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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药引 心头血做药 ...

  •   新婚第二天,岳明宇和司徒静理应去给岳家父母问安。

      岳家老爷叫岳九,原本有一妻一妾,但早年妾室罗氏意外身亡,后来便再没有纳妾,多年来与夫人怀浅相敬如宾、琴瑟和鸣,也算是中洲一段佳话。

      岳明宇便是岳九和怀浅的唯一一个儿子,因此备受疼爱。他还有个弟弟叫岳明棠,是早逝的罗氏的孩子,比岳明宇小一岁,平日里几乎听不到他的传闻,想来在家中并不受待见。

      但看到岳明棠本人时,司徒静才知道他错了。

      那是一个很俊美的少年人,穿着青色宽袖斜领常服,马尾用银质发冠高高束起,正斜倚着门框,手上捏着一枝含苞待放的春海棠。

      见到来人,他唇边漾起了温和的笑容,大大的眼睛里闪着晶莹的光——比起岳明宇这个纨绔的气质,岳明棠竟更像大家族的公子。

      “哥——”岳明棠喊了一声,将手上那枝花轻轻一抛,脆弱的花枝碰到泥地,娇嫩的花瓣瞬间支离破碎。

      岳明棠完全不在意那枝花,径直走到岳明宇身边,看到司徒静,有些生涩地叫了声嫂子。

      岳明宇对这个弟弟的态度很奇怪,面对来人的热情,他只是简单应了一声,并没有再搭理他。

      岳明棠也不恼,仍然笑眯眯地跟在岳明宇身后。

      岳明棠说:“哥哥,父亲在等你,你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见他了,你不应该一直……”

      岳明宇烦躁地打断他:“这跟你没关系,轮得着你来说教我?”

      岳明棠被岳明宇这样一说,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温声哄着他:“哥哥不要生气,是我说错了。”

      岳明宇说:“我最烦你这种作态,你没有错行了吗?”

      见岳明棠还想再说,岳明宇牵起司徒静的手,轮椅快速往前滑去,岳明棠被孤零零甩在后面,愣了两秒才想起来追赶。

      司徒静被这一幕逗笑了,见岳明宇转头看他,连忙解释道:“你和你弟弟相处的方式和普通兄弟有些不同。”

      岳明宇问:“哪里不同?”

      司徒静说:“平常人家都是哥哥管教弟弟,而你弟弟却更关心你呢。”

      岳明宇皱着的眉头舒缓了些:“他只不过是更小孩子心性而已,他这么黏人,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司徒静说:“懂得关心哥哥说明他早就是一个大人了。”

      似乎被这新奇的说法打动了,岳明宇笑了一声:“你说得也是。”

      司徒静默默看着岳明宇,几乎不可置信岳家会养出如此天真的性格,眼见离正殿越来越近,他还是不可控制地紧张起来。

      岳家先祖是陪着当今皇室打江山的功臣,这个家族就像一颗扎根在中洲的古树,根茎早已将这片土地彻底渗透,威严仅在皇室之下。皇室虽有意铲除这个威胁,但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能维持着表面关系,默默运筹,以至多年来竟形成一种制衡之势,岳家非但没有被削弱,反而权势煊赫,如日中天。

      但司徒静知道这背后还有另外一层原因——岳家背后有一只令皇室畏惧的上古大妖做靠山,名曰九重神鸟——这也是他想方设法嫁给岳明宇的目的。

      原本这样的豪门煊赫,高门大户,万万不是司徒家能够攀附上的,但谁能想到岳家长子岳明宇却突然身患顽疾,双腿无法行走,唯有以司徒家女子的心头血做药引方有治愈的希望。

      岳家私下里来找过司徒南,应允她任何想要的东西,但司徒南年岁已高,放血无异于送命,一口将岳家回绝。

      但岳家怎么会放弃,于是心思便打到了司徒静的身上,而司徒静只有一个要求——让他嫁给岳明宇。

      这个要求实在简单,岳家一口允下,并给了他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而今天也是他兑现诺言的时候。

      ——可岳家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司徒家美名远扬大小姐是个男子,男子的心头血又有什么用呢?

