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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想“活” 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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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
安雅用尽了仅剩的力气,将我与沉毅送到了一处隐秘的宅院。安雅是我身边家仆的儿子,两人虽有主仆之名,却从未有过太多交集,关系算不上融洽。然而,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安雅却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为了保护我和沉毅,不惜自己受了内伤,鲜血从他的衣衫渗出,染红了一片。
他的眼神中透着疲惫,却也有一丝坚定,宅院虽隐秘,却并不破败。
安雅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欣慰:“狱懿公子,这里是安椿小姐还在神教宗时居住的地方。她离开后,这里就一直空着,但里面还有不少银子,只是都落了灰。”
他的目光在屋内扫过,那些被岁月遗忘的物件,仿佛也在诉说着过往的故事。我心中五味杂陈。等我简单地清扫了屋内的一块草席后,我小心翼翼地将安雅扶着躺下。看着安雅苍白的脸色,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既有愧疚,也有感激。
我低声说道:“安雅,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我。”
屋外,大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在为这逃亡的三人奏响一曲命运的悲歌。沉毅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雨幕,眼神中满是迷茫和无奈。我们三人侥幸逃了出来,而其他弟子却依然坚定地留在了神教宗,面对未知的命运。沉毅的拳头紧紧握住,指甲嵌入掌心,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我们能否再次回到那个曾经熟悉的地方。这一刻,宅院内弥漫着一种沉重而复杂的情绪。生死、忠诚、无奈、迷茫……还有,家……这些情感交织在一起,让这小小的避难之所显得格外压抑。
我沉默着,又默默地收拾出了两块干净的草席。动作虽轻,却带着一丝凝重。
我将手帕浸湿,轻轻擦拭着安雅额头上的汗珠和灰尘,声音低沉而温柔:“沉毅,睡吧。”
我一边安抚着沉毅,一边尽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沉毅安静地躺在草席上,身体虽然疲惫,但他的眼睛却睁得大大的,没有丝毫睡意。他的目光在安雅和我之间徘徊,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却又什么也抓不住。
屋内的气氛沉重得仿佛能压弯人的脊梁。安雅的呼吸有些急促,他艰难地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而虚弱:“狱懿,如果我死了,我阿娘该怎么办……?”
我的动作顿了一下,手帕在半空中微微颤抖,是啊,安雅的阿娘琴晚,只有他一个孩子了,安雅的大哥安逸笙和小弟安婵笙早就在神教宗灭门那天死了。
可琴晚却还是同意了她这个勇敢的儿子带走我们,毕竟,知道这个地方的活人只有安雅了。
我想到走之前,琴晚握着我的手,那双手冰冷而颤抖,却透着一种决绝的坚定。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安雅托付给我:“求求你,一定要让安雅活下来。”
她的声音里满是绝望和祈求,仿佛在用生命恳求着什么。那一刻,我的心被狠狠刺痛了。我看着琴晚那张被岁月和苦难雕刻得满是皱纹的脸,眼中满是泪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我只能用力点了点头,仿佛那简单的动作就能承载起琴晚的全部希望。如今,坐在这个破旧却温暖的宅院里,我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我想起琴晚那双满是哀求的眼睛。
安雅苦笑着道。
“狱兄,我活不过今晚的……可是我好想活,我想我娘了,我不能让她一个人留在那,她害怕一个人……”
“小安,你想不想你大哥?”我问。
“想……可他让我好好保护娘。”安雅回答。
安雅的眼角滑落一滴泪水,他微微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渐渐平稳,或许是太累了,或许是心中有了些许安慰,他终于在疲惫中沉沉睡去。
我看着安雅那张带着疲惫却略显安详的脸,心中五味杂陈。最终轻轻叹了口气,也躺回了自己的草席上。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不停地敲打着窗户,像是在为这世间所有的无奈和痛苦奏响一曲悲歌。我闭上眼睛,脑海中却全是安雅的身影,还有他那句“我想活”。
次日清早,第一缕阳光还未穿透厚重的云层,宅院内还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晨光中。我刚从疲惫中醒来,朦胧中就看到沉毅一脸惊恐地盯着安雅的方向。我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来不及多想,我连滚带爬地爬到安雅身边,顾不得手有多脏,甚至来不及整理自己的衣衫,动作急切而慌乱,仿佛时间每流逝一秒,都会带走更多的希望。
我先是探了探安雅的鼻息,那本该是温暖而有节奏的呼吸,如今却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我的心猛地一紧,紧接着,我颤抖着手去摸安雅的脉搏。我的手指在安雅的手腕上急切地寻找着生命的迹象,然而,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冷和静止。那脉搏,本该是有力的跳动,如今却安静得可怕,安静得让人心碎。我的手指僵住了,大脑更是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
