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仙姿》诸葛瑜

1、第 1 章 相思曾相识

　　乌云密布，预示着一场暴雨即将到来。在黄河边的的一家名叫“金玉缘”客栈里，来自天南地北的客人们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在桌前一边喝着酒，一边和其他人谈天说地，声音此起彼伏，吵吵嚷嚷；店里的小二们为了招呼客人在楼梯间跑上跑下，但因为生意好也高兴，丝毫不敢懈怠，充满活力地叫着：“客官您里面请。”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哼起了小曲。而老板娘响亮地拨起了算盘，看着账簿上的数字，一边笑开了花。

　　伴随着一条闪电划过天空，有一个清脆但又有些沙哑的声音传到老板娘耳中：“老板娘，请问还有三间客房吗？”正在沉浸在喜乐中的老板娘抬头一看，原来是一位白衣女子。老板娘和白衣女子对视，两人都觉得好像似曾相识，但又觉得只是人有相似，便淡定下来。老板娘愣了几秒后，看了看她身后，只见她后面有着一位身穿华服中年妇人，她似乎受不了马车的颠簸，头晕目眩，脸色发白，被一个碧色衣服的丫鬟（碧芳）搀扶着；旁边还有一个富商老爷扮相的男人，被一个绿衣服（绿薏）的丫鬟搀扶着。三个家丁身上穿着刺有“柴”字的衣服，前后一人后面两人分别守着两辆马车，一辆是用来坐人的，另一辆马车上放着一箱箱的物品。老板娘见多识广，虽然不清楚这些人的来历，但从这一家子的着装来看就知道是贵人。老板娘用眼睛扫了一下人数，又看了看账簿，笑脸盈盈地说；“天字一号房、二号房和地字一号房还空着，姑…夫人…”看见这位白衣女子头发梳起，带着白花，想喊一句夫人，可她的丈夫好像不在了，面对一位守着新寡的妇人，老板娘瞬间改了口：“妹子要怎么安排呀？”白衣女子佩服老板娘随机应变，点头感谢，随即转过身去，对后面的丫鬟、家丁说道：“蓝芳、绿薏，你们把爹娘搀到天字一号房，侍奉二老就寝之后在和我到天字二号房休息。柴忠、柴勇、柴力，你们三个将箱子搬到地字一号房，将马车放到马棚后给马喂水、吃草，随即到地字三号房休息。”“是。”丫鬟和家丁三人皆异口同声地回答，接着有条不紊地干活去了。白衣女子转过身来，对老板娘说：“老板娘，我的父母和丫鬟、家丁们都舟车劳顿了，请过半个时辰之后将一些清爽的饭菜送过来，天字一号房要准备一些精致的米粥小菜，另外准备一些安神解乏的茶，多谢。”老板娘叹服这个白衣女子的管理能力，看来绝非凡品，但这女子一身素衣白花，可双亲健在，可见是亡夫了。这么个绝代佳人却年轻守寡，实属可惜可惜。老板娘接过银子后很快地便吩咐小二忙活下去，并叮嘱他们要仔细认真。可能是因为同病相怜，老板娘也曾丧过夫，大病一场后失去记忆，几番波折最终嫁给了一个姓金的郎中。金郎中在附近的药庐里看病，老板娘特意叫小二去夫君的药庐“百草药房”里配上一副安神开胃的药茶，专门给柴氏一家送去。

