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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缘由 你以为我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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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江导没忍住笑了一声。
殷枝栩有点囧，这种丢人的场面只在她刚上表演课的时候发生过，没想到现在已经入行好几年了还能复现……还是在原淮的面前。
不过，这一回，她的注意力也终于集中在了正确的地方。
原淮并没有过分关注殷枝栩的表现，确认对方准备完成后，就迅速进入剧情。
女仆被买下，送入大宅，作为女主人掌权后第一个亲自采买的仆从，她受到的待遇不错，有自己的房间，而且，离女主人的庭院很近。
在乱世，能保下这么大的宅邸相当不容易，女仆在这总有种世道已经恢复正常的错觉。
“咚咚。”有人来了。
她拉开门，外头站着一个头发束起的老妇人，穿着裤装，袖口拿绑带扎着。
来人先是从头到脚审视女仆一番，确认没什么问题，又从腰带里抽出几条带子，把她的头发和袖口统统扎起。
长期营养不了加上灰尘泥土的包裹，即便是洗了好几回，头发也依旧干枯，起了茧子的手摸着甚至也感觉扎手。
老妇人一边顺她的头发，一边说：“主人让你过去，记得收敛一些，别再露出采买你时那副表情。”
原来当时这个人也在场，看来她的地位不低，女主人出门也会带着。
女仆静默，任由她对自己头发抓来揪去，偶尔扯着头皮疼也没有表现。
对于老妇人说的话，在被卖掉之前，她会很感激对方的教诲，毕竟有人欣赏有野心的家伙，可没有谁喜欢下人对自己有侵略性，这是很好的提点……可是，现在她没有感觉。
昨天被领到这里来，今天才有人上门，在这中间的时间，这个小院子都没有人进来，女仆甚至没有在院子里看一看，只是待在自己房间里收拾了一会，其他时间就发呆。
收拾好了，老妇人带着她转了一个圈，就到了女主人的住所，庭院非常朴素。
女仆一路低着头，只看自己脚下。
她无意惹事，也不知晓女主人买自己干什么，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声音。
“这户人家啊，女主人怀着身孕，不想失了宠，买个看得过去的丫头。”
“他家穷些，娶不起媳妇，几个兄弟打算买一个。”
“……”
那是曾经作为女儿被卖给人婆子的女仆听到的，当时的她作为人婆子的帮手，负责将被卖进来的女儿们交给买主，哪怕她们哭泣绝望，甚至诅咒她。
终于，她也被卖掉了。
女仆内心没什么感觉，可是越靠近那扇门，她的身子越发起抖，最后，腿脚抖得简直不能往前一步。
“哎你……”老妇人听到“噗吐”一声，转过头来就见女仆趴在地上哆嗦。
门一下被推开，有人从屋子里一步一步走出来，鞋磕在石板上的声音十分清晰。
声音在不远处停下，老妇人微微蹲下身，唤了声“主人”。
“嗯。”原淮垂眸看着地上的殷枝栩，按照原本的剧情，对方应该站着表现得忐忑又依恋，可现在她趴在地上，垂头发着抖，听见脚步声止住，发抖的幅度一点没减少，仿佛自己是吃人的怪物。
“抬起头来。”原淮只能跟着殷枝栩的表现走，努力贴合自己的角色。
女仆抬眸，和浑身的发抖一点都不相匹配的是，她的眼睛很平静，甚至有点清透，就好像深山的泉眼。
从脖颈处爆发出一股酥麻，瞬间蔓延到后背和头皮，原淮忽然就明白，为什么掌权者会买下这个女仆了。
她笑了一下，此刻，她就是乱世中执掌一方局势的女主——车槐。
“你以为我买你下来是做什么？”车槐笑起来也很有压迫感，也许是出于过去贵女的习惯，她笑得很规矩，可是眼睛深沉而锐利，就像打磨的剑锋，刺穿人的躯壳，直接将心脏挑出来。
女仆颤动着，眼睛仔细地看她，半晌，好像发现了什么，她慢慢平复下来。
“……主人。”她低下头，认真地喊。
车槐没有那种意思，她看得出。
“以后跟在我身边做事，在别人面前就收敛起你那副打量，如果想死，你大可以试试。”车槐说完就转身回屋，没有关门。
老妇人立马将女仆扶起来，带她去这院子旁边的小屋，以后，这里就是她的住所。
这回，女仆抬眼看了几眼四周，又回头去看敞开门的主屋，才进门。
屋内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凳子，窗户开着，窗沿上支着一根棍子。
床上叠着几件衣服，床下放着一双干净的鞋，和老妇人的差不多。
女仆关上门，又去放下窗子，慢慢地换衣服。
车槐买她不是为了男人，这里的人又叫车槐主人……她想到昨天车槐带着一群人来到她面前，人婆子惧怕讨好的模样。
这种乱世，她必是一个女子养着这个府里的人，却还有那样大的威信。
另外，这个院子，走过来的时候她就感觉有点不对劲，现在想想，府邸之前的装潢应该不是现在这样的朴素，要么显现悠久沉淀，要么就是华丽夺目。