“碰!”一声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内回荡,刺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我听到这声响,猛地转过头去,只见沉毅已经跪在了地上。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抓着地面,仿佛在努力让自己保持平衡,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宣泄内心深处的恐惧与悲痛。沉毅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不断地喘着粗气,像是在努力呼吸,又像是在压抑着即将爆发的哭泣。我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我意识到沉毅的崩溃不仅仅是因为安雅的离世,更是因为恐惧。
我也一样,我的恐惧并不比沉毅少。安雅的死亡已经让我的心碎成一片一片,而外面整齐有序的脚步声,却像是命运的铁蹄,一步步踏碎了我们最后的安宁。那脚步声沉重而有力,仿佛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压,让人不寒而栗。
沉毅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支簪子,他的动作有些慌乱,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他将簪子紧紧握在手中,站在我面前,像是在用这微不足道的武器守护着什么。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仿佛随时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危险。我则像是被恐惧彻底侵蚀,他缩在沉毅身后,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牙齿打着战。
我的眼神中满是惊恐,仿佛外面的脚步声就是死神的召唤。他紧紧抓住沉毅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沉毅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低沉而颤抖,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没事……没事!”
他的声音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安慰狱懿。然而,连他自己也知道,一支簪子在这样的危险面前,几乎毫无作用。
“沉毅!狱懿!”
熟悉的声音在木门被彻底撞开的瞬间响起,带着一丝急切和关切。
沉毅和狱懿一下子僵住了,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他们抬起头,终于看清了站在门口的人——卿。沉毅手中的簪子悄然滑落,狱懿的恐惧也在瞬间被惊讶所取代。他们不敢相信,站在门口的竟然是卿。狱懿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惊喜:
“卿姨!”
卿立刻皱了皱眉,原本急切的表情瞬间附上严肃。
她咳嗽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耐烦:“还不滚出来?需要我请你们俩个吗?”
她的语气严厉,显然是希望他们能立刻出来,不要再拖延时间。
沉毅摇摇头,嘴角微微抽动,苦涩地说道:“三个。”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哽咽,仿佛在提醒卿,这里还有一个他们不愿面对的事实。
“什么?”
卿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她显然没有立刻明白沉毅的意思。她大步走上前来,试图将沉毅拽开,可就在这一刻,她的目光落在了草席上的安雅身上。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卿大概是猜到了什么,她的脸色微微一变,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冷哼了一声。
“来人,带走!”
一名侍卫应声而上,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待进一步的指示。另一名侍卫,蓝锦眠,却忍不住开口问道:“夫人,带回神教宗吗?”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迟疑,似乎对这样的安排感到不解。
“带回去给安夫人,这是她的儿子。”
“是!”蓝锦眠和其他侍卫立刻行动起来。
沉毅和我站在一旁,不敢说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安雅的尸体被抬走。他们的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无力感,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却又如此真实地摆在眼前。
卿转过身,目光在沉毅和我的脸上扫过,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威严:“你们也跟我回去。有些事情,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沉毅和我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卿把我与沉毅裹得严严实实,仿佛生怕外界的目光会给我们带来一丝伤害。她尤其小心地处理着沉毅,动作中带着一丝谨慎,甚至有些小心翼翼。毕竟,沉毅的身份太过特殊——他是修魔者,而这场灭门惨案,也正是因为他的身份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