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神剑》昭昭之烬

7、第 7 章

　　主位上的男人神色肃穆，他面容不像那些白发苍苍的老臣，反而更俊郎一些。
　　“二位光临，在下失迎，还望海涵。”
　　声音自带一种当官多年的威严，洛轻云听了简直想要咂咂舌，她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正宗的官腔呢。
　　“没事没事，”洛流风比她放得开，笑眯眯看着知州，“知州大人，您看起来真年轻呢，我记得上次的探花郎好像和您看起来一样大。”
　　知州愣了一下，才失笑道:“……女侠客气了，在下怎能和这些年轻人相比？”
　　他顿了顿，没有直接开始切入正题，而是招呼二人坐在座椅上，温和道:“二位女侠，近日来我西北可曾有什么见闻？”
　　洛轻云略一思索，道:“知州想听什么见闻？”
　　知州把目光落在她身上，笑了笑:“在下想听的很多，女侠慢慢讲便是，不知今日女侠用过午膳了吗？”
　　洛轻云和洛流风诚实地摇了摇头，异口同声:“没有。”
　　他道:“那女侠不如就在府上用膳吧？”
　　洛轻云没有拒绝，只是点点头而后侧头看向洛流风，征求她的意见，而洛流风却弯起眉眼笑道:“当然没问题啊，正好我也饿了。”
　　于是他点点头，传唤了一位侍从到跟前，又问洛轻云与洛流风:“二位女侠可有什么偏好？”
　　洛轻云斟酌着开口:“我倒是没什么偏好，只要做得好，什么都会喜欢的。”而后又把目光投向洛流风。
　　洛流风眨眨眼，状似思考后道:“我喜欢吃鱼，可以多做些鱼吗？”
　　知州点点头，又亲自挑了几样菜就吩咐下人去告诉厨房，随后转过头又看向洛轻云，主动挑起话题:“女侠，您这‘洛神剑’名号果真名不虚传，看您这仪表堂堂的模样，与其甚是相配。”
　　洛轻云微微一笑，也道:“我来这之前也听说过西北知州爱民如子，恪尽职守，是为两袖清风的好官呢。”
　　胡吹而已，谁不会呢？实际上洛轻云压根不了解这位知州，但她仍然硬着头皮夸了下去——谁教自己吃人嘴短呢。
　　“哈哈，女侠莫要拘谨，”他笑了笑，“我年少时也一腔意气，喜欢游历山川湖泊，如今却已忘了七七八八了。”
　　说真的，洛轻云不觉得自己拘谨过头，主要是第一次和官员唠嗑，总得小心一点。
　　洛轻云奇道:“原来您以前也喜欢四海为家？”
　　知州摇摇头:“并非如此，只是当时的……朋友相邀，又恰逢当时做事只顾心情，便搁置了一年学业，游遍整个黎朝。”
　　洛轻云来了兴趣:“这么说您也曾见过不少地方吧？能和我细讲一下吗？我真的很好奇……”
　　“当然没问题，”他又看了看洛流风，也见她全神贯注地听自己的话，淡淡笑了笑，“不过现在并非好时候，等以后有机会了吧。”
　　这便是委婉的拒绝了，洛轻云暗道，看来这知州也有不少故事嘛。
　　洛流风也难掩失落，但还是很快调理好，并且开始回答知州的问题。
　　他问:“这一路上，你们觉得我西北百姓过得如何？”
　　洛轻云哑然，她当然想说“不如何”，但可惜这里是人家的地盘，自己不能太过放肆了。
　　可若是要自己无视事实溜须拍马，她也做不到。
　　如果是往常遇到这种情况，自己一个轻功飞走就是了，可目前嘛，眼前这人是个官，还是个不小的官，容不得自己随意由着自己性子。
　　于是她沉默不语，而洛流风却利落地接了茬:“自然是和那些话一样的啊。”
　　哪些话？
　　这句确实有些耐人寻味了，笼统朦胧，但这打哑谜的手法算不得高明，算是把谜底放在了谜面上。
　　知州苦笑一声，终于开始说正事了:“……自己的州府什么样，我这个做知州的，当然很清楚。”
　　他顿了顿，于是道:“所以我想请你们帮个忙。”
　　“什么忙？”洛轻云问。
　　知州恰到好处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但还是说了出来:“不知道你们清不清楚最近突然出现的‘五彩妖’？”
　　洛轻云听到这个名字当即心下有了计较，明白这知州恐怕是要让自己帮忙揪出这个五彩妖。
　　“听说过，您的意思是……”洛轻云迟疑道。
　　“在下的意思是，二位助我让五彩妖不再为祸人间，而在下身无别的贵重物件，只能在事后报以金银。”他作为一个知州，今日却把身段放得这样低？
　　洛轻云皱了皱眉，意识到这真的是一个大问题，不过若是她和洛流风真能解决，那么就不愁银两的事了。
　　“……为什么是我和师妹？”她突然问，“我是说，比我们有名气的、比我们有阅历的、比我们能力高的大有人在，为什么是我们两个？”
　　知州摇了摇头，沉思良久，让人琢磨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才复又叹了口气，终于说:“其实是因为别的大侠怕是看不上我们这点金银，这种物件，他们要多少有多少;其次这些侠客就因为太有名气、太有阅历了，难免沾上什么不好的勾当……”
　　“所以你就选择了我和师妹这两个看起来非常正直的？”洛轻云半信半疑，但脸色上并没有任何变化，仍旧是一副略显困惑的模样。
　　知州道:“是的，而且我听说过你们，觉得这件事你们可以胜任。”
　　洛轻云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呆坐半刻，又转头看向洛流风问:“你呢？”
　　洛流风的笑意和刚刚如出一辙，她眨了眨大眼睛:“我？我当然听师姐的！”
　　这就是不大管其他的意思了，于是选择权落到了洛轻云一人的手里，宛若有千金重。
　　她突然想到自己的荷包与还未到手的信件，反正也是要留在这里很久，不如还是答应了吧。
　　更何况此处还有一个姬府的人，如果和知州府交恶，到时候对上姬沐雪她们可讨不了好。
　　于是她抬起了头，对知州道:“没问题，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门外送餐的侍从已经鱼贯而入，而坐在座椅上的三个人仍然不受任何影响，那些侍从也不去打扰他们，只是在放完菜肴后退了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在刚刚整齐的脚步声中，知州与洛流风听到了那个唯一的条件，不得不承认，确实十分合理而必要。
　　只见洛轻云的目光落到一个个菜肴上，毫不关心刚刚那个条件让知州感到的无奈与好笑。
　　她现在要饿死了，今天早饭由于心里压着事也没吃多少，昨天也只吃了晚上一顿饭，再不进食就要晕过去了。
　　她忽略掉另外两个人的目光，快速拿起筷子开始准备夹菜，又临时想起按照礼仪是不是该主人家先吃饭，于是抬起头，正对那双写满一言难尽的眼睛。
　　“嗯？大人，你不吃饭吗？”她问。
　　知州拿起筷子，也夹了一片肉，呵呵一笑道:“多谢女侠关心了，提出条件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洛流风则紧盯着眼前的烧鱼，连眼神都不分给另外两个人了。
　　而那个条件，正是……
　　洛轻云认认真真道:“这个条件是，你们知州府要包我们这几天行动的银两，喔，还有住宿，你知道的，要是再没有钱我们就真的要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