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神剑》昭昭之烬

5、第 5 章

　　夜还没过去。
　　窗外风声不间断地掠过窗户，洛轻云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呼吸规律，剑鞘被平放在床尾，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放松入眠的姿态。
　　这客栈大概是并不富裕，所以没有提供蜡烛，唯一散发光芒的是被遮住大半的月亮。
　　一片昏黑中，无论什么声音都格外容易惊动浅眠的人，更何况这人还是个侠客。
　　洛轻云眉头皱了皱，又缓慢放松，如果观察得足够仔细，一定能看到她稍动了动耳朵。
　　在规律的呼吸声里，她突然睁开了眼，一双墨色的瞳孔被掩藏在昏暗夜色里。
　　“嗖！”
　　“嗖嗖！”
　　她神色一凛，连忙一个侧身站起身躲过冷箭，又往身后一捞，提起剑鞘格挡下另外两支。
　　“铛铛！”
　　在剑鞘的两声沉闷声响后，窗外再也没有其他箭袭来了，可能也知道这三支出其不意的箭没能得手，下一支箭就更不可能了。
　　洛轻云嗤笑一声，反手又把剑鞘别在了腰间，看都没看那两支被挡掉的箭，目标明确地把手伸向第一支射过来的冷箭。
　　箭头精铁锻造，尾羽漂亮利落，就连木头都是上好的硬木，不过锻造它的人也是有脑子的，没有随便把自家身份标志印在暗箭上。
　　她指尖摩挲着箭羽，又缓缓移到硬木上，倏然泄出一声笑。
　　这木材虽然经过细致加工，但仍然能感受出细致纹理是波纹状，质地坚硬，还散发着一种气味，虽然已经所剩无几，但她仍然对这个木材有了一份猜测。
　　洛轻云叹了口气，知道今晚不能再睡了，于是把三支箭收进袖口，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二楼的地板与鞋底板相撞，哒哒哒的声音在整个客栈里回荡，还伴有房门嘎吱嘎吱的声音。
　　她微微皱着眉思忖一下，转过头往隔壁的房门走，却刚好对上一个人。
　　“嗯？”洛轻云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个人，正是招待她和洛流风的那小二，“你不是睡觉了吗？怎么半夜上二楼闲逛啊。”
　　那小二却毫不心虚，只是抬了下眼，轻轻叹气:“客官，是那位姑娘让我过去给她送水。”
　　洛轻云点点头，道:“好，我去看看她，你先下去吧。”
　　然后这片空间又只剩下了小二，他的面色逐渐变得精明，然后走下了一楼。
　　奇怪的是，地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屋内的人则相对而坐，洛流风拿出另一支箭，给洛轻云展示道:“这木材耐水性很好，师姐，不知道你对这东西的来路有没有猜测？”
　　洛轻云斜靠在床边，漫不经心地玩着剑鞘，抚摸着刚刚格挡时留下的印痕，道:“确实有一点，这木材应该是蜀中樟木，质地坚硬、纹理细腻、凑近些还能闻到香气，不过……”
　　“师姐别卖关子啦，快说快说，不过什么？”
　　“不过，这尾羽却有问题，”洛轻云在月光下抬起她的手，箭羽的模样就映在两个人眼里。“灰蓝色的尾羽，逐渐渐变为暗紫蓝色……你不觉得，和樟木着实不相配吗？”
　　洛流风摇摇头，疑惑道:“师姐为什么这么说？”
　　洛轻云道:“蜀中地区盛产樟木，你可知道和其他地域的有何不同？”
　　洛流风迟疑一瞬，还是乖乖回答:“不知道。”
　　“蜀中地区的樟木与其他地域相比，质地更为坚硬，”她拿着樟木敲敲桌子，发出几声闷响，“我曾在蜀中游历过，当然知道我手里这根箭就是蜀中所产。”
　　“师姐是说……”
　　“听我说完，”洛轻云突然觉得在师妹崇拜的目光下自己已经飘飘然了，于是把食指凑在唇边比了个禁声的手势，“咳，可你看着尾羽，灰蓝色，渐变暗紫蓝……正是蓝马鸡尾羽。”
　　她皱着眉道:“可蜀中的蓝马鸡去年爆发过一场鸡瘟，传播甚广，如今蜀中已经没了这种鸡。当时我还在那里帮着义士揭发贪官污吏、寻找阻止瘟疫传播的良方，这尾羽我见了千百次，绝不会认错。”
　　“蜀中为了缓解这次瘟疫带来的影响，选择引进更多禽类，蓝马鸡则在蜀中几乎绝迹。二来朝廷严管武器制造，这种精良的装备却只能是朝廷所出，再不济也是个有实权的州府，但朝廷并不常用蓝马鸡羽，而州府……为什么不用产自一个地点的原材料节省银两呢？”
　　“师姐的意思是那鸡和樟木不来自同一个地点？可万一是去年之前制造的、只是保存得较为细心呢？”
　　“因为我还发现了另一件事，”她听洛流风这么说，微微一笑，眉毛一挑，“那箭不止一支，而是三支，剩下两支被我的剑鞘挡断了。”
