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爱意》春摇绿

11、第四封信

　　冬夜微凉，晚自习放学。
　　宋恩年没着急走，将老师今日讲的内容复习一遍，瞥了眼墙上的时钟。合上最后一本习题册，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窗外的风裹挟着南方特有的湿冷，从窗缝渗进来，指尖微微发僵。他呵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玻璃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又很快消散。

　　墙上的挂钟刚好指向十点，高三的晚自习结束时间比高一高二要晚，如今高三的晚自习也结束了，走廊上传来零乱的脚步声和嬉笑声，很快又归于沉寂。

　　宋恩年整理好书桌，背上书包离开。

　　直到出了校门，他才谨慎地从书包的内侧掏出手机，看到银行卡上的余额。
　　他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某种无形的重量。

　　这些钱足够维持很长一段时间，外婆的医药费也暂时够了。
　　他突然有些庆幸，当天去接了老李的任务。

　　心头轻松，刚想将手机揣回兜里，就看到企鹅里蹦出好几条消息。

　　孟修：老宋！救命！我今晚又看到方依珞了，她冲我笑了！
　　孟修：你说我要不要现在加她企鹅？会不会太突然？
　　孟修：……算了，我怂了。
　　孟修：呜呜呜呜呜，没有人理我，你们这群冷漠无情的人。

　　宋恩年点进去，想要回话，就看到［一中地下交流群］的群消息在不断跳动。
　　点开，看到孟修在里面高谈阔论，还有很多人也一同在里面聊得热火朝天。

　　其中孟修发言最多，连续霸榜了多日的群聊最活跃成员。

　　宋恩年扯了扯嘴角，摁灭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

　　一路朝着核桃巷的方向走，路过小夜市，和老杨他们打招呼。
　　他两天前已经和老杨和花姐他们说了明白，暂时先不干了，扯了一个学习紧张的借口。

　　这些家长一听这话，连忙表示学习重要，要是有啥需要帮助的，尽管来找。

　　夜宵摊飘各式各样的浓香，频频掀开的蒸笼与烧烤摊的白雾模糊了霓虹招牌。

　　宋恩年竖起校服领子，看自己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又揉碎在积水里。身后某处传来胶底鞋碾过枯榕叶的脆响。

　　他几乎是立即感受到，身后有人跟着。

　　“喵。” 团圆亲昵的从草丛里钻出来，因着这些天余念和宋恩年两个人的交替投喂，它圆润了许多。
　　宋恩年蹲下来逗弄团圆，从任何一个角度看都是一个十分温馨提示有爱的画面。

　　宋恩年悄悄挪动，用余光往后看，注意到那几个人影往一直没离开。他当即判断，那些人是来盯梢的。
　　至于是不是在盯着自己，他不敢下定论。

　　最重要的是，不能露出马脚。

　　当天他戴着帽子口罩和墨镜，没露出脸，穿着从楼内顺来的衣服，鞋里还加了增高鞋垫。
　　如今他就只穿着简单的衣服和校服，银行卡不是他的实名信息，钱入账查不到他头上，这些天也不曾有过大幅消费。

　　那群人不能轻易怀疑到自己身上。

　　况且他将自行车安置在了陈老九那，他们也不可能通过自行车找到自己。

　　又仔细回想了当天的所有经过，确定自己没有露出过任何马脚。宋恩年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团圆得到他的投喂，一直在喵喵地围着他转。
　　他轻轻拍了拍团圆的头，低声道：“明天见。”

　　和团圆道别，踏上回家的路，路上没有表现出一丝不自然。
　　直到那扇破旧的门彻底关上，发出清脆的叹息，屋内传来宋奶奶清晰的声音：“阿幺回来啦。”

　　“快来吃饭啦。”

