然还保留着炎夏的劲晒,但风吹来极凉无比的,又干又燥。虽然裹了一件大羽绒服,唐眷路上仍然一直在打喷嚏。到了校门口,唐眷腿支着车给父母打电话问他们在哪儿,但是没人接。她想也许是晚会开始了,正好看见一个人拎着演出物品进了校门,她赶忙追上去问了地方,那人见到她有些奇怪,“你是教授家属?”唐眷点点头,想这人真是谨慎。他说,那你跟我来吧。他带着唐眷到了礼堂里,问她能不能自己进去,他要去送东西。唐眷点点头,向他道了谢便进去找爸爸妈妈。

      她坐下后,妈妈说她来的正好,下个节目是今年音乐表演系的新生,据说排的节目不错。唐眷哦~了一声,暗暗期待着母亲口中的演出。等到开场后,唐眷不得不承认,这个节目排的的确很惊艳。演员们的演唱风格是她很喜欢的一种。她悄悄拿出手机拍了视频,发给了岑默。那边过了三分钟,哐哐哐甩过来十几条消息:

      “不是这也太牛了吧”

      “你又去哪儿玩儿了”

      “还有吗”

      ......

      “我说实在的,那个男主的风格声线都和Vly好像......”

      最后一句话就是唐眷把视频发给她的原因。Vly是她们很喜欢的一个歌手。其实主要是唐眷喜欢,岑默只是被唐眷带的喜欢上了他的歌。这段经历开始于唐眷八岁的时候,车载广播随机播放了Vly的一首歌,Vly便将唐眷拉入了他的音乐世界。十年来,他从不露面或是参加节目,网上对他这个人众说纷纭,当然免不了恶语相向,但是他从不回应,甚至说,他连社交平台都没有。每次都是不声不响地留下一首歌,等待它在网上掀起一阵风浪。

      晚会进行到一半,唐眷已经快饿坏了。妈妈让她去后台几个休息室找找有没有吃的。她在几个房间里转悠了好几趟,愣是一块面包都没看见。她找了个沙发躺了下来,掏出手机准备点个外卖,门却被轻轻推开了,来人脚步顿了顿,似乎没料到里面会有人。唐眷赶忙坐了起来,抬头去看,正好对上对方带着些疑惑的眼睛。是刚才舞台上的的那个男生,他手里攥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发梢还带着点舞台妆定妆后的碎碎蓬松感。“你是?”他先开了口,声音带着点刚唱完歌的微哑,唐眷心里猛地一跳,这声音,竟然真的和岑默说的一样,和Vly的声线像得惊人。她定了定神,说她想找点吃的,结果发现什么也没有,正准备点外卖。男生闻言笑了笑,侧身从门口的帆布包里翻出一块包装完好的巧克力,递过来说:“我这儿还有这个,你先垫垫吧,节目快结束了,结束就能去食堂吃饭了。”唐眷连忙接过来道了谢,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烫得她赶紧收回了手,低着头抠巧克力的包装纸,耳朵却忍不住竖起来听他的动静。他没多说什么,靠着旁边的桌子站着,刷了会儿手机,会场里传来掌声的时候,他才抬头对唐眷笑了笑说:“该我上场谢幕了,先走了。”刚转过身,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回来对她说了一句:“少吃外卖。”唐眷点点头,看着他带上门离开,攥着那块还带着点他体温的巧克力,心跳半天都没平复下来。她打开手机,翻出刚才拍的视频,盯着那个站在C位的男生的侧脸看了好久,指尖悬在屏幕上,终究还是没给岑默发新的消息。

      临近年末,疫情又卷土重来,全校只剩下了高三的学生。即使这样,唐眷依然没抵住病毒的诱惑,在其他年级走后第二天开始发高烧,成为了全高三第一个感染者。接下来几天,她烧得迷迷糊糊,只能带着耳机听歌。手机里放着Vly那首听了几百遍的《林间雾》。她被安排在了隔壁高二宿舍楼空闲出的楼层里的宿舍。给爸妈的电话里说自己没事,不用过来送东西,免得也被传染。关掉手机后,她抱着暖水袋蜷在被子里,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额头上的降温贴早就不凉了,烧还没退,喉咙也干得发疼,她挣扎着想起身倒杯水,刚踩到地面腿就软了一下,扶住床沿缓了好半天才站稳,水杯拧开,果然早空了。她扶着墙往水房走,走廊里灯大多灭着,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亮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凉风吹过来,她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来。走到水房刚接了半杯热水,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她摸出来看,是班长发的,让她好好休息,有需求就找宿管或者值班老师。她接完水后,掐着水杯沿慢慢往回挪。刚走到宿舍门口,就看见宿管张阿姨站在门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看见她过来赶紧上前扶住她:“是唐眷吗?我敲了半天门你都没应,可把我急坏了。你们年级领导刚跟我说你一个人在这儿还发了高烧,我就回去给你熬了点红糖姜茶,还煮了点小米粥,你快趁热喝两口发发汗。”唐眷握着水杯,庆幸自己之前是校长教的,可以走点“特权”,鼻子又酸了几分,哑着嗓子连声道谢,张阿姨扶她在床上躺好,给她换了新的降温贴,又把保温桶放在她床头的桌上,叮嘱她要是有什么事就往宿管站打电话,别硬扛着,说完轻手轻脚带上门走了。

