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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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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温思言的背影消失在攒动的人群中,傅时序才收回视线,径直走进洗手间。
摊开掌心,收到感应的水龙头流出股股清水,浸湿男人修长白皙带有青筋凸显的手掌。
傅时序站在镜前,简单整理了一番着装,随后回到卡座。
音乐声震耳欲聋,空气中挥洒着香水与酒精混杂的气息。
气氛喧闹,但在无人知晓处,有位纯爱战神落下了一滴清泪。
“我真的好伤心啊。”钟漾躺在卡座的沙发上,手指不停敲打着手机键盘,脸颊微红,已经语无伦次了起来。
“哥,你去哪里了啊?”钟漾抬头瞥见傅时序,抱住了他的大腿,“连你也要抛弃我了吗?好绝情。”
“蠢货。”坐在钟漾身侧抽烟的男人嗤笑了一声,“几分钟前你撒了你哥一手酒,这就忘了?”
“诶,那你是去洗手了吗哥?”钟漾松手揉了揉眼,“你怎么变帅了,这家酒吧的洗手间有美容剂啊?”
…
季桉将烟头碾灭在桌面上的烟灰缸里,倒了一杯酒递给傅时序,“阿序,今儿个我真得跟你说句不好意思,发个朋友圈把你这脑残妹妹招来了。”
半个小时前他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和兄弟难得一聚喝一杯。
无意带了个定位,钟漾这厮评论了一句“我来找你们。”便醉醺醺闯了过来。
“你说谁脑残?”钟漾坐了起来,一把抢过季桉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你难道就没有失恋过吗,你失恋的时候不这样吗?”
“我呢,一般不是被甩的那方,当然不会像你这么蠢借酒消愁。”
“去死吧你!季桉。”钟漾气急败坏按着他的双肩晃动起来,随后又靠到了沙发上,假意抹了一把泪,“你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心,我都这么惨了还在这里挖苦我。”
“你想听我的感情故事吗季桉?”
“边上玩去,我对小学生的恋爱没兴趣。”穿着黑色皮衣的男人又点了一支烟。
红色的微光掠过他锋利的侧脸,季桉吐了一口烟,目光投向傅时序,“阿序,有不长眼的脏东西得罪了你的人?”
“消息挺灵。”傅时序没有否定。
“那狗崽子给我发了条消息。”季桉弹了弹烟灰,“说是刚刚在厕所门口喝多了口出狂言,无意冒犯了你的一位朋友。”
季桉口中的“狗崽子”是方才在厕所门口招惹了温思言的那位,同时也是季家的私生子。
“什么朋友啊?”钟漾迷迷糊糊搭话道。
“狗崽子说呢,是一位…”季桉将尾音拖的很长,略带一丝调侃道味道,“能让我们傅三少爷挡在身前护着的朋友。”
“哇。”钟漾鼓了鼓掌,“所以是男的还是女的?”
“听不懂就边上玩去。”季桉解锁手机,打开了王者荣耀,“你不是一直想借我的国标号玩,拿去别再说话。”
“好啊,季桉你人其实还挺好的,知道我失恋了还这样哄我开心。”钟漾乖巧点了点头,接过手机坐到了边上去。
少了个插话精,季桉腾出手来给傅时序倒了一杯酒,“能和你沾上点关系的女人,还真是一个手都掰得过来。所以,狗崽子得罪的是谁?”
“没谁。”男人喉结滚动,玻璃杯贴近他的嘴唇,烈酒一饮而尽。
脑海中温思言与江遇骁的亲密互动逐渐放大。
他轻笑一声,竟然也说出了胡话,“这酒,有点酸。”
傅时序整个后颈仰在沙发靠背上,碎发被带到后面,这样一种反差萌之下有一种淡淡的死感。
“傅时序,你怎么看上去比钟漾更像失恋了?”季桉嗅到了一丝奇怪的味道,眯了眯眼,“让我猜猜你在为什么烦恼呢,你的‘小星星’?”
“嗯。”也许是酒精的催化,傅时序承认的很快。
“我靠,我随便说的…”季桉夹着烟的手抖了抖,他将烟头碾灭,“不会狗崽子冒犯到的就是她吧,那狗崽子没对她做什么吧?”
