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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奇毒要靠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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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弥陀佛。”只见前方三位高僧背对着他们,均在礼佛。
李青山道:“先不打扰三位大师清修了,待大师们念诵之后再议,晚辈在门口等候。”说罢,便与何朝暮从大殿外出去了。
二人在殿外等候,谁也不敢多言语,只静静听诵。李青山想的是:“缘起缘灭,皆是定数,死前能与暮儿在一起,也是我李青山的福分。”何朝暮想的是:“求佛祖保佑,一定要让李大哥平安无事。”
约莫半个时辰,殿内传出声音:“二位施主,请进来罢。”
二人进殿后看到那三名高僧,颇感惊愕。
站在两侧的高僧,一个是那跛子张,一个是那耳背的扑梦大师,中间那高僧胡须苍白,面容安静祥和,已近百岁,但仍神采奕奕,目光空灵,俨然不像世间人。
跛子张道:“老僧广济恭迎两位施主。”
耳背的扑梦大师道:“老僧广渡恭迎两位施主。”
李、何二人见跛子张腿也直了,扑梦大师貌似也不聋了,问道:“两位这是何意?”
广济道:“一切因由,由师父代为阐述。”
中间那高僧道:“老僧法号普门,敢问二位施主因何来此?”
何朝暮心道:“我们为何来此,你的两位好徒弟莫非没告诉你?”
李青山恭敬道:“晚辈身中寄生种之毒,特来寻大师救助。”
普门禅师缓缓道:“事情我已听广济说了,真没想到,这东西竟还在人间。”
何朝暮恍然大悟:“普门……扑梦,从一开始扑梦大师就是您了。”
普门禅师道:“扑梦是老僧年轻时行医济世所用的名字。我的两位徒儿为人诊治时,也用这个名字。
老僧本名奚惟安,号云亭。年轻时便身入佛门,在山西修行,自此每日潜心修禅,钻研医理。
有一日,老僧梦见自己身处一大山之中,无路可走,不得解脱。此时见一人结发戴冠,面目慈祥,那人身边金光普照,正坐于山尖之上。我见那法相,竟是文殊菩萨,便向山尖爬去,却久久无法与他靠近。我爬了好久,精疲力尽之时,向山崖摔去,不料菩萨平步青云,一把接下了我,随后便盘坐在了我的面前。
我知定是文殊菩萨现身,前来点化我,对其扣拜道:“弟子愚钝,求菩萨指点。”那文殊菩萨手指南方,便不再言。我不知菩萨是何用意,便又问道:‘菩萨何意,烦请明示。’菩萨只言:‘不可说。’我便梦醒了。
醒来后我便觉菩萨有意点化,就想去寻那梦中之地。于是我更名扑梦,云游四海,一边寻梦,一边治病救人,讲经传法。
我寻了二十年才到黄山,在山中走了数日,自认为对山中诸峰都了然于心,却也未见梦中之地。正当我准备离去之时,山中云雾忽然散去,见那莲花峰与天都峰之间还有一峰,我便向那山峰行去。奋力爬上时,我见周围沟壑纵横,竟与我那梦中之地一模一样。
我知梦中之地已到,在此建文殊道场,并改法号普门,又在山上建法海禅院、慈光寺、大悲院,并开坛讲经。期间我收了两名徒弟,一个叫张开云,法号广济;一个叫黄宗启,法号广渡。
那之后,我师徒三人平时便在山上修行佛法,每月初一、十五便下山为人治病。广济精研毒术,帮人解毒;广渡精研医理,便为人瞧病治疗,那时距今,已三十年有余。
只是后来,扑梦这个名字太过惹眼,引得很多人从远方前来瞧病。能跑远路瞧病的,多是那庙堂之人,有缘的、无缘的都要来凑凑热闹,搞得我这禅院乱七八糟。所以我将两名弟子遣散,自己也搬到这翠微寺,只每月上山打扫寺庙,住上两天,从此世上便再无扑梦。”
广济补充道:“因为我师徒三人共同使用扑梦这一名号,所以有传言扑梦不是一个人;又因为我三人后来各自归隐,很多人不远万里前来黄山,却找不到扑梦大师,所以扑梦这名字就渐渐变得扑朔迷离,有人道扑梦只是传说,有人道扑梦已经死了,也有人道扑梦不是人,是天上神仙,见这乱世无药可救便不再理。”
何、李二人心中疑惑全解。李青山叹道:“三位大师医术精湛,却因世人打扰便不再行医,实非天下苍生之福。”
何朝暮心道:“李大哥前来求医,却说人家的不是。”于是生怕普门禅师怪罪,便道:“李大哥生性愚钝,言语有失,还请三位大师莫要见怪。”
广济对普门禅师得意道:“师父,我没看错人吧?”