　　屋外一群凶神恶煞的打手将目光收回，相互对视一眼。

　　“你们觉得是他么？”一个粗哑的男声问道。

　　绑着高马尾的女人不耐烦地甩了甩头发，手臂上的纹身在路灯的照耀下泛着冷光，“盯了这么多天，没看出什么不对劲。”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烦躁，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火星在黑暗中明灭，“老娘每天早上五点半就来蹲点，就为了看一个高中生上下学？操蛋玩意！”

　　另一个光头男挠了挠头，“我打听了，那对祖孙俩穷得叮当响，欠了一屁股债，但最近却有钱带那老太婆去看病了，这钱哪来的，很可疑。”

　　女人烦躁地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我也调查了，说是个简单的肺炎，就开了两盒药，那算哪门子的钱。”

　　她嗤笑一声，转身就走，“要蹲你们继续，老娘不奉陪了。”
　　“什么鬼地方，大冬天还有蚊子...”

　　有人问，“你走了，我们怎么交代。”

　　女人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该怎么交代就怎么交代。”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只留下一缕烟味飘散在夜风中。

　　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夜风渐凉，吹散了他们呼出的白气，也吹散了他们的耐心。
　　最终也裹紧外套，三三两两消失在巷子深处。

　　夜色重新笼罩了这条小巷，只有那间破败的窗口还亮着温暖的灯光。

　　屋内，宋恩年站在窗前，晚风撩起他额前细碎的黑发，露出那双如寒潭般清冷的眼睛。
　　窗帘的缝隙刚好能看到外面的情况，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直到那些身影全部消失，才轻轻拉上窗帘。

　　他多次反复回溯当天的场景，确实万无一失，才有勇气这样淡定。
　　那群打手就算是想找，核桃巷里多的是和他一样年岁、身量差不多的年轻小伙子，怀疑对象多了去了。

　　想到这，他略带轻松将虚掩着的窗户给关严实，宋奶奶正好端出最后一个菜，“吃饭啰。”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阿幺，这些天就别去夜市干活了，大冷天的，该休息就休息。”

　　宋奶奶说着，坐下来，往宋恩年碗里夹了块肉，“今儿才19号，已经攒够了这个月的钱，交完之后，剩下的咱们留着，日子总会越过越好。”

　　宋恩年低头咬了一口，“外婆，您以后不要这么忙了，咱们现在有钱。”

　　宋奶奶继续吃着饭，“你有钱那是你自个的，留着学习用。”

　　说着她动作停顿片刻，犹豫了会，看向宋恩年：“好孩子，以后外婆不去医院了，外婆的身体自己清楚，去了也是浪费钱。”

　　“外婆。” 宋恩年放下筷子，“用在您身上的，不是浪费。”
　　“钱没了还能赚，但病不可以不治。”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块冰，沉甸甸地坠在空气里。

　　宋奶奶看着他那倔强的眉眼，叹一口气。
　　她自己的身子什么样，自己最明白。要是自己某天真的不在了，阿幺该怎么办。

　　她的病就相当于是个无底洞，反反复复的治病只会花钱，治得了标，治不了本。

　　宋恩年沉默，夹了一块肉放到宋奶奶碗里，“天冷，外婆早上别去卖早点了。”

　　宋奶奶说，“不行，我现在能跑能跳的，整日躺在床上做什么。我也乐意出门和街坊聊聊日子，卖早点还能多挣一份钱，为什么不去。”

　　祖孙二人都明白各自的心思，谁也没再多说话，只有碗筷的碰撞声，击出这个冬日最沉闷、温馨的奏鸣。

　　吃完饭后，宋恩年回到房间内。
　　沉默地掏出手机，点开陈老九的电话框，输入：“孙剑有线索了吗。”

　　孙剑。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称呼在舌尖滚过，带着铁锈般的苦涩。那是他生物学上的父亲，五年不见踪影的男人。