      司徒静其实并不算完全欺骗岳家,虽然只有女子的心头血有用,但他的血……或许也有一些效果。

      岳家的正殿很气派,绿瓦红墙,飞檐翘首,门前四根红木柱森宇威严。甫一踏入,就看见正中央的金丝楠木椅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

      岳家家主,岳九。

      岳九是典型的宽脸,直鼻,长得不算好看,但通身气势逼人。唯有那双眼睛和岳明宇,岳明棠一模一样,却没有岳明宇的纯真,岳明棠的温柔,反而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威严。

      司徒静只是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就垂下眼眸,岳九和他想象的并无太大出入,反倒是怀浅让他震惊一番。

      怀浅是小家碧玉的长相,下垂眼,长眉入鬓,看起来弱柳扶风,柔弱无害,全然没有当家主母的气度。显然岳明宇是遗传他的母亲较多,才有了这种性格。

      而那位早逝的罗夫人从岳明棠身上便可窥得一二,应当也是和怀浅差不多的风格。

      悄无声息地将这个屋内的人打量一番后,司徒静心里有了个底。

      不过还没等他有什么动作,怀浅就踏着小碎步上前,哀切地看着他,“司徒小姐,我们家并不在乎虚礼,只要你能治好我的宇儿……”

      岳明宇短促地喊了一声:“娘。”

      怀浅大约意识到自己的失礼,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复而说:“孩子,如今你嫁给宇儿,我便也唤你静儿可好?”

      司徒静赶忙扶住这位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夫人,“娘愿意怎么叫都行。”

      怀浅说:“好,好,好孩子。”

      此时岳明棠也到了,他看着怀浅,喊了声母亲,怀浅对他的态度也是不冷不淡,应他的时候眼睛都没转一下。

      岳明棠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他走到岳九身前问了个安便坐下了。

      司徒静和岳明宇奉了茶,简单说了几句场面话后司徒静就被岳家的医师带去了药房。

      医师是个中年男子,个子不高,身材瘦削,穿着窄袖交领布衣,头发有些发黄了,拎着药箱,走路步子小且快。

      他说:“在下宣永良,无字,少夫人叫我名字就行。”

      司徒静说:“宣先生在岳家做事多久了?”

      宣永良又说:“少夫人,叫我名字就行。我从小就在岳府长大,在老爷身边服侍也有整整十年了。”

      司徒静了然地点点头,“这么说来少爷的腿疾是一直由你照看的?”

      宣永良说:“是。”

      司徒静问:“少爷的腿疾为何一直迟迟无法治愈?”

      宣永良叹了口气:“本来我们也以为是普通的断骨,把骨头接上,好好休息几个月也就没事了,但少爷不知为何一直无法站立,检查身体查不出问题,这才……”

      “夫人心急如焚,请了幽云谷的鬼巫来给少爷看病。那人说要想治好,就只能以司徒家女子心头血做药引,加上九种天材地宝熬制成一味特殊的药剂,在月圆之夜混着符灰给少爷喝下。”

      宣永良说完,还未等司徒静开口,低声提醒道:“少夫人,小心。”

      司徒静低头,发现地上是两道低矮的石阶。拾级而上,才发觉已经到了药馆。

      药馆内的空气泛着淡淡的苦味,这股味道越往里面就越重。司徒静默默环视一圈,这些味道应当是来源于墙上的小格,每个格子外面挂着一块写着药材名字的木板,层层密密,仿若收集了天下的灵丹妙药,天材地宝。

      岳府的底蕴实在深厚。

      宣永良领着司徒静走向内室,那门口站着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子,看见来人的身影,怯怯地朝宣永良喊了声师傅。

      宣永良用那有些沙哑的声音说:“这是我的徒弟,灵儿。灵儿,快给少夫人行礼。”

      灵儿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乖顺地向司徒静行了礼,有神的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司徒静看她实在亲切,微笑着问:“灵儿姑娘今年多大了?”