　　阵阵雷声不绝于耳，天色渐暗，雨渐渐落下，店里的客人也渐渐少了。老板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装有药茶的茶壶和杯子，亲自上天字二号房。不知怎么的，这老板娘一见到白衣女子就特别亲切。一边上楼，一边回想着她的模样：虽然带着面纱，但是声音温婉，让人如沐春风；眼睛炯炯有神，但是似乎为事情哭过，眼眶泛红，略有浮肿。即是如此，也丝毫不影响她的神采。来到天字二号房，只见门并未锁上，老板娘亲亲敲了两下房门，恭敬地说道；“妹子，我来送药茶给你了。” 见许久没人答应，便轻轻地进去，只见隔着屏风，只见此时的白衣女子已褪下面纱，五官更显精致，老板娘觉得，她和年轻时候的自己很像，只不过她的左眼下没有一颗痣罢了。她在灯下看着一个被烧焦了的折扇，上面残破不堪，只有“忆仙”二字尚且清晰。白衣女子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口中念起了一段词：“曾宴桃源深处……”，一边念着，一边流泪。老板娘觉得她一定是想起了亡夫，不由得伤感吧。再仔细端详，一身素缟更加显得她清丽脱俗，一股哀伤惆怅之气也显得她与众不同。老板娘虽然也是一名女子，看过的美人也无数，也不由得暗中佩服：“怪不得说书人说西子病了也依旧迷人，惹得众人模仿，今儿算是见到了，果真不假。”身处乱世，战事频繁，想来此女子的丈夫应该是战死沙场，看着这大约二十岁的芳华，却守了寡，纵使美若西子，家财万贯也无福消受，真希望太平的日子能够早日到来，让这种悲剧尽量少一些吧。

　　“谁？”正当老板娘发呆之际，白衣女子发现了前来送茶的老板娘，便将折扇收好，放到一个袋子中。老板娘反应过来，立刻笑脸盈盈地说道；“妹子，是我，来送安神茶来了。”白衣女子见状，放下了防备，站了起来，淡淡地一笑：“有劳姐姐了。”放下茶水，老板娘将手放到白衣女子肩上示意让她坐下，随即自己做到桌子的另一旁，开始聊起了家常：“妹子是哪里人呀？如今是要往哪里去呀？”

　　一番说道：“妹子，凡事都想开一些。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这世间的事情就是福祸相依的。你还年轻，作为未亡之人，丧夫虽痛，但也需要为活着的人，为今后打算……”白衣女子听后，苦笑了一下；“亡夫？我算是，也不算是他的妻……。”这句话让老板娘摸不着头脑，算不上妻子，那也就是妾？是外室？看着白衣女子似乎有难言之隐，久久不语，老板娘猜想看来她是嫁了个富豪人家，因为夫君去世，而被耿耿于怀的原配赶了出来罢了。唉，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老板娘见气氛尴尬，便笑了笑说：“妹子莫伤心，天下的好男人多着是，下一次说不定能嫁个好男人做个正妻，不比过去日子好？”白衣女子笑了笑，老板娘见白衣女子紧缩的眉头舒展了些，给白衣娘子倒了壶安神茶，接着说：“姐姐说话直白，妹妹可别见怪。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自古以来男人可以闯天下立一番事业，而女人要困在婚姻之中，以夫荣为荣，以夫损为损，身不由己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但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那汉朝王娡嫁给汉帝生下汉武帝，然后母仪天下；唐朝的武媚娘再嫁给唐高宗也最后身披凤袍，最终君临天下……世间的事情就是这么玄奇。只要活着，一切都有机会。”白衣女子深感老板娘的热情，心中十分感激：“多谢姐姐亲自送茶，姐姐称我为柴娘子吧，只是关于妹妹的过去，各种缘由我不方便细说。有心了。”“罢了罢了，过去的事就该过去。何该我与妹子有缘，一见如故。这个‘相思红玛瑙珠串’就送个妹妹吧。”看到这“相思红玛瑙珠串”，看到老板娘手臂上的胎记，白衣女子似乎也想起了一个人，脱口而出：“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老板娘笑了笑，说道：“妹子也知道这典故？只是我这珠串是用玛瑙制成，无毒的。我们家乡有用相思子做珠串的习俗，但总有小孩贪食中毒，因此便用红玛瑙打磨成相思子的样子代替。”白衣女子终于想起她究竟在哪里只见过老板娘了，在谢谢老板娘之后，将头上的白玉发簪送给她，老板娘说了一声感谢。老板娘背过头去，白衣女子脱口而出；“侯娘子？”老板娘回过头去，不解的说：“我曾经从山崖上落下，失去记忆。现在大家称呼我为玉娘子。”柴娘子笑着说；“抱歉，我认错人了。”关上房门之后，柴娘子将手串握紧，心中想到；“阿遥，我找到你的阿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