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朝暮何所依》天予然

56、第五十六章

　　二人来到山下，远远见李青山与何朝暮依偎在花海中，悠哉悠哉。
　　木云杉干咳一声，李青山与何朝暮忙站起身，李青山尴尬笑道：“你们也来啦？这景色怡人，我和暮儿不觉便看得呆了。”
　　木云杉到何朝暮边上道：“暮儿，你可知道这里开得是什么花？”
　　何朝暮笑道：“姐姐你可难倒我了，我对花草没什么研究。”
　　木云杉得意道：“这是紫薇花，可镇痛，代表吉祥幸福，寻常人家都有种的。”
　　何朝暮道：“那我可要多采些来送给你。”
　　木云杉笑道：“我们又何必将它们采下来呢？此刻我们四人站在这花海中间，便已是被吉祥幸福包围了。”
　　何朝暮笑意盈盈，闭上双眼，双手交叠，祈祷道：“希望大家都可以吉祥幸福，希望不在身边的爹娘身体健康，王大哥也能平平安安的。”
　　这花海本不是个许愿之地，但何朝暮一听紫薇花的花语是“吉祥幸福”，便立觉得站在如此多的紫薇花中间，福气笼罩于一身，立时便将吉祥传递给远方的亲人们。
　　其余三人见何朝暮在花海中许愿，都只觉得何朝暮可爱又美好，叶笑冲用胳膊肘捅了李青山一下，耳语道：“你小子运气真不错，有这么个好姑娘陪着。”他本习惯性地想对木云杉再说些表白的话，但觉逾矩便不敢再说。
　　木云杉轻抚着何朝暮的脑袋：“放心吧，大家一定都会很好的。”
　　于是几人又在花海中玩了一会，渐入傍晚。木云杉道：“叶大哥，你先前说这附近有一断崖，我们上去看看夕阳好了。”
　　李青山与何朝暮对视一眼，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木云杉对叶笑冲竟如此客气。他二人都不知道，就在他们在花海享受微风暖阳之时，木云杉已消除了心中孽障。
　　“嗯，那确是一宝地。不过咱们得快些，要么太阳该下山了。”叶笑冲道。
　　于是几人决定施展轻功上山，何朝暮不会武功，李青山与木云杉便搭着她一起。
　　到了崖顶，只见残阳如血，照得山下九曲溪赤红一片。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何朝暮吟道。
　　听何朝暮吟起了诗，木云杉脑中忽地浮起一个声音：“‘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我王某人的‘知’字便在此了。”那正是几人刚到真安州，一起玩姓名令时王行知所说的话。
　　泪水忽地在木云杉眼眶打转，叶笑冲问道：“木姑娘，你怎么了？”
　　“啊，没什么。”木云杉恍惚道。
　　“王大哥，你此时在做什么？有没有一丝记挂我呢？”木云杉心道。
　　何朝暮回头见木云杉似有心事，拉起她的手，指着远方道：“姐姐你看！”
　　夕阳下只见两只仙鹤飞在空中，身姿轻盈，仪态优雅，何朝暮道：“此乃祥瑞，王大哥一定平安无事。”
　　叶笑冲在一旁道：“叶某平生所见，如行知兄那般勇武之人我未见其二，能伤他的人还没出生呢。”
　　李青山笑道：“嗯，我的话被暮儿和笑冲兄都说完了。”
　　木云杉见几人都在关心自己，心中感动，但嘴上还是说着：“谁告诉你们我在担心他啦？我只是怕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的七十两银子就没了着落。”
　　叶笑冲不明就里，李青山怕借钱给他作聘金一事被拆穿，忙道：“我大师哥言出必行，他一定会还你钱的，木姑娘不必担心”
　　木云杉笑道：“他要是赖我账，就拿你做抵！反正你们亲如兄弟，到时你给我做长工，什么时候把账还了再成亲。”说罢便向李青山挑了挑眉。
