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踩影子 没有错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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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家在老街南边的家属楼，这边独居老人偏多，院门口有一个老式信箱，裴纪路过时看了一眼，铁皮斑驳，墨绿色的油漆早已脱落，在余晖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这个时候路灯已经开始工作，他落后祝安好好几步，跟着他左弯右拐到最后一栋楼。
整个楼道间充斥着一股腐烂，潮湿的味道，墙壁上被人用红色记号笔写满电话号码和诈骗广告，裴纪轻轻皱了皱鼻，提着塑料袋的手微微攥紧。
祝安好习以为然，上到二楼拐角时，忽然停下脚步，他略微迟疑地看着裴纪，然后道，“你以前是不是没来过这种地方？”
裴纪顿了顿，他撩起眼皮，直勾勾看着他，直截了当地戳破祝安好的小心思，“怕我嫌弃？”
祝安好偏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模糊小声地嗯了声。
他离祝安好一个楼道的距离，裴纪几步跨上二楼和祝安好肩并肩，楼道的声控灯亮起，在祝安好的眼睑处落下一片阴影，他低下头，看着祝安好紧抿着唇，这似乎是他紧张时下意识的动作。
“我要是嫌弃，一开始我就会拒绝了，哪里还会等到现在。”他话锋一转，又接着说，“没想到安安这么关心我，好荣幸。”
本来有点被感动的祝安好，直接翻了个白眼。
上到五楼，祝安好从兜里拿出钥匙，奶奶听到开门声，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见裴纪提着满满两大袋，震惊道，“怎么买了这么多？”
“买了一点零食。”裴纪把袋子放在门口，提的太久，手掌被袋子勒出一条深深的红印。
裴纪环顾四周，很小的一间房子，目测不过七十平方米，却处处透露着温馨，客厅墙壁上贴满照片，全是奶奶和她老伴的合影，不难看出他们的感情很好。
卧室房间的门没关，里面很简陋，一个小木桌和一盏台灯，上面摊开着一份只翻阅一半的报纸。
祝安好瞥了一眼他手掌上的红印，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新的拖鞋给他。
“要你逞能，活该。”
猝不及防被骂，裴纪毫无自知之明，一脸坦荡，他伸出手到祝安好面前，“那你给我吹一下？”
祝安好：“……”
他早该知道裴纪是个没脸没皮的家伙，就不该对他产生同理心！
祝安好站在鞋柜边上自我反省了一会，决定当作没听到，直接越过他走进厨房，把刚买来的葡萄清洗干净。
深紫色的葡萄外皮挂着晶莹的水珠，他拿起一颗放进嘴里，汁水在嘴里爆开，甜滋滋的。
甜的事物总是会让人心情变好，他把剩下的葡萄放在茶几上，裴纪刚去厨房帮忙了，他本来也想去，奈何厨房太小，被裴纪赶出来看电视。
饭菜的香味飘进祝安好的鼻腔，肚子里的馋虫被勾出来，他中午没吃饭，刚刚又走了一大段路，这会儿闻见饭菜香，饿意就涌上来。
他偷摸走到门口，一眼就看到那两包薯片正乖乖躺在袋子里，等着被人享用，祝安好做贼心虚，偷偷看了眼厨房里的裴纪。
这一看就收不回目光。
他正蹲在地上择菜，侧脸线条硬朗，轮廓分明，优越得让人移不开眼，祝安好的目光一路向下，掠过他的凸起的喉结，移到他骨节分明的手，小麦色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淡淡的青色纹路。
看了一分多钟，祝安好才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小心翼翼拿起薯片，生怕动静会惊动厨房内的裴纪。
“小裴可以去楼下帮我买瓶酱油回来吗？”
“行。”裴纪停下洗菜的动作，擦干手，一出门就与坐在沙发上正吃着薯片的祝安好四目相对。