女仆换上新的鞋子，将换下来的鞋子放在床下，收回手的时候忽然顿住。
她默不作声地在换下来的衣服里擦干净手，推开门出去。
主屋内，车槐斜倚着桌子坐着，指尖捏着几张薄纸。
她垂着眼睛看了一会，取下一支笔蘸了些墨水，在上面写了些字。
门关上的声音不大，那窗户却许久没人碰过，放下来的动作再轻柔，也不可避免发出悠长的“吱呀”声。
车槐等声音消失，过了两秒，她透过窗户看见等在小屋外的老妇人。
就好像只是休息时的随意一瞥，车槐又将视线集中在书桌上。
脑海却浮现出两双眼睛，一双像火灼灼，一双似水死寂。
两双眼睛逐渐重叠，慢慢化作细细打量的眼睛。
车槐的脖颈处有些酥麻，她顿了一下，抬手去按住那块地方。
没人知道，不久前被那双眼睛注视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的感觉。
小屋的门打开的瞬间，车槐起身去了里屋。
说是搭戏，这一场中两人有直接交流的就那么一段，可她们都完整地演绎了下来。
试戏的场地人员不多，能在这看着的基本都是业内人士，在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时，他们屏住呼吸。
殷枝栩看了眼侧对着自己的原淮，又垂下眼眸。
她的心脏，现在开始怦怦跳了。
原淮静立一会，才转过身，对殷枝栩比出一个大拇指。
“很强。”她笑着说。
殷枝栩看着她的脸，脑子不由想着：这人演技确实好得没话说，居然能在对戏的时候，露出那样规规矩矩的笑，却又显得张扬。
“是很强，”江导起身，在两人面前站立，眼睛对着殷枝栩，“可是你把前面的情节擅自更改，有什么说法？”
前面那句不知是否夸赞的话还没琢磨透，江导又用了“擅自”两个字……也许，她并不喜欢这些改动。
也对，听说江导和李问编剧是多年知心好友，之前合作过很多次，这样的情况下拿出的剧本，江导自然是非常信赖和喜欢才对。
看来这次确实悬了……
殷枝栩微微收拢右手手指，小指的指甲扣在肉里，产生一阵尖锐的痛。
她的喉咙紧了紧，快速地瞥了一眼原淮，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我看了女仆这个角色的背景，她之前是作为帮手或者……额，仆从，卖给人婆子做事，但是后来，经她的手卖出一个个女孩或者女人之后，她自己也成为了商品中的一个。”
殷枝栩慢慢说着自己知道的东西，一面仔细而小心地观察江导的表情，但是浸淫职场多年的老油条，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就被人看穿？她只能接着讲述。
“按照我接受到的剧本，编剧应该是想让女仆这个角色充当被救赎的角色，然后在掌权者的羽翼下慢慢成长，最终互相扶持，也两情相悦。”
江导点点头，可是依旧没什么表情。
这种层次的内容，每个人都能够看出来，而且，已经显得有点俗气了。
“可是我觉得，不管是从掌权者的角度还是从女仆的角度来看，这样设计都有些……僵硬。在这样混乱的时代背景下，每个人的思考会更加复杂，尤其是作为女性的掌权者……”
“可是在这种背景下，作为好看的商品，女仆被同为女性的掌权者买走，显然是不错的选择吧？”江导打断她，“而且，你在刚开始表现得野心勃勃，怎么能确保不会直接被砍头呢？”
这句话算得上是很重的否认了，如果殷枝栩还没有更好的点，就算她演技再好，不听从指挥随意改剧本的演员，也是会被很多人淘汰的。
连不相关的原淮都有些捏一把汗的感觉，她一会看看江导，一会看看殷枝栩。
就私心来说，她当然是希望殷枝栩能被选中，毕竟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要求试镜的时候搭戏，而且……她又想起了那双眼睛。
想再看一次。
没人说话，连窃窃私语都没有，空气紧绷得都要开裂。
殷枝栩悄悄提着一口气，心跳的声音就像是激励士气的击鼓声。
只能赌一把了！
“单纯的野心可能会，但是倘若这是赴死的决心和求生的野心呢？女仆经手那么多女人和女孩，她最清楚被卖掉是什么结局，不能求更好，可是，也想不到更坏。掌权者能坐到今天的位置，在唯一一次采买奴隶上，我认为她会选女仆。”
“而且这样也能够解释后面女仆的反常，她只是因为濒死才撕破麻痹，一旦暂时没事，她就不想去关注周围了，再坏也无所谓。她认为自己接受了现实，其实没有，她只是逃避现实。”殷枝栩看着江导的眼睛，内心祈祷。
没事，如果这一次不行……原淮以后也是会再拍电视的，她也有努力的机会……吗？
“你是说……把女仆对掌权者的钦慕改成本性恢复后的互相吸引，因为她们是一类人？”江导垂着眼睛思考了几秒，脸上慢慢绽放一个笑。
“这个方向不错。”从她身后又走出一个人，拿着厚厚的笔记本，带着一副黑框眼镜，装束看起来是个文艺人。
殷枝栩之前见过他，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鬼才编剧——李问。
“你合格了。”他笑着伸出一只手，殷枝栩握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