　　陈老九很快就回复了：“还没有，小恩年最近缺钱了没，很多大单子哦。”
　　末尾照常加上很多夸张的颜文字。

　　宋恩年面无表情，径直划走。

　　他至今都想不明白，孙剑是如何能够做到近五年内没有动用过身份证信息，也从不曾出现在摄像头范围内。
　　就好像是真的人间蒸发了一样。

　　就连赌场那群人找不到他的线索，陈老九多年混迹黑网，也找不到他的半点踪迹。
　　宋恩年忽然对名义上的这个父亲感到好奇了。

　　想起孙剑失踪前那个雨夜，赌场打手砸门的巨响混着雷声，男人慌张翻窗逃跑，全然不顾身后支离破碎的家庭。

　　满地哭声和荒唐。

　　宋恩年冷笑一声。
　　只要人还活着，他必定会把他揪出来，让他为这些年的行为赎罪。

　　企鹅的消息一直弹窗，宋恩年皱眉，点开。
　　将所有的消息群消息都设置成为免打扰，看到孟修的头像又有新消息提示，没有犹豫，也设置成了免打扰模式。

　　想了想，他在搜索页面输入了余念的企鹅号，很快就出现一个熟悉的头像，点进去，看到空间动态更新了。

　　最新的几张照片是傍晚的日落，成片的火烧云覆盖在天空上，像是泼了一层油画。

　　犹豫一会，花9元开了个黄钻，将空间设置为隐藏访客记录，然后点进了余念的空间。

　　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连偷看别人的生活都要小心翼翼擦掉脚印。

　　余念的空间分享比想象中的精彩，有落日的照片，有团圆，有和好朋友一起玩闹嬉戏的分享，还有和爷爷奶奶一起在小院子里锄草种地的照片，和家人一起旅游的游记......

　　宋恩年自己都没察觉到嘴角不自觉上扬。这些鲜活的碎片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她。
　　明亮，温暖，像冬日的阳光，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他将所有动态全都看完，才退出企鹅空间。
　　打开窗，看着窗户外头清明的月色，与凛冽的风一起吹进屋里，盯着外头在风里摇曳的衣物，若有所思。

　　良久，他释怀一般笑了声，从书包里掏出没写完的作业。
　　此刻月色清明，天地之间静谧得仿佛只有他一个人在提笔奋战。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声。

　　他拿起一看，是微信消息。
　　宋恩年不怎么使用社交软件，注册微信还是因为班主任要建家长群，他的微信所有都是初始状态。

　　“我是老李，到美国了。”

　　刚点进去微信，一个视频电话立马打了过来。宋恩年点击接通。

　　刺目的阳光从屏幕那端溢出来，老李的脸被晒得泛红，背后是晃眼的沙滩，“小兄弟。”
　　他举起红酒杯，冰块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哥现在在加州晒太阳呢。”
　　镜头微微偏移，露出身后的风景，“看见没？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宋恩年笑一声，将手机支在笔筒上，确保镜头只框住自己的脸，才开口：“真潇洒。”

　　老李举着红酒杯，先朝镜头点了点，才开始喝，“费尽心思才得到这样的生活，可不得潇洒么。”
　　“你最近怎么样。”

　　宋恩年：“忙着上学。”

　　老李突然想到什么，感兴趣问：“对了，那天你说的欠高利贷，是怎么个事？”

　　宋恩年像在叙述一件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事：“我父亲，大概五年前欠了几个亿，人间蒸发了。”

　　“啧，真狠心，自己儿子都不管。” 老李将酒杯搁在一边，“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动静？不会也跑到国外去了吧。”
　　看着宋恩年不算好看的表情，老李识相地转移话题：“我在拉斯维加斯认识个兄弟，专门帮人找失踪人口的，我让他帮忙打听打听？”

　　宋恩年笑了，“那谢了。”

　　老李挑眉，刚想说话，一个穿着火辣的美女端着酒杯想要贴上来，就被老李皱着眉给拦到一边，“没看到我正在打视频么，我兄弟未成年，都给我滚远点。”

　　穿着暴露的美女们一听这话，吓得无人敢靠近。

　　老李扭过头，换了副表情，“赌场那些人还在核桃巷溜达吗，没找你麻烦吧。”