刚准备送进嘴里的薯片悬在半空中。
“谁家的松鼠跑出来觅食啦？”裴纪走过去捏了捏他的脸，脸上还有薯片渣渣顺带帮他拂去。
祝安好耳根通红，脑子一热就把薯片递出去：“你吃吗？”
“嗯？”裴纪愣了一下而后低下头把薯片含进嘴里，柔软的触感碰到祝安好的指腹，祝安好更热了，脸颊也红红的。
“我……不。”
裴纪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停，安安你看着我。”他捏住祝安好的肩膀迫使他抬头：“是不是想跟我道歉？这薯片本来就是给你买的，凡事不要首先想着道歉，先想想自己有没有做错什么，没错的事情不用道歉，饿了填填肚子很正常，单纯想吃我也不会怪你，还想吃什么口味我再去帮你买两包回来。”
祝安好抬着的头又慢慢低下去，直至只看见发旋，语气轻轻的，“我知道了。”
“知道是一回事，下次还做不做又是一回事。”
裴纪叹了口气，这种事不能操之过急，再者祝安好这副乖巧的模样他也不忍心再说什么。
“我先去买酱油了不然奶奶该等不及了。”
晚上七点，历经两个小时的饭菜终于完工，裴纪把四个菜从厨房里端出来，煎过的豆腐表面呈金黄色，一块一块垒在一起，撒上一点翠绿的葱花，色泽鲜明，此外奶奶还做了他的拿手好菜，红烧排骨。
三个人其乐融融围在餐桌上吃饭，自从老伴去世，子女又在外地工作，只有过年有时间回家，家里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给他们一人夹了一块排骨，又翻箱倒柜拿出自己珍藏的青梅酒，一人倒上半杯。
“尝尝奶奶的拿手好菜好酒。”
裴纪的酒量算是被宋知也练出来的，宋知也爱玩，晚上总爱带上他一起往酒吧跑，喧闹的环境很适合创作，最近却不管用了，不然他不会孤身一人来抚城找灵感。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入口是青梅微微的酸意，与白酒完美融合，带着一丝青涩的果香，比他在酒吧最常点的玛格丽特的味道还要好。
喝完意犹未尽，裴纪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
“怎么样？这可是奶奶自个酿的青梅酒。”
“好喝，奶奶下次你教教我怎么做可以吗我想学。”
祝安好吃饭很安静，全程没讲过几句话，小口小口慢慢吃着，杯里的酒也没动多少，他注意到祝安好夹了一个虾就没再动筷子，但每次略过油焖大虾时他的手就会顿几秒，而后夹走旁边的豆腐。
裴纪将一切看在眼里，闷声戴上塑料手套剥虾，把剥好的虾装进干净的碗里推到祝安好面前。
“喏，给你。”
祝安好拒绝了他的好意，眼睛却还黏在那碗剥好的虾上。
裴纪能不懂祝安好的口是心非，他决心要改掉祝安好这老是拒绝别人好意的坏习惯。
“我海鲜过敏，奶奶又吃不了太油腻的东西，你就勉为其难吃了，别浪费食物好不好？”
祝安好迟疑一会，似乎在思考他话的真实性，还未思考出结果，他的手就已经碰到冰凉的碗壁：“谢谢。”
明明就很想要，还要冷脸拒绝别人，可爱死了。
裴纪嘴角噙着笑，计谋得逞，“我还要谢谢你呢，不然就浪费了。”
喝多了酒，奶奶就开始说胡话，“小裴啊，别看小安是个闷葫芦性子，熟了你就会发现他呀，很喜欢耍小孩子性子，有时候特别爱无理取闹。”
吃完饭，两人一起走到楼下，昏黄的路灯忽明忽灭，楼群在夜色中静默矗立，今夜的月光很亮，灯火如星，点缀在夜空之中，银色的光辉洒在祝安好身上，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两人分道扬镳，也许是酒意醉人，裴纪趁着他背身，偷偷踩了下他斜长乌黑的影子，大声说了句，“安安，晚安。”
到家后，祝安好把口袋里的银杏蝴蝶拿出来，银杏叶的边边上泛着点青绿，叶片有点蔫了，祝安好的指腹摩挲着银杏叶表面，想到什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相框，把银杏蝴蝶放在里头裱起来。
“安安，我来——。”
林疏月一推开玻璃门，看见里头的景象顿时瞪目结舌。