      唐眷喝了小半碗粥,又喝了两杯姜茶,浑身出了一层薄汗,烧也退了点,喉咙也没那么干了。她靠在床头,重新带上耳机,《林间雾》的曲调漫出来,带着一种山涧微风穿雾的清寂,却又有明朗欢快的旋律伴随。她翻出歌单评论区,像往常一样翻看着网友的留言。她发现十分钟前多了一条新评论:“生病的时候听这首歌,是不是会更凉啊?一定多喝点热粥,注意休息。”她愣了愣,这条评论就是Vly本人发出的,她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心跳一下子又快了起来,手指颤了颤,鬼使神差地在这条评论下面回了一句:“已经喝过啦,现在好多了。”发出去她又后悔,觉得对方根本不会看见,更不会回复,刚想退出页面,手机屏幕顶端就弹出来一条提示:Vly回复了你的评论。她猛地一惊,用发软的手点开一看,只有短短的三个字:“那就好。”

      指尖反复摩挲着这三个字,唐眷盯着屏幕,笔尖一阵发酸。哪怕知道对方说不定只是随手回复了评论区的留言,她还是把评论界面截了图,给几个朋友甩了过去。大家一边惊讶,一边笑着“祝贺”她。没多久后,唐眷就在她和Vly第一次互动的喜悦中睡着了。

      回班上课后,日子又扎回了没完没了的试卷和讲题里。只有晚上下了晚自习回宿舍的路上,唐眷才会掏出耳机放一首Vly的歌,去抚平焦虑和紧张的内心。风刮过西安落了叶的树,她踩着树影走,想起灵隐寺的翠幕,期待着树林翠绿的回归,也期待着属于她的春天。

      除夕夜,一家人像往年一样,坐在一起吃年夜饭。唐眷向来吃不惯宴席的饭,年夜饭也一样。她闷的难受,便说出去透口气。坐在饭店门口的长椅上,她翻看今天给家人拍的照片,视线却停留在了元旦晚会的那个视频。少年穿着精致的演出服,简单的妆容难掩自身的长相。很干净,像一朵刚出水的芙蓉花,散着淡淡的却吸引游人的气息。

      回到包间,她没注意到坐在她座位上的那个人。家人热情地招呼她:“卷卷,你还记得这个哥哥吗?在元旦晚会演音乐剧的那个......”

      妈妈后面说的什么她全忘了,只记得当时,那天晚上的回忆填满了她的脑海。

      她攥着手机站在原地,再看对方,男生已经站起来了,嘴角含着淡淡的笑,眼睛弯成清润的月牙,还是那天在后台见过的模样,只是头发像刚睡醒一样,有几缕炸了起来。依旧是他先开口,声音还是那把微哑又干净的调子:“又见面了,那天巧克力好吃吗?”唐眷懵懵地点了点头,小声应了句:“嗯,谢谢你。”饭桌上的其他人才反应过来,爸爸笑着问了句:“你们认识?”唐眷说,那天去找吃的的时候碰见的。男生也跟着点头,笑着接了话:“那天我在后台休息室补妆,碰到她来找吃的。”长辈们闻言笑着打趣了两句,又招呼他坐下,给他添了副碗筷。唐眷挨着妈妈坐下,听着他和家人的对话,才知道他叫林一楠,是爸爸妈妈的学生,今天恰好也在这儿吃年夜饭,就过来拜个年。他听长辈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握着杯子的手骨节分明,和那天在后台递巧克力给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年夜饭散场的时候,外面飘起了细密密的小雪。跟着父母送走了奶奶和大伯一家,唐眷突然想起来围巾落在了包间。拿了围巾后,唐眷又遇到了同样准备离开的林一楠。“外面在下雪,你把外套穿上再出去。”这次唐眷先开了口。林一楠笑着点点头,说:“咱俩加个微信?”唐眷打开微信名片,他扫完后摆了摆手机,“记得通过。”“好!”唐眷回了一句,便跑回去找父母了。

      半年后,高考到来。吃早饭的时候,岑默攥着唐眷的手念叨,说咱俩肯定没问题,咱们考完就去海边疯玩。不是,你考完强基咱俩就去。你强基也没问题,你这半年化学都是九十三分以上,肯定可以。唐眷无奈地笑着点头,听着她的碎碎叨叨。去考场的时候,她往袋子里揣了一块和那天一模一样的巧克力,虽说是妈妈特意叮嘱的,考试前要吃黑巧克力,但她像是揣着一份没人知道的好运气。

      考完最后一门出考场的时候,岑默扑过来抱着她喊“解放了!”。回宿舍收拾完东西,唐眷抬头看着漫天的晚霞,掏出手机打开评论区,对着那条Vly的评论,打下了一行字:“我考完啦,发挥得很好,谢谢你当时的祝福。”这一次,对方没有立刻回复,她也不着急,把手机揣回兜里,跟着岑默挤过攒动的人群,往校门口等着的父母那边走,风卷着夏天的热气吹过来,她心里轻悄悄的,满是对未来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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