　　李青山知她在与自己开玩笑，但心中还是捏了把汗，生怕秘密给何朝暮知道。
　　“好嘞，我一会先去采些鲜蘑菇来，为木姐姐煮一锅鲜美的蘑菇汤喝。”李青山每次面对木云杉心虚之时，称呼都会自动从“木姑娘”变为“木姐姐”。
　　“可别采些没见过的菌子来！”木云杉说罢，几人哈哈大笑，叶笑冲自告奋勇：“放心吧，我与青山兄弟一起去采，这里的蘑菇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我都门清的。”
　　木云杉笑道：“那就有劳叶大哥啦。”
　　几人回到紫阳书院，便欲在书院中露宿，李青山与叶笑冲在院中石凳处坐着说话，何朝暮与木云杉在屋里歇息。
　　夜深时，何朝暮问木云杉，对叶笑冲的态度何以改变，木云杉便将二人白天的对话告诉了她。
　　“想必叶大哥心中还是无法放下对你的感情，但见你对他冷淡，怕连朋友都做不了才那样说的。真若是喜欢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放下。”何朝暮道。
　　木云杉又何尝不知道，但只觉二人关系如此处理最为妥当。
　　“希望他可以另找到一个心仪之人。”木云杉道。
　　李青山在门外也与叶笑冲闲聊起来。李青山道：“笑冲兄，可否再相告些关于《终寒经》的事，我想多了解些，毕竟我师门数人因此所累。”
　　叶笑冲摇摇头道：“青山兄弟，并非我有意隐瞒，实是我对这经书知之甚少。我师祖也是在临死之前将《终寒经》的事告知于我师父，这是开元寺代代只有方丈才知的秘密。若不是因为魏忠贤和蓝月谷主，我也不可能知晓关于这经书的事。”
　　“唉，为了一本经书便大动干戈，我实在难以理解他们。”李青山叹道。
　　“若你有天能理解他们，你也就不是你了。他们追求的是权力，你又追求什么呢？”叶笑冲笑道。
　　李青山道：“我从没想过这事，但若能天下太平，老百姓丰衣足食，我和我爱的人能一直在一起就很好了。笑冲兄，你刚说开元寺《终寒经》代代方丈相传的秘密，莫不是以后你也要做方丈？”
　　叶笑冲一怔，笑道：“按说我拜入师父门下，本应投身佛门，但我心中杂念太多，实不想过那清规戒律的生活，师父见我没有慧根也不强求，便只传授我武艺，为我讲经说法罢了。”
　　李青山道：“清缘法师只传佛法，剩下的全都交给缘分，与普门禅师很像。普门禅师的弟子广济，虽剃了度，但仍有套自己的活法，与我们投缘得很，你们都是不守规矩的佛门弟子，一定也能聊得来。”
　　叶笑冲笑道：“我实在是愧对于佛门弟子几个字，我本无为之人，只求一个逍遥自在。”
　　李青山道：“我认为并非如此，我觉得你与我大师兄是一类人。”
　　“此话怎讲？”叶笑冲问道。
　　李青山道：“打个比方吧，我去黄山是因为要治病，去真安州是因为想给大师兄帮忙，去泉州是因为收到了清缘法师的来信，来武夷山是因为你叫我一起，我去每一个地方都是有人推着我才愿意的，而你与大师兄不同，你们会专门为了行侠仗义而远走他乡，所以在我眼里，你们才是真正的大侠，我最多只是路见不平罢了。”
　　叶笑冲的讨贼之旅竟会被李青山如此误解，哭笑不得道：“青山兄弟，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我去找‘蓝月谷主’，是因为她先派人到开元寺找我们麻烦；来武夷山，更不是你想得一般……”叶笑冲挠头道。
　　“不是我想得一般？这是何意？”李青山问道。
　　“实不相瞒，我叫你来武夷山帮忙，是因为我想留住你们，与木姑娘待在一起。我实想不出留你们的法子，只得借左枯荣的名头。兄弟，实在是不好意思，为了我的一己私欲，竟差点要了你的命。”叶笑冲抱歉道。
