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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暴烈而温柔的安魂曲 看清楚,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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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又不知道行驶了多久,一阵冷风吹过,成乐的意识才有点清明起来。
雪粒子撞在安全帽的挡风罩上,发出细碎的爆裂声。成乐微眯着眼盯着淮朔后颈被风吹乱的碎发,忽然闻到羽绒服领口渗出的松木香。那味道裹着机油与雪夜的寒气钻进鼻腔,像根生锈的铁钉撬开记忆的棺椁。
初二那年,一个很寻常的暑假,一个很寻常的生日。天气格外的燥热,散发着黏腻的腥味。成乐正在卧室床上聚精会神的看着书。听到玄关的门吱呀的打开了。
成乐起身走到客厅,看到是陆锦刚高考完手中提着生日蛋糕。“诶,表哥,你考完了,考的怎么样?”。没有等到回应。
等待他的是一辈子的深渊。
陆锦阴着脸,栖身压过来,成乐忍不住的尖叫,陆锦捂着他的嘴,松木的味道蔓延,他发不出声音,只有阵阵呜咽,接着是他的衣服被强烈的拉扯着,脖颈上留下发臭又黏腻的口水,在到手腕,指尖。
他剧烈的挣扎着,一脚踢翻放在门口的蛋糕,甜腻的香气与此刻的松木香诡异地重叠,记忆像是倒带的电影幕幕放映在成乐眼前。
机车碾过减速带的震颤穿透坐垫,化作记忆里被按在波斯地毯上时,织物的纹路,硌进背脊的刺痛。
"松手!"成乐睁大眼睛,他听见自己的凄声尖叫,指甲深深掐进淮朔的羽绒服里。腰侧传来布料撕裂声。
机车在雪地里划出扭曲的弧线,后视镜映出少年惨白的脸,瞳孔缩成两点颤动的幽火。
淮朔急刹时,成乐已经滚落在雪堆里。安全帽磕在冻硬的路面上,露出底下汗湿的额发。他蜷缩成胎儿的姿势,右手痉挛般抓挠着左手手腕,扣出道道血痕,
"别碰我!"成乐在淮朔靠近时突然暴起,抓起雪块砸向对方喉结。冰碴顺着领口滑进衣襟,淮朔这才发现成乐手腕内侧藏着的成年旧伤,一条条月牙状的伤口,一道道红色的血迹,像一串褪色的破碎佛珠。
记忆开始断层式闪回。客厅的红木钟摆摇晃着,秒针划破寂静的滴答声与此刻雪落枝头的簌簌声重叠。
成乐看见自己十四岁的影子正在泥泞中逃窜,睡衣扣子崩落时划出的血痕和黏腻的汗液交织在一起,身后传来粗重的呼吸声,现实与幻象中的追逐者在此刻合二为一。
"是...你?"成乐突然僵住,涣散的瞳孔映出淮朔沾着雪沫的眉骨。他踉跄着扯开对方的衣领,犬齿狠狠咬上锁骨——就像当年咬住施暴者手腕时尝到的血腥味。
温热的液体渗进唇缝,却听见头顶传来克制的闷哼。
血腥味唤醒了部分神智,成乐松开牙齿时,淮朔的白色高领毛衣已经染红了一片。月光照亮少年凌乱的领口,三道渗着血珠的抓痕从锁骨延伸到心口,像被利爪撕开的旧伤疤,在月光闪着猩红的光。
"看清楚,我是淮朔。"低沉的声音震着胸腔传来,成乐的手正贴在对方颈动脉处。跳动频率逐渐与自己的心跳同步,掌心的冷汗在体温烘烤下蒸腾成白雾。
成乐看着眼前凌乱的一切,面前人他沉闷的表情,发白的嘴唇,这一切都让他清醒过来。
“对,对不起”。
没等到他的回应,迎来的是一个无比温暖的拥抱。暖意顺着身体蔓延,像一抹阳光驱散身上的阴霾。
“好点了嘛?”淮朔轻轻放开成乐,有点紧张的看着年前这只受伤的小鹿,他四处打量着。
“还有哪里受伤吗?”成乐呆呆的看着。
“没有”
呼,淮朔像松了一口气。
“行,那咱回家吧”淮朔紧紧的抓着成乐的手,掌心传过来的温度似乎能融化整个寒夜的雪。
淮朔给成乐戴好安全帽,又给他戴上了熟悉的小兔子手套,看他坐稳后才上了车。
"抓稳。"淮朔的声音被头盔滤得发闷。
成乐虚环在他腰间的胳膊忽然收紧,指尖覆上有些划痕的羽绒服。
机车缓慢的行驶着,那些被按在地毯上上的记忆变得模糊起来,只剩下手心下传来的体温真实可触。
暖黄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漫过车身,成乐发现自己在数淮朔的影子。当第七个影子缩短又拉长时,他忽然把额头抵上对方后背:"能不能...停一下?"
刹车片发出轻响。淮朔单脚撑地,感觉到背后传来不规律的颤动。成乐跳下车时羽绒服擦过他手背,像只受惊的雀鸟掠过枝头。
便利店玻璃窗映出少年呵气的侧脸,成乐正对着自动贩卖机发呆。淮朔走过来投币,橙汁滚落的哐当声里,他看见成乐无意识摩挲着手腕,已经快要结痂的伤口,他似乎毫不在意。
"喝吗?"易拉罐递到眼前腾起白雾。成乐接过的瞬间,淮朔忽然用指腹擦过他的鼻尖:"沾雪了。"指腹突然传来的温热让他睫毛轻颤。
他低着脑袋没说话,自顾自的喝着有些冰凉的橙汁。
回程时车速慢得像要融化在雪夜里。成乐第三次偷瞥后视镜时,发现淮朔耳朵冻得通红。他摘下手套,迟疑着将掌心覆上那片冰凉。对方脖颈猛地绷直,却把脸往他手心里贴了贴。
成乐似乎想到了什么,“我书包里有一条围巾,我走时候拿的。”他的声音很轻,像雪天时落在衣袖的雪花,听不出声响。
淮朔右手离开车把,抓住他即将缩回的手按在自己腰间。机车轻微晃动的弧度里,成乐听见前方传来闷闷的声音:"抱紧。"
他们停在跨江大桥时,成乐趴在栏杆上看江面碎银般的月光,淮朔从后备箱拿出保温杯递过去。
淮朔微笑着看他,“李甄临走时塞给我的,说是你一看就不常喝酒,怕你难受。”
枸杞茶腾起的热气中,他看见少年被熏红的眼尾:"我妈走后再没人给我泡这个。"
对岸传来午夜钟声,成乐数到第七下时,有什么柔软的东西罩上头顶。淮朔拿出了成乐书包里的的羊绒围巾,带着体温裹住他。
"明天..."淮朔突然开口,又咽下后半句。
成乐忽然开口到,“明天我可以再去趟星空疗养室吗?那里让我觉得好舒服”成乐微笑着看着淮朔,眼角的泪痕还未拭去。
“嗯,走吧,太冷啦,真的该回家啦”淮朔又用懒懒的语气说着,但看着这一切只感觉心紧紧的疼。
机车的轰鸣声中,他们碾碎月光驶向黑暗里,成乐紧紧将额头抵在淮朔的脖领,风越来越大,吹起毛衣里蒸腾出的薰衣草香。
——这次混着血腥味,像首暴烈而温柔的安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