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与君辞》暮辞归云

2、回忆

　　“柳絮飘，草花扬
　　春风来，桃花香
　　阿姊笑，阿哥瞧
　　莺啼燕舞好风光……”
　　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女孩蹲在院角，正对着一朵花唱着歌，清脆的童声听着格外悦耳，吸引来了一位仪态端庄的老妇人。
　　“祖母，你看，这种花我从来没见过唉！”小女孩见了那老妇人，立马迈着小碎步跑了过去，那老妇人也弯下了腰，笑呵呵地将女孩拥入怀中，旁边的丫鬟犹豫了一瞬，开口道“黎老夫人……”但话还没说完，黎老夫人已经将女孩抱离了地，见身旁的丫鬟那副犹豫的样子，轻轻笑了一下。
　　“没事，还没到这种程度呢。”
　　丫鬟听完也不再说话，默默地跟在了黎老夫人身后。
　　老夫人一边听着女孩的话，一边缓步走向女孩所指的花，离那花十分近了，老夫人仔细瞧了瞧，笑着说“这是汀芫草，开紫色的话，还可以入药呢。”老夫人似乎又看到了什么，顿了顿，皱起眉头又说到“这花原来不是院子里栽的。”“祖母，怎么了啊？”女孩疑惑的声音立马传来，这院子里那么多花，祖母怎么知道那些是院子里原来栽的那些不是呢？
　　“芫儿，你刚才碰这花了没有？”
　　“没有啊，怎么了祖母？”
　　“这花有毒啊！好不容易才找到一株，居然是有剧毒的，唉，真是可惜了。”
　　“啊？这花看着这么漂亮，居然会有毒吗！”
　　“对啊，这花看着漂亮，实际上心里面毒得很呐。”
　　“那长成这样的花都是有毒的吗？”
　　“不，我们刚刚看到的叫做汀芫兰草，是有剧毒的，但还有一种和它很像的花，就叫做汀芫草，这两种花名字差不多，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区别，但是如果你仔细对比你就会发现差异，汀芫兰草的根是深紫色，汀芫草的则是绿色，而且汀芫兰草的花在完全长好后颜色也会比汀芫草的要深。”
　　“哦……”小女孩似乎是被绕晕了，但是仍旧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哎呦，小乖乖，咱们先下来好不好，奶奶手酸了。”
　　“好！”女孩乖乖回到了地面上，但眼睛仍旧盯着院角那株植物。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哒哒”的马蹄声，这让女孩眼睛一亮。
　　“是大哥回来啦！”
　　小家伙迈着短短的两条腿冲向院门，但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等祖母跟上了，她才牵着祖母的手向外走去。
　　当她回头想看一眼祖母时，却觉得阳光很刺眼，逆光的她根本看不清祖母的脸。

　　滴答滴答，窗外的细雨仍下着，细密得像女子的一针一线，想要裹挟相思。
　　黎安芫猛地在床上坐起，喘着粗气，泛红的眼尾似乎还带着泪水。她定了定神，看了眼四周，有些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她在床上端坐了一会儿后又扭头瞥了眼窗外，发现现在外面依然是一片漆黑后，并没有选择躺下，而是点了灯，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感受着夏夜的宁静。
　　片刻后，黎安芫将窗户关上，坐在了窗边，将自己颈间的玉从衣中抽出，轻握在手中，仔细婆娑着，这是一块没有经过任何雕琢的玉石，第一眼看上去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但仔细去看就会发现它的特殊之处，就像一只沉淀了千年的潭水一般，幽深宁静。
　　黎安芫望着手中的玉石，陷入了沉思，一段回忆涌上了心头。

　　“祖母，你真的把这个送给我了吗？”女孩眨巴着大大的眼睛，抬头有些意外地问。
　　“对啊，芫儿可要将它给保管好了，如果弄丢了，祖母要生气的。”老夫人蹲下身来，一边将红绳调好系在女孩的颈间，一边用温柔的声音回答女孩的话。
　　“放心吧，祖母！芫儿一定会小心的，对了，祖母这块玉戴了这么久，为什么要给我呢？”在小家伙的印象中，自家祖母一直都将这块玉戴着，从来没有取下来过。今天突然给了自己，属实有些令人意外
　　老夫人帮自家孙女理了理衣服，用严肃的语气说道：“芫儿，这块玉是我的祖母给我的，它不仅是一块玉，也是齐家的象征。”
　　“齐家的象征？那齐家，也是祖母的家吗？”
　　“对呀，芫儿，现在你就是齐家唯一的希望了。”
　　“唯一的希望？”小黎安芫有些疑惑地重复了一遍祖母的话。
　　“对不起，芫儿，对不起……”老夫人将孙女搂在怀里，眼眶湿润，一遍又一遍地向她道歉。
　　“祖母别哭了，快别哭了，芫儿唱歌给你听，柳絮飘，草花扬……”

　　“节哀顺变吧，黎老爷。”
　　黎安芫站在兄长身后，听见了来人对父亲说的话，节哀顺变？为什么要节哀顺变，谁死了？
　　然而，环视一周，家里的人全部都站在了这里。
　　除了祖母。
　　祖母年纪有些大了，耽误了点时间，很正常。
　　她一会儿就会来了。
　　等一会儿祖母就会被下人搀扶着，步调从容仪态端庄地走进来了。
　　再等一会儿啊，祖母只是年纪大了，腿脚不太好，来得有些晚罢了。
　　父亲，在干什么啊，祖母都还没有到，他怎么就开始和众人商议了？
　　祖母马上就要来了，等等她呀！
　　再等等啊，她马上就来了呀……
　　望向父亲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直到最后，眼前一黑。

　　当黎安芫逐渐开始接受自家祖母已经去世的事实时，父亲又做了一件令她同样难以接受的事。
　　订婚！父亲想让他与陆家公子订婚！
　　黎安芫不想成为一个工具，也不想成为一枚棋子。
　　然而，这些事都由不得她，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子能左右得了什么？
　　但她还是难以理解父亲的行为。祖母头七刚过，就急急忙忙办喜事，他到底想干什么？
　　陆家，哦，对了，陆家，那个世代为将镇守玄灵关的大家。定亲，父亲也是想利用自己来攀上高枝吧，果然，祖母一死，黎家就要垮了啊。
　　“芫儿，明天陆家小公子就会来与你见面了，今日早些歇息吧。”母亲突然走了进来，打断了黎安芫的思绪。
　　“好，我知道了。”
　　追忆到此处，窗外一声清脆的鸟啼，一下子惊醒了黎安芫，她将头抬起来，望向了窗外的晨光。
　　“这么快就天亮了么。哦，对了，过几日就是那个家伙的生日了，该给他准备些糕点什么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