普门禅师笑道:“李施主宅心仁厚,我又怎会因此怪罪?后来我们认为就此隐退确实不妥,便让广渡在城中开设医馆,继续沿用扑梦的名号行医。”
何朝暮心道:“你那广渡徒弟可早把招牌砸完啦!”
广渡似乎看出了何朝暮的心思,道:“几个月前,我那医馆来了一帮官兵,说是要请我上京给人瞧病。我一看那阵仗便知要请我去瞧的,定是那生病数日的天启皇帝,实不想去,给人看好了也不一定是百姓之福,看不好说不定九族都保不住,所以便装聋蒙混过关。那帮官兵见我没什么能力,也怕带个聋子回去牵连自己,便回去了。自那之后我怕被人瞧出来,便一直装聋了。那日我为李少侠诊脉,此等顽疾确非我所能治,便将你们引至广济所在。”
广济笑道:“我见两位心质纯良,并非奸恶之徒,才肯将你们引至此地。”
这时,何朝暮鼓起勇气,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那句话:“敢问普门大师,李大哥体内这寄生种,可有法解?”
正在此时,李青山突然腹中剧痛,晕倒在地。
何朝暮见李青山突然晕厥,吓了一跳,普门禅师走近,搭着李青山的脉门,随后从怀中取出一粒药丸喂给李青山,冲水送下,不一会李青山便醒了。
李青山醒来后,普门禅师问道:“李施主感觉如何?”
李青山道:“刚腹中突然剧痛,此时感觉好多了。”
“此药只能暂时镇痛,要想除去这寄生种,还需另辟蹊径。”普门禅师道。
何朝暮喜道:“大师真的有法子救他吗?”
普门禅师道:“确有办法,只是这办法需要李施主先死一次。”
众人皆大惊,普门禅师继续道:“这死而复生之法,可比直接死了更加痛苦,稍有差池,便万劫不复。二位可有个准备?”
何朝暮此时没了主意,李青山却笑道:“我与暮儿千里来此,只是为了活下去。先死一次?这法儿听起来甚是有趣,我也想试试这死一次的滋味。所以大师不必顾虑,即使没能活过来,只能说我命该如此。”
何朝暮心里的李青山,宅心仁厚,正直善良,有些温柔,却也有些孩子气。此刻,她只觉此人豪情万丈,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李青山。
普门禅师捻着胡须道:“不愧是‘知行剑’的本家,气概果然非凡。”
李青山道:“大师也与我师兄相识?他与我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大师当真抬爱了。”
普门禅师道:“李施主既然心意已决,诸位,随我上山去吧。”
众人齐上黄山,山上明显冷了起来。黄山千峰竞秀,万壑峥嵘,行不多时,便见一主峰,名为光明顶。光明顶亭亭直立,远远望去峰顶有处禅院,正是普门禅师所建的大悲院。
沿山路继续前行,又见两峰相竞矗立,显是黄山最高的两峰,即天都峰和莲花峰。
复行一里多山路,李青山与和朝暮见崖边立着一颗松树。那松树姿态优美,枝干苍劲,充满生机,松针上挂满了白雪,宛如老仙一般。广渡道:“此松名为迎客松,你们看他那姿态有如伸开臂膀,雍容大气,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一般。”
何朝暮道:“这形容倒是贴切。”又转头向李青山道:“李大哥,等你医好了身体,咱们也像普门大师一样,在这山上呆些日子,把黄山游历一遍。”她心情轻快之极,虽不知李青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但普门大师总是给出了救人的法子。
李青山道:“只不过普门大师在黄山是做正经事,咱们就只是游玩了。”说罢,何朝暮向李青山吐了吐舌头。
