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沾染瞌睡

1、第 1 章 窗户开着，

　　窗户开着，专属夏季的风将窗帘轻轻拂动。有夕阳的余光倾斜进来落在白色的被单上。房间很安静，呼吸在温暖的日光里浅浅地流动。
　　他忽然开口，说：“小狐狸，嫁给我吧。”

　　我愣了一愣，微笑，“嗯，好。”

　　他于是也微笑，真的只是微笑。微微地，扯动一下唇角的那种，很浅，但是，很幸福。

　　于是我知道，自此以后，哭也成了奢侈。

　　冷空气来袭的前一天。我收到了梁景宇的短信，他说，你们那边明天苏州会有冷空气入侵。出门记得带件厚点儿的外套。

　　那个时候，我和他，应该算是在冷战之中吧。所以收到那个短信，意外不止是一点点。
　　想了几秒，我回他信息，嗯，知道了，谢谢提醒。
　　句子客气并且疏淡。像是一对最平淡的朋友之间因为一时的心血来潮而泛起的不远不近的浅淡关怀。

　　冷战是因何原因而起的，我已经计算不起。一直就说过，我是个自私的人，趋利避害早已成为我的一种本性。所以即使时间不算久远，但却记不起原因已经不是一件什么大事，习惯就好。但是自己用平静的语气对他说‘金鱼我们以后没事少联系了吧，长途，电话费不便宜的’时候他突然愣起的沉默却如此记忆犹新。就跟刻脑子里一样似的，每每想起，心里总是莫名钝痛。

　　那个电话挂下之后，我记得自己很没志气地把脸埋进被子里狠狠地哭了一场，从天没黑一直哭到天黑了也没停。最后停下来时，是因为累得睡着了。那个时候，我一直在庆幸自己好不容易的脆弱没有被人发现。我一直知道，自己是属于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那种人。

　　小雨断断续续地下了好几日。空气整日潮湿。躲藏在屋里，即使开了空调，也会在某一瞬间突觉阴冷。

　　我开门时，正好看到苏颜将书本反扣到被子上准备爬下床。见她没有睡觉，于是开门的动作也不客气了，直接一脚踹开再一脚踹上。

　　苏颜一边倒水一边朝我翻白眼，大小姐，你丫有钱也别这么个糟糕法啊，要不咱俩下个月的房租费你都包了？

　　做梦呢你，话说回来你看一晚小说？

　　你不也泡一晚网吧？

　　是啊，但是我性质跟你不一样。我指了指还在亮着的灯，哈哈，根据合租条约第七条，这个月电费就靠你喽。

　　苏颜气结，瞪我好半天后，闷闷地甩出半句咕哝：……葛朗台都没你小气！

　　日子在打闹中过得飞快。苏颜说，如果咱俩能以这样的形态一直生活到老，那该有多幸福呀。

　　我说那可不行，你不嫁男人，你妈手里端的铁锅就不是用来砸你而是改砸我了。

　　事实上，我也希望我能这样一直生活到老，不一定要和谁，自己一人也足够。

　　苏颜在说那句话时，其实正在打包行李。她终于还是挨不住她妈妈每天比开饭还准时的三个电话的软磨硬泡，要回家相亲去了。

　　我在边上帮她收拾一些细碎的东西。

　　苏颜没有接我的话，忽然的沉默莫名地滋生了几分伤感。

　　送苏颜到站台等车时，我问她，苏颜，你说我们以后，还会再这样一起生活么？

　　苏起很迅速地回答我，不会了。

　　她回答不会了的时候，北风忽然刮得强烈。沙尘四下里飞散开来，我看到苏起微微地眯起了眼，视线投驻在对面那一片因为施工而暂时没有被高楼挡住的空白苍穹里。有来路不明的悲伤将她的脸弥盖。但是我想，那或许那只是我的错觉罢了，因为我认识的苏颜，是比毕小浪还要懂得‘不要再悲伤，不要再难过，一切都会过去’的道理并且比谁都会那样做的强悍女生。

　　冬天的雨总是特别地令人讨厌，阴冷得像是来自地狱。透过窗户往外看。狂风夹着细雨从大树间掠过，听觉里沙沙的声音，视觉里阴湿的天气，知觉上冰冷的气温。这一切组合起来，突然就有了一种很强烈的渲染力，忧伤型的。

　　日记本里的日记，重重复复地提及到一件事。许是日有所思，夜里的梦中，连续着好几日看到自己独自吃饭的情景，孤伶伶的坐在后院的天井边，落日余晖，构成一片又一片无法抹灭的忧伤。醒来后是内心隐隐的不安。

　　小弟忽然在QQ上对我说，姐，今天我生日。

　　着实吓了一跳。然后是瞬间涌现出来的满满的内疚。

　　我说不好意思。而且离得远，什么也没法给他，觉得难过。他说，别这样想嘛，我感觉到你的心意了……

　　然后不安感更重。因为我记不住自己生日，记不住感情最好的弟弟的生日，可是却记住了，那个正与我冷战中的某人的生日。忽然间觉得特对不起一些人，包括自己。

　　恶耗也是在这个时候传来的。

　　一直都相信，我们的不安，有所来源。那是所谓的事出有因，亘古不变的道理。

　　我曾无数次地想过。在哪一天躲不开世俗的目光时，我会背上我的黑色双肩包，踏上一辆开往遥远所在的列车，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撒一个小小的谎来给自己一个合理的单身身份。找一份轻松的，能养活自己的工作，安稳地度过一年，接着再踏上另一辆开往另一个遥远城市的列车……反复如此，一直到，再也不愿意在这个人间地狱里苟且活命的那一天止。而我一直以为，这样的生活已经在进行当中。可是我从来没有假设的结果是，可能会有，或者已经有我所在乎的人即将要从我的生命里先我一步而消失。
　　因为从来没有想过，所以我从来不知道，当假设变成真实时，我该用怎样的姿态，来面对被命运改变的人生。

　　车里的暖气很充足。但是空间狭窄。而且隔两个床铺之远有人抽烟，车窗是密封式的，空间窄小得让人觉得氧气都那么稀薄。我觉得透不过气来，无奈只得用外套盖住脑袋好尽量不呼吸车箱里混浊的空气。掩耳盗铃般闭上眼睛努力睡觉，想藉借睡眠来催促时间的流逝。
　　长途车不似火车那般稳定，摇晃得厉害，半梦半醒间内心总是掺杂着强烈的不安，于是摸出手机给夏夏发信息——

　　这根本不是我人生计划里的一部分的是不是？

　　屏幕上的信封闪了几下后消失，带着我的信息飞向另一个遥远的所在。我不知道夏夏什么时候看得到我的信息，只是觉得，将藏在心里的问号朝着一个方向发出了，心也就稍稍安定了不少。

　　不管是汽车还是火车，长长的旅程里，一成不变的，是窗外一掠而过的景色，永远都庞大并且苍凉，以及阒静的落寞。我害怕看到荒无一人的群山，害怕在夜里醒来时听到四下里只有车子前进的声音……有时候也想不明白，看车都能晕的人，最怕坐车的人，为什么偏偏每一年都会有大半个月的时间是在路上奔走流浪。手机振动一下，我拿起，按开——

　　亲爱的，不知道你具体要说什么，但是我想，那既然不是你人生计划里的一部分，但是你既然在乎，那么它一定就是你人生里的一部分，不需要你来计划。

　　心脏里的某一处在那个瞬间突然就微微地塌下了一小块。

作者有话说

　　呃……多多支持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