祝安好坐在椅子上仰头张着嘴，眼里蓄着水光，裴纪单手捏住他的下巴，两人的嘴唇离的很近，再差一点就可以亲到一起的程度。
林疏月愣在门口，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那一瞬间她感觉天塌了，手指着他们两个。
“你……你们在干吗？”
听到动静，裴纪先反应过来，他松开捏住祝安好下巴的手，三人目光齐齐相对。
“不是你想的那样，刚刚在喝银耳汤，他舌头被烫了，我看一下严不严重？”
裴纪喉结滚动，指间还残留着祝安好的温度，他捻了捻手指，想留住那抹温度。
林疏月点点头，也不知她信没信，总之看向祝安好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她今天穿了一条格子半身裙，外套是一件开衫毛衣，白色贝雷帽配双麻花，非常清纯可爱。
她坐到前台旁的藤椅上，一双杏眼亮晶晶地看着祝安好：“上次说好的请你出去玩，去不去？”
祝安好完全在状况之外，他感觉被裴纪碰过的下巴变得滚烫，心脏也不受控制剧烈的跳动，他眉心微动，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短促的“啊”了一声。
裴纪微弯下腰，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金属拉头扫过祝安好的手背，带起一片冰凉：“回神啦安安。”
祝安好眨了下眼，视线慢慢聚焦在一起，他低下眼，“对不起，刚刚走神了，可以再说一遍吗？”
“她问你出不出去玩？”裴纪抢先一步回答。
祝安好下意识就想拒绝，看到林疏月期望的眼神又心软了，“去哪里玩？”
“我还没想好。”林疏月打开手机，上网搜了下抚城附近的旅游景点，大多千篇一律，她一滑到底。
“怎么没什么好玩的地方。”
林疏月哀嚎一声，往后一躺，身后响起一道声音，她仰起头看到站在她身后的裴纪，“要不去猫咖撸猫？”
祝安好眼睛一亮，坐姿都变得乖巧起来，双腿并拢，手掌平放在大腿上，抬眼看了下裴纪，他睫毛又长又翘，漫不经心垂着头，指骨被他捏的咔擦作响。
“行正好我还没去猫咖撸过猫呢。”林疏月觉得可行，搜索起附近的猫咖。
最后林疏月选定十七巷猫咖，这家猫咖离老街很远，胜在价格实惠，服务态度好，猫咪种类也多。
现在时间还早，林疏月约好车就跑到保鲜柜里挑出一束开得漂亮的洋桔梗，跟祝安好相处久了，她也学会了一些简单包扎方法。
她用透明包装纸简单包束了一下，就迫不及待跑到阳光最好的地方拍照，右手高举起相机连拍了好几张都不满意。
林疏月皱起秀气的眉头，她环视花店一圈，把希望寄托在花店另外两个男人身上：”你们有谁会拍照吗？”
一直靠着前台打字的裴纪缓缓举起手：“或许我可以帮你。”
死马当作活马医。
林疏月心一横，把相机交到裴纪手上，她不想给裴纪压力，只让他尽力就好。
她整理好裙摆，一只手撑着窗台半蹲着，把洋桔梗抱在胸口处。
裴纪托着脸，左手举着相机，掀起眼皮朝镜头外的祝安好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他思索一番，移到林疏月侧面，大概距离她一米五远的位置，裴纪按下了快门键，他从容不迫地把拍好的照片递给林疏月，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林疏月接过相机，让她意想不到的是，裴纪的拍照技术意外地好，说是摄影师拍的也不为过，照片中的自己抬头含笑，阳光刚刚好，给林疏月的侧脸打上一层金色的光芒，一张很有生命力的照片。
她毫不客气拍上裴纪的肩膀：“你这拍照技术真不赖啊，以后我拍照可就找你了。”
林疏月对这张照片爱不释手，反复看了好几遍。
“你学过摄影？”
裴纪下巴稍扬，慢悠悠地坐到椅子上，非常谦虚地说：“也不算，之前一个人物角色的职业是摄影师，我去报了个班。”
裴纪对于他的作品一向追求精益求精，眼里容不得一点瑕疵。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踩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