“没有,她既聪明又厉害。”傅时序苦涩一笑,声音略带嘶哑,“就算是没有我在她也能全身而退。”
“她没那么需要我。”
所以可以随时抛下。
…
“你跟她到底是怎么个事?”季桉蹙眉道。
在他记忆里的某一天起,这个一道长大,小他两岁的发小好像就变了。
前十八年里完全遵守家训“克己慎行”的傅家继承人,在成年后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在左耳耳骨上打了一枚耳洞。
如果没有特殊原因,他是不信的。
傅时序的手随意搭在皮质沙发上,右手尾指上的素戒隐隐透着光泽。
清冷,单调。
所有见过这枚戒指的人都认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装饰品,直到一次傅时序醉酒卸下了戒指,尾指上映出了一个星星形状的压痕。
“我和她之间不论从前,现在的话,你应该看得出来。”傅时序抬头,倒了一杯伏特加,“是我在单相思。”
“就这么喜欢啊,是在长桐上高中认识的同学吗?”
“是。”
“暗恋?”
…
傅时序沉默了半响,最终回应:“对。”
“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很早,比她还要早。”
最后一句季桉没有听懂,看着傅时序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在继续八卦和做个人安慰一下他之间徘徊。
“就纯暗恋,没接触?”左右脑互搏,好奇心战胜了同情心,季桉接着发问道。
也许是酒精上头有些燥热,傅时序解开了西装内白色衬衫的第一粒扣子,薄唇轻启,极为固执而认真解释道:“有接触。”
他知道她喜欢打耳洞,知道她喜欢毛绒小狗,知道她在十六岁长了第二颗智齿,知道她笑时脸颊上会有浅浅的梨涡。
他们之间,不是毫无关系的关系。
…
时间回溯到高一那年秋,高一二班和高一九班在每周三的上午有一节共同的阅读课,由同一名教师执教。
长桐附中各年级的阅读课都在校图书馆的二楼展开,统一规定在课程展开时随机抽取两名学生组队阅读一本课外书籍,并且每个月末各小组都要上交一份阅读笔记。
那年温思言撂倒了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同学,从他手中夺过了带有傅时序姓名的组队抽签纸,成为了傅时序的队友。
课程进展时傅时序一脸认真从书架上拿起了一本《杀死一只知更鸟》问温思言:“这本书可以吗?”
而女孩只是频繁地点头,语言清晰而直白,“没所谓啊,你拿什么都可以,反正我是来看你又不是看书的。”
温思言与傅时序坐在窗边的四人桌上,阳光洒向女孩质感偏软又泛黄的齐耳短发上,她懒懒散散趴在桌面上盯着傅时序。
少年端详着书本,自己却心知肚明连第一页的序言都没有读进去。
他对这样一个厚脸皮、自来熟,能在完全不认识的情况下加他的好友,问他能不能做自己男朋友的女孩充满了好奇心。
他们说她蛮不讲理,可他竟然觉得她笑时漏出的两个梨涡有点可爱。
恍惚间女孩在他耳边讲话,他竟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声:“好。”
直到思绪回笼,他才意识到几秒前女孩在对他说:“傅时序,我们来下五子棋,你输了的话你要陪我做一件事,我输了就我陪你做一件事好不好?”
他想收回方才无意的承诺,却偏头看到女孩托着腮在白纸上认真画着方格,嘴里嘟囔着:“傅时序,你真好。那我当圆圈,你当三角形。”
拒绝的话咽进喉咙,最终又化为一声“好。”
温思言是下五子棋的高手,三局两胜的棋局傅时序败了个彻底。
自那天起,每周五放学傅时序都多了一项任务。
比如陪温思言到校外的地下商场打耳洞,亦或者陪她去诊所拔掉难以忍受的智齿,看着她原本清瘦的脸颊肿成“蜜蜂小狗”。
…
“有接触还暗恋?”季桉接着追问,“你家里好像是管你早恋来着,但高考完不就能谈了?”
“喂,说的好像我哥他想谈人家就看得上他一样。”钟漾边玩起游戏边听了个大概,“有没有想过,是人家女孩子对他没兴趣才没谈上呢?”
“你怎么不出去打听一下你哥初中的时候在学校人气有多高啊大小姐?”身为傅时序初中学长的季桉反驳着,“他收到过的情书比你棺材板都要厚。”
“你这是什么话,我哥又不是什么万人迷,有人喜欢他有人不喜欢他不是很正常吗?”
“就不正常,肯定有隐情。”
“自恋的我见过,替别人自恋的我还是第一次见,你是我哥脑残粉啊?”
“我这是就事论事好吗小妹妹?”二人你一眼我一嘴的互掐着。
傅时序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新消息提示音,他单手解锁点进微信。
温思言:【图片】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温思言:不好意思发错了。
…
男人指尖停留在屏幕许久,看着对话框,最终回了一句: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