　　“没有。” 宋恩年说，“他们没认出我，不过确实在这蹲守了好些天。”
　　“最近榕城在创城，管得严，他们不敢乱来。”

　　老李挤出一个大大的笑，“要不说你靠谱呢，当天那个变装，换个人，谁能和你一个高中生联系到一块。”

　　他嘶了几声，换了个语气问：“说起来，你一个高中生都被逼得要做这种活了，你父亲真不是个东西。”
　　“这些年，他从没有尝试过联系你们？”

　　宋恩年简短说，“没有。”

　　老李明了，挤出一个笑，“等找到他，我先帮你打一顿出出气。”

　　宋恩年点头，“我还要写作业，先这样吧。”

　　刚想将电话掐断，老李又急匆匆说：“先别挂，还有事。”

　　指尖停在半空。

　　老李正了正神色，“那天去拿黄金的时候，有没有在保险柜附近看到别的东西。”

　　宋恩年：“比如？”
　　他几乎是一秒钟就猜到了，老李在打探那把钥匙，那把从昏迷女人手里掰出来的钥匙。

　　有种直觉告诉他，老李今晚绕了大半天，最终目的就是为了问那把钥匙的下落。
　　他不动声色瞥了眼屏幕里老李故作轻松，却又忍不住绷直的嘴角。

　　那把钥匙又不是保险柜的锁，他为什么这么大费周章？

　　老李说：“比如说一些小物件，钥匙，手串这些。”
　　他笑了笑，“那手串还是玛瑙的，当年花了大价钱，有些肉疼。”

　　听出他避重就轻的询问，宋恩年笑了一声说：“我一进去就直奔保险柜去，那还有时间去看地面上的东西。”

　　老李始终观察宋恩年说话的神态，没发现什么不对劲，换了个坐姿说，“那只能再买一串了。”

　　宋恩年：“祝愿你买到心仪的。先这样吧，我明天还得交作业。”

　　他挂断了电话。

　　从书包的最内侧口袋中，掏出了那把钥匙。钥匙做工精巧，齿痕复杂得像是某种密码，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就算有人想要刻意仿造，也不能轻易模仿出来。

　　他从床底拉出一个纸箱子，将钥匙扔了进去，与积满灰尘的杂物融合在一起，然后又把箱子给踢回床底。

　　宋恩年不打算去查这把钥匙有什么用，那和他没关系。
　　但他也不打算将它说出去。

　　老李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宋恩年很相信直觉。老李这人暂时不能全信。

　　又吹了一会风，将试卷写完之后，拿出课本开始复习。

　　学累了就回到床上躺着，台灯的光晕在眼皮上投下一层淡橘色的暖意，像是黄昏时分的余晖。
　　他侧过头，视线落在床头柜旁的牛皮纸箱上，沉默片刻，又坐起身，从抽屉里抽出一张信纸。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水在顶端凝聚成一颗小小的黑珠。
　　窗外有夜风掠过，吹动窗帘，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手腕上，像一截清冷的银链。

　　他抿了抿唇，轻轻下笔。

　　＊

　　余念同学：

　　榕城的冬天来得突然，前些日子还残留着秋意的街道，转眼就覆上了一层薄霜。
　　早上挺冷的，看到你有时候忘记穿厚衣服，等早餐的时候被冻到，我很想给你带杯热豆浆，原谅我没勇气踏出那一步。

　　近来生活平静得像一潭静水，过着学校与家之间两点一线的日子。前些日子接的任务结了款，数额比预想中丰厚，可以暂时结束一天打几份工的日子了。

　　说来奇怪，这些天遇见你的次数突然多了起来，也许是命运终于愿意施舍给我一些温柔。

　　我时常看到你在走廊问老师问题，看到你在走廊背书。笑容让阳光都明媚了几分。
　　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平日里可以多笑笑。

　　最近还发生了一些趣事，我同桌喜欢上了你同桌，天天说着一定要选文科，要和方同学分到一个班级。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突然喜欢上人家，十头牛都拉不住。
　　看到你和方同学一同经过我们班级去接水，那小子的叫声都快要掀翻屋顶了。