　　“也就是说……”
　　洛轻云道:“没错，蜀中樟木坚硬如铁，而其他地区所产则在这方面稍逊一筹，也就是说那两支箭绝不会是蜀中所产的。”
　　洛流风眨眨眼，恍然大悟道:“有人想要迷惑我们，让我们以为这箭来自蜀中？而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蜀中蓝马鸡鸡瘟事件，所以干脆就用蓝马鸡尾羽作了箭羽？”
　　“是，但此事仍然疑点重重，准确说来，我们这一路都没有个安生的时候，而且这么多尾羽，为何偏偏要用蓝马鸡？”洛轻云面色逐渐凝重，她想了片刻，突然转水对洛流风道，“对了，蓝马鸡鸡瘟到底为什么没有被传出去？”
　　洛流风怔愣一瞬，也突然一拍脑门:“对哦！这么大的事我一点风声都没听到，我还以为是我消息不够灵通呢。”
　　洛轻云眼眸微眯了眯:“真奇怪，蜀中之地蓝马鸡虽然不是常见物种，但一个大规模传播的瘟疫却如此不被重视，实在离奇。”
　　洛流风提议:“不如等师姐和我离开这里，再去蜀中看一看吧？不过师姐，你参与了那次鸡瘟又为什么不和我说？”
　　看着对方略带责怪的眼神，洛轻云无奈笑了笑，道:“师妹，当时我只是打了个下手，就突然被告知此事结束，朝廷也派人收尾了，没什么值得一提的。”
　　洛流风点点头，终于还是接受了这个事件谜团越来越大的事实。
　　“不过师姐，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她好看的眉头皱起，“难道还要待在这个危险的客栈吗？”
　　洛轻云摇头道:“怎么可能会继续待下去？敌在明我在暗，明天夜里等着我们的也不知道会是什么人。”
　　洛流风担忧道:“师姐师姐，那我们该去哪啊师姐……”
　　听到她的担忧，洛轻云也苦恼了起来:“是啊，那只能先去街上逛一逛，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客栈了。”
　　她们状似一切正常地来到楼下，小二看到她们打了个招呼，就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了……看起来是在看报。
　　西北旱灾都这个情况了，城里居然还能卖报？
　　洛轻云啧了两声，又忽然在视线落在报纸封面的一瞬间看清了那三个昨天困扰她一瞬的字——五彩妖。
　　她不动声色地低头继续吃饭，心里却再也无法平静。
　　这五彩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她看向窗外，没有什么人在街上走着，烈日灼灼，哪怕人在屋内也能感到全身翻涌着热浪。
　　“师姐，怎么了？”洛流风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有些担忧道。
　　洛轻云收回视线，道:“无碍，有件事想问他一下。”
　　她没说“他”是谁，但洛流风明白了，于是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悄咪咪在桌子下给她师姐打了个气。
　　洛轻云:……谢谢。
　　看着这女侠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那小二抬起了眼，问:“姑娘有何要事？”
　　洛轻云摇摇头，道:“没什么大事……呃，怎么称呼你？就是想问一下这个五彩妖是什么，我是外地来的，不太清楚。”
　　小二笑了笑，道:“姑娘叫我小司就好，至于五彩妖？那是个近日名声大振的鬼，唔……当然，我不相信这种说辞，但大部分人都愿意相信。”
　　这小司在待客时兴致缺缺，提到五彩妖话就多了起来，洛轻云疑问:“鬼？”
　　“没错，鬼。”小司点点头，“近日夜间在城里走路的人有很多都失踪了，今天已经是第十六个了，所以昨天看见你们二人那么晚还在外面散步，实在是……”
　　洛轻云点头表示明白，又问:“是五彩妖做的吗？”
　　这几乎是个不用猜的事实，小司不出她所料点点头，道:“是的，每个人失踪的地点都遗落了一样物品，共同点是涂有一种颜色的颜料。”
　　“一种颜色？”
　　“是的，青、黄、赤、白、黑这五种颜色，青色共计出现了三次，白、黄色共计出现了两次，赤色最多，总共出现了五次，黑色则稍逊，出现了四次。”
　　洛轻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了谢又回了吃饭的位置，坐到了木椅上，若无其事地吃起了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