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糖凝聚时》哆哆枣

8、罗小贝 她只是想要

　　夏枝低着头，默默看着身上华丽的礼裙。
　　小贝坐在她旁边，歪头看着她。
　　那双空洞无神的眼让夏枝不寒而栗。
　　她干笑两声，提着裙摆站了起来。
　　几乎是同一刻，一只枯瘦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 。
　　“不——要——”
　　与之前的声音不同，这次的奶声奶气。
　　就好像是一个真的小孩在叫。
　　夏枝强忍住尖叫的冲动，用力闭了闭眼。
　　她抬起手，轻轻落在小贝头顶。
　　冰冷，僵硬。
　　这不就是没了吗！
　　但是这小东西，好像有什么故事一样。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竟然蹲下问它：“那你说，我为什么不能走？”
　　手腕上的力道松了。
　　小贝的眼睛一下变成了白瞳。
　　与它对视的夏枝：“……”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再次睁眼，夏枝正躺在草坪上。
　　眼前是交错的枝叶，阳光正透过叶间的缝隙洒下来。
　　耳边有孩童的欢笑声，有欢快的鸟鸣，也有大人们的交谈声。
　　“我这是……回来了？”她眯了眯眼，缓缓撑地坐起。
　　周围绿树红花，阳光明媚，一片祥和。
　　应该是个公园。
　　不过她没来过。
　　不远处坐着一家三口，地上铺着野餐垫，摆满了零食和水果。
　　小女孩举着薯片喂给父亲，转头又笑嘻嘻望着母亲。
　　她挪动手的时候，腕间的铃铛叮铃响，很好听。
　　多有爱啊。
　　夏枝这么想着，就站起身，想过去问问地名。
　　就在她迈开腿的那一刻，那个小女孩的头猛地一歪，整个人重重倒在地上。
　　鼻孔处涌出的鲜红的血，顺着脸颊一路滑落。
　　“贝贝！”一旁的女人惊叫一声，慌乱地扑过去。
　　眼前的场景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白光。
　　夏枝忙用手捂住眼。
　　过了几秒，周围响起哭喊声。
　　她轻轻张开指缝，看到那个年轻的女人正坐在椅子上抽泣，身旁的男人也红着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是白血病啊……”女人颤抖着手，却重重拍在男人的胳膊上：“怎么办？我问你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他一巴掌甩在女人脸上：“早给你说过，没事干，不要乱给人家吃零食，我说没说过不要乱吃零食！现在好了！晚期！治一次得花我们10多年的工资！你说怎么办？治还是不治！”
　　医生连忙起身劝阻：“这位家属，你情绪先别激动，现在有公益筹款的，能攒下很多钱……而且这个病和吃零食的关系不大……”
　　“怎么就不大了！”男人红着眼睛吼：“你怎么这么护着她！你也瞧她好看是不是！”
　　夏枝怒不可遏，一巴掌甩过去，结果手掌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夏枝：“……”
　　得，她没实体。
　　贝贝……
　　小贝？
　　所以那个白血病晚期的女孩，是小贝？！
　　女人猛地起身，椅子腿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诊室里回响。
　　“我真是瞎了眼了！”女人歇斯底里，转身狠狠拉开了门：“贝贝也是你女儿，你要是个男人，就想办法赚钱治！你别忘了，她出生的时候你怎么说的！你要是不治，我和她，就当你死了！”
　　夏枝顺着女人的动作望向门口，看到了一个蜷缩着的小小的身影。
　　小贝。
　　她的心狠狠一紧。
　　再后来，她看到小贝剃光头发，穿上了病号服。
　　她看到小贝和邻床的小男孩成为朋友。
　　她看到小贝的父母争吵不休。