　　李青山听了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他若是知道我们是出于这原因才来武夷山，恐怕都会气得七窍生烟。”
　　李青山此时对青竹帮深表同情。这左枯荣本在建宁府只手遮天，青竹帮更是盘根错节，羽翼丰满，他为了自己的野心，锁在深山苦修神功一年有余，本已达到了通天本领，可谁知就因为木云杉在开元寺前为叶笑冲辩白了几句，叶笑冲便情根深种，伙同其他少年英雄上山讨伐他，谁料这位少年英雄还与他是天克之人。
　　“那能怪谁？谁叫他不做好事呢。”叶笑冲笑道。
　　“也是，归根结底还是他自己作孽。”李青山仍笑个不停。
　　月色明净，天朗气清，忽听远处传来人声。
　　“有人？”叶笑冲看向李青山，并不确定。
　　李青山凝神听着山中的声音。
　　只听一男子道：“念念，你说这山中可有大蟒蛇么？”
　　“欧阳大哥，你可别吓唬我，我最怕蛇了，尤其……尤其还是大蟒蛇。”一女子怯懦道。
　　李青山听了心中一惊：“他们怎么到这来了？”原来那一男一女，正是欧阳锦与覃念。
　　欧阳锦道：“放心吧，就算大蟒蛇来了，有我保护你呢。我现在可厉害得很，我娘教了我一套‘万元剑法’，比玉华观的武功还厉害，可斩一切邪魔外道。”
　　覃念不语，欧阳锦看其不悦，又道：“念念，我知道你还惦着我娘派人去惹巴拉的事，这其中定有误会，她人很好的。”
　　覃念道：“嗯，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有什么办法？只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她一面，我当面问个清楚。”
　　欧阳锦道：“肯定有机会的，我迟早得把你介绍给她呀。”
　　“啊？”覃念不懂欧阳锦的意思。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难道你想不告诉父母，与我私定终身不成？”欧阳锦笑道。
　　覃念血气上涌，脸上已热得不行，忸怩道：“欧阳大哥，你……你真的没说笑？”
　　欧阳锦道：“你对我有情有义，我若不娶你为妻，还是个人么？除非……”
　　“除非什么？”覃念问道。
　　“除非你不喜欢我，不想作我的妻子。”欧阳锦道。
　　覃念忙道：“没有，没有的……只是……”
　　欧阳锦只道覃念不相信自己，大声道：“今生我若有负于念念，我便被人一剑穿心而死！”说着便将覃念往怀里一搂，吻了下去。
　　之后李青山便听不到声音，只又过了会，听覃念眼含热泪道：“欧阳大哥……我不配你这样对我。”
　　欧阳锦道：“怎的不配？你在三清山上守了我七天七夜，这份情谊如山高海深，我欧阳锦这辈子也不会忘怀。你若再说这样的话，就是瞧不起我了。”
　　“怎么会，我怎么会瞧不起欧阳大哥，从我见你的第一面起，我喜欢上你了。”覃念道。
　　再之后二人你侬我侬，尽是甜言蜜语，声音渐行渐远，李青山便知二人已离去了。
　　李青山进屋敲门，见何朝暮与木云杉没睡，便道：“覃念与欧阳锦也上武夷山了。”
　　木云杉向外望去，只见叶笑冲一人坐在石凳上望着星空，问道：“他们人呢？”
　　李青山道：“向花海那边去了。”
　　何朝暮道：“你怎么知道？”
　　李青山道：“我听到的。”
　　何朝暮与木云杉异口同声：“他们说什么？”
　　李青山想起二人的甜言蜜语，不禁脸一红，忸怩道：“覃姑娘在三清山守了欧阳公子七天七夜，把欧阳公子给等到了。”
　　木云杉失望道：“还真叫她等着了，我还想着她若是等不到，也就该回惹巴拉去，真是老天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