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何皎皎》离离暮云

1、何皎皎

　　灵堂内，白纸黑字的挽联在微弱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李耀堂的遗像被供奉在正中央，他那张严肃的脸庞在烛光的映照下仿佛带着无奈。
　　李薇文抱着一个尚未满月的孩子，站在灵堂门口，身体微微颤抖，眼中满是绝望和哀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火味，灵堂内的气氛显得格外压抑。李薇文的影子在墙上摇曳，仿佛她的心也在随着这微弱的光线而颤抖。
　　她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子，孩子的脸庞在她的怀抱中显得格外娇小，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
　　“云姨，这个孩子我不能要。她跟着我去会吃苦的。”李薇文的声音低沉而颤抖，她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子，仿佛那是她最后的寄托。
　　云初站在灵堂的另一侧，她的脸上写着疲惫和无奈。她看着李薇文，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云初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仿佛她的内心也被这沉重的氛围所笼罩。
　　“这就是你和小何的孩子吗……薇文，你这是何苦呢？你才十六岁，你的父亲连头七还没过……”云初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叹息，她知道李薇文的处境，但也明白自己所面临的困境。
　　“我一定要去美国，我要找何明辉！他不可能就这样抛弃我的，他说了会对我好一辈子的……”李薇文的情绪忽然变得激动，她的眼中闪烁着泪花，声音中带着哽咽。
　　“云姨，我问过人了，我真的打听了很多很多！何明辉他真的就在美国！”李薇文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她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云姨，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不也是嫁给了我爸吗？你不也是不顾家中所有人的反对吗？”李薇文的眼中闪烁着泪花，情绪忽然变得激动，扯起嘴角讥笑道，“云姨，你知道的，我没有爸妈了，你是我爸爸的妻子，我求求你了……”
　　“我求求你了……”李薇文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滴在怀中孩子的脸上。
　　云初看着李薇文，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李薇文的处境，也明白自己所面临的困境。
　　头七尚未到，你的女儿便抱着孩子来求我。
　　那个男人或许和你当年一样，花言巧语哄骗了年轻的姑娘。
　　李耀堂啊李耀堂，这都是命......哼，造化弄人啊......
　　“薇文，我不希望你走我的老路。”云初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
　　或许16岁的我是追随了一个老男人，但是后来呢？
　　后来……
　　无法生育的我纵有才色，不也是遭你嫌弃吗？困于深宅大院，21岁守寡。
　　云初冷声拒绝了李薇文。
　　李薇文冷笑一声，泪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云姨，你别装了。你当年不也是为了我爸的钱才嫁给他的吗？你现在又想怎么样？”
　　李薇文上前一步，步步紧逼，云初被迫退至墙角。
　　“怎么，南洋商人的阔太太不愿意做？那怎么不回去做你的书香门第大家闺秀？”李薇文故作惊讶地掩住嘴，“哦……我忘了，你嫁入我家后你就被家里人赶出去了。”
　　云初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云初气得发抖，但良好的教养使她抑制住冲动，颤抖的手指着虚掩的大门，“你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婴儿的啼哭打破了寂静。
　　怀中的孩子不合时宜地哭了起来。
　　云初恍惚了一下。
　　“……哼，走就走！云姨，这个宅子里可就只有你了。”李薇文摔门而去，灵堂屋檐上挂的白灯笼也随之晃了三晃。
　　民国九年（1920年），在这个紧张的年代，南洋大商人李耀堂病逝，留下21岁的小老婆云初还有16岁的独女李薇文。李薇文追寻所谓的爱情奔赴美国。偌大的李宅只剩下唯一的女主人云初。
　　凌晨，房门的赵妈妈在临睡进房前听见侧门外的异响，急急打开门发现是个女婴，只好匆匆抱起找女主人。
　　女婴的襁褓里有一枚刻着“薇”字的戒指。
　　云初尚未睡着，听得赵妈妈汇报，便知这个女婴就是李薇文的那个孩子。
　　“太太，这个孩子怎么办”赵妈妈捏着围裙角，神情担忧，“现在日子不好过哟，放这样一个孩子在外面，肯定是会死的......”
　　云初顿时失语。
　　每个人都不容易。
　　对了，明天那位部长还要过来呢。
　　云初坐在窗前，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出姣好精致的面容。她轻轻抚摸着孩子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和无奈。
　　“赵妈妈，明天麻烦你了，我们去买些孩子会用到的东西。”
　　“哎呦，太太，您可真是菩萨心肠”赵妈妈高兴地用围裙揩手，“这养孩子可有门道了，我以前当过奶妈，还算是有些经验。
　　“赵妈妈，以后就麻烦你了，我带孩子也没什么经验，以后还请多教教我。”云初挤出一抹笑容，“您放心，以后酬劳肯定少不了您的。只是…还希望您能一直跟着我们。”
　　是了，她从未有过孩子，根本不清楚这些。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呢？”云初轻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温柔。
　　不要责怪你的母亲……我们都只是命运的可怜人罢了。
　　明月何皎皎，照我罗床帏。
　　忧愁不能寐，揽衣起徘徊。
　　客行虽云乐，不如早旋归。
　　出户独彷徨，愁思当告谁！
　　引领还入房，泪下沾裳衣。
　　“明月何皎皎，就叫你何皎皎吧。”
　　何皎皎在她的怀抱中微微动了动，仿佛听懂了她的话。云初的眼神中满是温柔，她轻轻吻了吻孩子的额头。
　　“皎皎，我会保护你，照顾你，直到你长大成人。”云初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
　　何皎皎在她的怀抱中渐渐入睡，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出一片柔和的光晕。
　　云初轻轻抱着她，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这个孩子将成为她生命中的一部分，她将用尽全力去保护她，照顾她。
　　无论未来会发生什么，她都会坚守这个承诺。
　　这是她给李薇文的答复，也是给过去的自己的答复。
　　第二天，云初开始适应这个新的角色。
　　云初坐在花园的长椅上，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温暖而柔和。她轻轻摇晃着怀中的何皎皎，低声哼唱着一首摇篮曲。何皎皎的眼睛微微睁开，看着云初，仿佛在回应她的歌声。
　　“睡吧，我的宝贝，睡吧……”云初的声音轻柔而温暖，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何皎皎的脸庞。
　　云初知道，自己对李薇文并不是完全没有埋怨，但看到这个无辜的孩子，她又释然了。
　　毕竟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她知道，自己必须放下过去的恩怨，为了这个孩子，重新开始。
　　“云太太，你会是一个好母亲的。”赵妈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云初回头，看到赵妈妈带着微笑站在那里。
　　“赵妈妈，谢谢你。”云初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激，但是她笑着说，“可是我不会是这个孩子的母亲......我应该是她的外婆……不，姨婆。”
　　何皎皎在她的怀抱中微微动了动，仿佛听懂了她的话。云初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她轻轻吻了吻孩子的额头。
　　“但是我们会一起面对未来的一切。”云初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
　　“等老爷头七过了，我便把这宅子卖了回我扬州老家去。也不管这里的风言风语了，或许回家父亲还能帮帮这孩子......”
　　何况现在外面人都知道薇文有了孩子。
　　这李宅啊，呆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嚎！TWT
欢迎大家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