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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陆•艾菲尔的悲伤】 一八八八 ...

  •   一八八八年,十一月三十日。
      兰德鲁警司一大早就被叫了起来。
      老兰德鲁伯爵病逝了。
      可是他并没有顺利地回到伯爵府邸,因为地上躺着的,开膛手杰克的第五位客人。
      这次居然是他亲自发现的尸体。
      兰德鲁脸色苍白。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困扰着他。
      怎么会?开膛手杰克怎么会再一次出现?!
      怎么可能……
      他已经、厌倦了这种千篇一律的犯罪手法。

      一八八九年,三月,巴黎世博会
      “伊漓,你听说了吗?这次博物会展出了天使的标本哦。”
      这声音是……伊漓倏地转过头去,“苏、苏……”
      苏克莱恩微微一笑:“伊漓,你终于肯叫我‘苏’了。”
      伊漓咒骂一声:“该死!我是说……你怎么也在巴黎?!”
      “我坐你后面的一班船来的。”
      “伊漓无言用力地用手杖巧地继续走。”
      “我说会等你回答,可没有说会‘静静地’等你回答哦。”苏克莱恩有些无赖地笑着。
      伊漓又小声地咒骂了一声,兀自走在前面。脸色有些不自然。
      管家跟上去。
      苏克莱恩站在原地,笑了笑,又叹了口气,掉头往反方向走去。

      伊漓坐在旅馆的床上,摘下帽子用力地扔到地上。
      管家没有敲门就直接推门走了进来,神色怪异。
      “主人……请您做好心理准备,听我说,您的哥哥,他……”

      伊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在这座刚建成的,被命名为艾菲尔的巨大的黑色建筑物下已经没有了除警察以外的人。
      噩梦中无数次上演的场景再次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他曾经无数次地想象过这种景象,却从来没想过这些会发生在这个人身上。
      伊漓听到巴黎的警察在议论着。
      “真是个可怜人。”
      “凶手是怎么做到的?!尸体到底是怎么被弄到这人山人海的地方的?”
      “谁知道?!如果不是那位女士一时好奇打开箱子,这恐怕要在尸体腐烂后才能发现呢!哎,可怜的女士,她现在还在医院里呢。”
      “希望这不会是巴黎的开膛手杰克。”
      伊漓捂住口鼻,拒绝去问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巴黎的警司走过来:“你是被害人的亲属?”
      被害人?!伊漓睁大眼睛。
      箱子里的,是哥哥?怎么可能?他怎么可以用这种方式死去?杀人凶手怎么可以被自己杀死?!
      范可琳也被叫了来,她衣裙凌乱,深褐色的长发海藻似地披散着。她走到箱子旁,温柔地捧起丈夫的头。然后,笑了。
      边笑边哭。
      “亲爱的。”她亲吻着头颅的嘴唇。
      没有人去打扰这个可怜的女人。
      伊漓只是捂着嘴,眼里没有泪。
      巴黎警司揉揉皱紧的眉头,用不太流利的英文说:“你们在巴黎还有别的亲属吗?我想,我们需要一个可以清楚地说话的人。”
      范可琳还在笑着:“这样也好,这样你就不会再离开我了”她闭上眼睛,轻轻地,“永远永远,不会去找那些肮脏的女人,也不会为了那个小鬼和我吵架,永远……这样不是很好吗?亲爱的?”
      伊漓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你们在巴黎还有其他亲属吗?”警司又问了一次。、
      “……什么?”伊漓呆呆的。
      “我是说,还有什么亲属?”
      “还有什么?”伊漓无意识地重复着,还有……还有……“苏克莱恩……”
      警司又问了住址,合起本子就走了。
      伊漓走近范可琳,手指一直颤抖着。
      轻轻地把手指放在他的肩膀上,想说些安慰的话,却无法开口。
      范可琳的脸美丽而安详。长而浓密的睫毛下蕴藏着晶莹的泪珠。
      伊漓忽然觉得她很可怜。是的,很可怜,比自己和哥哥都可怜。
      “亲爱的。”她又轻轻地说:“你知道吗?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做。一切肮脏的下流的我都不在乎。我这样的爱你,你怎么可背叛我?你怎么可以容许那些低贱的女人碰触你的身体?!不!我绝不能容许!呵呵,亲爱的,你想不到吧?!白教堂的那个妓女是我杀的!呵,我呀,特地把她弄得很漂亮……鲜红的血,好像可以洗干净她身上的那股狐骚味……我很聪明吧,这样一来,大家都会以为是开膛手杰克干的。没有人会怀疑我,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范可琳睁开眼睛:“可是,明明已经离开伦敦了,为什么你还要去找那些脏女人?!”
      她又笑了起来,身体颤抖着,却没有眼泪。“没有办法了,亲爱的。真的,我没有办法了……”
      伊漓的手放在她的肩上。
      这些话只有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
      仿佛世界都崩塌了。时间,空间,别人,自己。什么都无所谓了。忘了是怎么收回手的,也忘了是怎么回到旅馆的。
      只知道眼前蒙了一层红,浓稠的血腥味让他的胸像撕裂了一样地剧痛。
      无法呼吸。
      醒来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
      没有血,没有令人作呕的铁锈一样的腥味,也没有象征着生命挣扎的痛楚。
      只有手心一点微凉的温度。
      伊漓转过头去。
      “苏克莱恩?”
      苏克莱恩没有回答他。他靠在病床前,闭着眼睛已经睡着了。
      苍白的脸苍白的嘴唇苍白的皮肤,只有一头银发光滑荧亮。
      伊漓一直想伸手摸一摸那头美得像月光的银发,现在他终于可以这么做了。
      他伸出手去,让手指在哪发间滑行而下。
      怎么能有这样美丽的头发呢?是不是,用了全身的力气去滋养?
      这家伙的身体,比自己还差啊。怎么就不懂照顾自己呢?他总是不让他喝酒呢,自己却一瓶一瓶地往下灌。虽然他从来没见他醉过。但那火光下泛着水泽的金眸又有几分清醒?他向他提起开膛手杰克,他却说:“那他一定是个可怜的人吧。”
      没错,非常可怜的人。
      和我们一样,非常可怜非常悲伤的人。
      手指滑到发梢的时候,苏克莱恩睁开了眼睛。
      金眸里像碎着月光似地,看着他。
      “苏。”伊漓开口,说出那个他一直不肯说的答复:“我答应你。”
      “什么?”苏克莱恩揉揉眼睛,没有听清。
      “你说的事情,我答应你。”
      苏克莱恩睁大了眼睛。
      呐,我还有你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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