　　她看到那个男人总是在看到小贝后背过身狠狠抹一把眼睛，也看到那个女人日渐消瘦，冒出白发。
　　可她没想到，他们会离开小贝。
　　一天夜里，女人将小贝哄睡后，就红着眼睛摸摸她的手。
　　“贝贝，妈妈没办法，妈妈过几天再来看你……”
　　小贝睡醒后，病房空空荡荡。
　　隔壁床之前和她一起化疗的小男孩，就在凌晨，去世了。
　　夏枝看着护士医生询问她家长的去处，看着小贝将自己缩成一团，看着投去渴望与羡慕的目光，看着她望向门口的目光从期待变成绝望。
　　后来一点点灭掉。
　　小小的她，总在睡梦中皱着眉：“别走……不要……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尽管她依然配合化疗，但她还是没撑到骨髓到来。
　　她的床，空了。
　　“罗……小贝……”夏枝念着她床牌上的名字，眼里含满泪水。
　　她父母放弃她之后，真的就心安理得吗？
　　周身渐渐变得黑暗。
　　她转身，看到身后有一个白色的光团。
　　那个光团飘着，慢慢扩散开来。
　　如同记忆般零碎的画面涌来。
　　“哎呀，这是谁家的小公主呀？是我们贝贝对不对？”
　　“媳妇儿，你辛苦了。你放心，这丫头以后就是我的命根子，我绝对付出所有来对她，来对我们的小贝～”
　　“为啥叫她小贝？”
　　“因为呐，她是我们罗家的小宝贝呀……”
　　“咱闺女这么小，你买手表她能戴吗？”
　　“哎，也是……嘶……那买个铃铛好了，给娃戴手上，好听。”
　　“别治了，咱妈也病了，胃癌。”
　　“她是我女儿！你让我眼睁睁看着她走吗！她才多大！”
　　“那她就是没福气！女儿能再生，妈就一个！再说了，你忍心看着她天天受折磨吗？你能保证什么时候有骨髓吗？万一她没等到呢？万一骨髓一直不来能？你当那好找的？那她，那么小，受的疼，算什么？我们花的钱算什么？你自己算算，你算啊！小贝也在受折磨，还不如……给个痛快算了……”
　　“罗中良！你没有心……”
　　“我们努力了呀，媳妇。我们一天才挣多少钱？你就算算为了治她，我们有多少天没怎么吃过饭了？这样下去大人都撑不住，更别说孩子！可能这就是那丫头的命，她可能来这儿，就是来陪我们五年的……算了吧，算了。”
　　“……算了吗……”
　　“明天就领回来吧，让这孩子再开心几天，能开心几天算几天。妈的病不敢耽搁，你也知道她对你有多好。现在是初期，花点钱就能治好，和小贝……那不一样。”
　　“你忍心吗？”
　　“……不忍心。那怎么办？你说让我怎么办？”
　　“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记不记得你那会喝醉酒，我感冒，她那么小，就给你冲蜂蜜水……你记不记得你那个冬天发烧，她一个人拿着钱，给你跑好几家铺子，买生姜……那些年她才三四岁啊，本来应该什么都不懂的啊……你说孩子可以再生，可是后来出生的孩子……她…… 她不是贝贝……那么懂事，那么可爱的贝贝，只有一个……全世界都只有一个！万一呢？万一这只是老天爷派下来的考验，她扛过去就好了呢？白血病治好的小孩也有很多啊！万一明天就有骨髓了呢？万一后天就有了呢？万一我们刚领回家，她就恶化了，结果第二天人家就打电话说有骨髓了呢？你会恨死你自己的！老罗！”
　　“那……那就再治！”男人咬着后槽牙，用力握紧拳：“现在搞钱的办法那么多，大不了找别人多借点！我想想办法……我想想办法……”
　　“我也能挣啊！我已经跟护士说好了，让她帮忙多照顾一点贝贝，我已经在饭店找着工作了，你看一个饭店的，一个服装店的，一个月也有不少呢！”
　　“我混蛋。小贝要治！你就当我刚刚放屁了！”
　　“再臭的屁都没你说出来的话臭！”
　　“咱们好好的，一家人都好好的……”
　　“秀梅！你家老罗出事了！”
　　“什么？”
　　“他……说要给你闺女赚医药费，在工地上没日没夜干活……结果……结果前面在路边坐着，上一秒还笑呢，下一秒就摔地上了，好端端的你说……你也别着急啊，叫救护车了，应该一会儿就到了……”
　　夏枝看着小贝母亲猛地冲出门，看着她闯红灯，看着她倒在汽车鸣笛声中。