      灵儿甜甜一笑,唇边陷进去两个小酒窝:“少夫人,我今年十五了。”

      宣永良对灵儿说:“去把今天的药材整理一下,我不看着你,你就懒散了。”

      灵儿又瞅了司徒静一眼,然后才像个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的走了。宣永良语气半分无奈地说:“这孩子,还这么让人操心。”

      司徒静说:“我倒觉得灵儿姑娘性格很好,活泼可爱,天真烂漫。”

      宣永良说:“少夫人喜欢她是她的福气,改日叫她去陪陪您。”

      司徒静笑着应了声好,视线一落到宣永良身上,竟发觉他的目光变得沧桑且悲怆,不过等他眨了下眼睛,那阵目光又消失了,仿佛只是错觉。

      宣永良从内室桌子的一角拿起一个扁平的木盒子,他小心地将盖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把银质的匕首和一个陶瓷小罐。

      他指了指司徒静身后的屏风:“少夫人,请让两位女医师去帮您取血吧。”

      两个带着素白面纱的女子走过来,从宣永良手上接过木盒,司徒静连忙说:“我一个人就够了,不需要两位医师的帮助。”

      宣永良愣了一下:“您一个人太过危险,这毕竟是在心头取血,不可儿戏。”

      司徒静无声地凝视着宣永良,缓缓开口:“我自幼通习医理,对于自己身体的把握比任何人都清楚。两位医师今日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不一定有我做得好。”

      两位女医师闻言,皆是略微迟疑。其实她们本来就不想做这种事情,不仅吃力不讨好,要是弄出人命可是要掉脑袋的,此时司徒静这么说她们自然赞成。

      宣永良眉头微微拧起,“少夫人,这不合规矩。”

      司徒静淡淡说:“宣永良,取血这么大的事,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你担待得起吗?”

      这是很明显带着压迫的上位者口吻。司徒静的生死对岳府来说并不重要,但岳明宇的腿疾不可以不重视。

      宣永良退了一步:“让两位医师跟在你身边,取血你自己来。”

      “可以。”

      司徒静没有再纠缠,此时若是还不答应就容易引起怀疑了,更何况,这两名医师也是一份信任保障——宣永良不会让司徒静用其他血糊弄他。

      司徒静和两位医师一同走到屏风后面,在从医师手上拿走银色匕首之后,他停顿了一下,脸上泛起春风般醉人的微笑:“多谢两位姐姐帮忙。”

      一瞬间,两名女医像是失了神智,目光逐渐变得呆滞。

      一个简单的幻术——可以在一定时间内改变他人认知内的景象。如果只是修改此人作为旁观者的一段记忆,司徒静可以轻松做到;但如果要修改此人切身参与的事情,对现在的司徒静来说还是太过费力。

      如果他的力量足够强大,根本不会有今日的拉扯。司徒静心里知道自己还是太弱了,弱小到隐瞒自己的性别都要用尽手段。

      不过迟早有一天他会变强——而那一天,不会太远。

      司徒静深深呼出一口气,对准自己的心口,用力一划。鲜血汩汩地流出来,全都被瓷瓶接住,等装满了那个小瓶子,司徒静早已脸色发白,呼吸不稳。

      他简单给自己包扎了一下,然后将那沾了血的匕首放在木盒里,轻声说:“姐姐们,血已经取好了,我们出去吧。”

      宣永良从司徒静手中接下瓷瓶,看到那把沾着血的匕首时,眸中闪过复杂的光。他递给了司徒静一小瓶丹药,“少夫人,服下此丹可以大大减少身体上的痛苦。”

      司徒静睫羽轻颤,声音轻飘飘的:“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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