广济道:“这黄山风光好得很,谁说游玩就不是正经事了?师父在山上建寺修禅,不也和玩一样?”说罢,众人都眉开眼笑。
不一会,几人便到了慈光寺。普门禅师向广济、广渡二人嘱咐了几句,便叫李青山随自己进入内堂,其他人均在殿外等候。
何朝暮在殿外坐立难安,广济对何朝暮道:“何姑娘,一会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若无师父授意,绝不可进内堂打扰二人。”
广渡跟道:“不如何施主先去门外等候,要么李施主在内受身体之苦,你在外受心里之苦,实无必要。”
何朝暮道:“我在这里陪他。”
堂内,普门禅师从一暗格中拿出两颗丹药。一颗为红色,一颗为绿色。
普门禅师向李青山讲解道:“李施主,这两颗丹药,红色的名为浮丘丹,绿色的名为容成丹。是上古时期浮丘公与容成子与黄帝在黄山时所炼制的丹药。老僧有幸在黄山一石洞内寻得这两枚丹药,黄帝将这两样丹药的作用也刻在了石壁内。浮丘丹更像毒药,服下去会杀遍你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无一幸免,那寄生种也不例外;而这容成丹,便是能让你的身体机理全部活过来,或者说是将你的身体重塑一番才更为贴切。
需要向你说明的是,我是根据这两枚丹药的作用,自己想出来的医治方法,这方法从未试过,况且仙药必然也不是凡人能受的,你是否还要治下去?”
李青山拿起浮丘丹,端详了一番,脑海里闪过昨日何朝暮笑盈盈对她说:“好啊,到时我们去逛园林,吃——”那欲言又止的场景,望向普门禅师,问道:“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不断地告诫自己,我一定要活!”普门禅师郑重道。
“那是自然。”说罢便将浮丘丹吞进肚子。
普门禅师道:“李施主,当这浮丘丹开始作用时,我会一直将我的真气引入你体内,到时再帮你把容成丹食下去。切记,这口气万不能断了。”
说罢,浮丘丹在李青山的体内开始起反应,只见李青山痛不欲生,嗷嗷直叫。何朝暮在外听到这动静,本能地便要冲进内堂,却被广济、广渡二人拦住。她汗如雨下,焦躁不已。再看李青山这边,身体每一处都像撕裂一般,鲜血从口中不断涌出。
李青山已神志不清,一会喊:“大师兄,救我!”一会喊:“师父,我错了!”一会又喊:“狗贼,有种把我也杀了!”何朝暮在外已泣不成声,李青山又喊道:“暮儿……暮儿……我不能死,我不会死!”
不一会,普门禅师见一团团黑色的粘液随着李青山的血液不断吐出,如此循环往复,过了一个时辰,李青山终没了动静。普门禅师一边输着真气,一边将容成丹喂给了李青山。
普门禅师静静等着,见李青山突然又大喊大叫了起来,喜出望外。
李青山能喊出来,便说明他还有生气,容成丹已经开始重铸他的身体;若李青山已经死透,容成丹也无法救活他。
普门禅师感受到容成丹伴有一股强大的威力重铸着李青山的身体,身体灼热异常,忙将手掌抽出,不再为其输入真气。
普门禅师略调了调息,便一直观察李青山,以确保无意外发生。又过了一个时辰,李青山终于停下。
普门禅师对外道:“你们进来罢!”在大殿的何朝暮早已心急如焚,一听普门禅师开口,倏地冲进内堂。
一进内堂,便见李青山身上,内堂的墙上、地上,到处都是黑血。这两个时辰何朝暮已经哭了无数次,见这阵仗,又不争气地痛哭。
何朝暮忙到李青山身边,眼泪也落在了李青山的脸上,只听李青山嘴唇微动,用尽所有力气说了句:“水,我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