　　我还在企鹅群里找到了你的企鹅号，发现你的空间是开放的，我花了九块钱开了个黄钻，将你的生活浏览了一遍。
　　里面有很多美好的事，记录着月考进步的喜悦，家门口新开的奶茶店，还有周末去图书馆借书的分享。

　　我最喜欢你写的那段：“今天借到了精装版的小王子，图书管理员阿姨说我和这本书很配，因为我们都带着星星的味道。”
　　你不知道，这句话我看了好久，想象你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样子。

　　余念同学，你是一个特别好的人。
　　你的文字像春水化冻，清澈见底又生机勃勃。你为流浪猫搭建小屋，你收集银杏叶书签，你因为解出数学题而在座位上偷偷比耶的样子，都好生动。

　　很高兴认识你，虽然你可能并不知道我。

　　下半学期就要分班了，要是能和你分到一个班就好了。

　　贫瘠的生活里，幸好命运始终多留了一扇窗，前些日子带了外婆去医院看病，医生说来得早，肺炎还能治好，现在只需要吃药就能控制。
　　有时候我真的很庆幸，每次以为山穷水尽，都能看到希望。

　　我真的不敢想，这些年如果没有外婆，我会变成什么样。或许会一直在陈老九手底下接黑网的私单，直到某一天出差池，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估计会是这个结果吧。

　　写偏了，还是说点好的吧。

　　冬天最适合许愿了。
　　希望外婆的咳嗽别再复发，希望生活顺利，希望同桌能鼓起勇气和方依珞说话。希望你能永远保持现在这样明亮的笑容，像冬日里不会熄灭的小太阳。

　　愿你在所有的冬天里，永远温暖如春。

　　书于2015年12月19日晚。

　　＊

　　宋恩年轻轻折好信纸，放进牛皮纸箱里。台灯的光晕在墙上投下他的影子，清瘦而沉默。

　　那些未能宣之于口的话语，最终化作夜风里最轻的秘密，安静地沉入冬夜。

　　＊

　　时间流转。

　　余念沉默地看完第四封信，觉得心口像是压了一块浸透雨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发胀。

　　信纸上的字迹清隽工整，她却读出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克制。那些轻描淡写的酸涩，需要多么强大的心脏和内核才能够支撑起那些日夜。

　　站在雾里看不清未来的少年，当时在想什么？

　　光是看着文字都要难过到窒息，她不敢想宋恩年是怎么一步步过来的。

　　想到宋恩年说的空间动态，她确实有喜欢把好心情分享出去的习惯，但从来没想过竟然有人一直在默默关注她。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边缘，余念的视线落在“带着星星的味道”那句话上。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写过这样的文字，可宋恩年却连这样细微的片段都珍而重之地记在心里。这种被人在暗处温柔注视的感觉，既让人心跳加速，又莫名酸涩。

　　窗外的蝉鸣很吵。余念靠在窗前，看见月光把榕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斑驳得像未说完的心事。

　　信里提到的《小王子》，想起自己确实在某个下午举着那本书对着阳光傻笑。原来这些她以为无人知晓的瞬间，都被人小心收藏。

　　余念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心脏隐隐下坠，看向窗外，高考后是一年中夏热最盛的时候，可这封信件里面的凉却浸透心脏。

　　他在信件的末尾，给身边所有人许愿，偏偏忘了他自己。

　　想到什么，她快速拿起手机，点开群聊［榕城一中地下交流群］。翻到群聊成员那一栏，往下翻。
　　群聊列表里八百多个头像，像一片模糊的星海，而她甚至不知道哪一颗是属于他的。

　　这种近在咫尺却触不可及的感觉，让夏夜闷热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翻找了一会，余念放弃了寻找企鹅号这个想法，决定加快速度先将信件看完。

　　然后，去找他。

　　她立马拿起第五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