　　她走的时候，桌上的保温桶里，装着鱼汤。
　　血色漫开时，画面渐渐消失。
　　她睁开眼，眼前依旧是昏暗的古堡。
　　小贝举起手，轻轻给她擦眼泪：“你，哭了。”
　　“我看见了别的。”夏枝摸摸她的脸——她已经不觉得这个小东西恐怖了。
　　“别……的？”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他们是不想治你了，所以才抛弃你了？”
　　小贝低下头，没说话。
　　“不是的。他们比你先走。”
　　小贝猛地抬起头。
　　夏枝吸吸鼻子，握住她的手：“他们不愿意放弃你……虽然说可能是因为缺钱动摇过，可是他们只是嘴上说说。你很爱你爸爸吧？你妈妈管你叫贝贝，你爸爸管你叫小贝，可是你控制我的时候，你让我叫你，叫的是小贝。你爸爸也很爱你。他就是为了多赚点钱，拼命的干活，然后猝死了。意思就是，就是他的心脏受不了了，所以他就去世了。”
　　小贝“哇”了一声，眼泪瞬间滑落。
　　“你……你妈妈，你妈妈听到你爸爸出事后很着急，然后出了车祸。你知道吗？家里的保温桶里还有鱼汤呢，她还没来得及送给你……那些医生护士应该都知道，只是你太小了，他们不能跟你说，我也不忍心跟你说……”
　　小贝不说话了，只是一个劲的哭，哭着哭着，眼里就变了样子，有了眼白，不再是黑瞳。
　　“小贝呀，他们很爱你。”夏枝给她擦眼泪：“你是不是因为怨恨他们，所以才会到这里来？”
　　小贝抽泣着，声音发颤：“我……我不知道……就是……就是很疼，然后我就睡着了，再醒来就到了这个地方。这里有很多动物，有很多人，他们都跟我说，这里是我的新家，我不能让别人进来……能进这里的都不是好人……他们说让我一定要守住，如果没办法在他们进门的时候消灭他们，那就别让他们从后门离开这里，这样我就可以早点去找我想找的人……我看到你，就好像看到妈妈……她，她的眼睛，和你的很像……还有另一个哥哥，他的耳朵很像我爸爸的耳朵，我，我就想让你们当一下我的妈妈和我的爸爸……我没有听他们的话，我没有消灭你们……我……我只是……只是想要一个家……”
　　说着，她就紧紧抱住夏枝：“对不起……对不起……姐姐……”
　　夏枝安抚地拍拍她的肩，随即疑惑：“我怎么没见过你说的那个哥哥？”
　　“他脚太滑，我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就不见了……”
　　“你是不是想说太狡猾？”
　　小贝身躯一震。
　　“……嗯。”
　　“那你怎么舍得把我放开了？”
　　“因为不能把你们留太久，要消灭掉。”
　　夏枝：……
　　小贝松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在慢慢消失。
　　还带着一点光。
　　夏枝震惊：“小贝你……”
　　“姐姐，我感觉我身体好轻啊……”小贝满足地闭上眼：“好暖和……爸爸……妈妈……我来找你们了……”
　　“小贝！”
　　女孩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光团。
　　夏枝轻轻伸手，点了一下光团。
　　光团渐渐消散，只留一块晶石碎片。
　　夏枝刚要握紧碎片，它就从她手边飞走。
　　夏枝：？
　　她追出去，看着那块碎片一路飞驰。
　　追出房间，七拐八拐，又下楼，跑到了最初他们来到的那个大厅。
　　碎片飞到了一块瓷砖上，最后触地，消失。
　　消失的时候，地上显现了一扇门。不过短短三秒钟，门就亮起红光，消失不见。
　　夏枝点头：“这就是那个后门吧……诶？”
　　她低头，看到自己身上华丽的礼服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传送来之前穿的衣服。
　　然后她一抬头，看到了楼梯旁骑士盔甲里目光呆滞的肖远。
　　以及同样呆滞的另一个帅哥。
　　当然了那个更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