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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血巷针鸣 季长安身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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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针刺入膻中穴的瞬间,季长安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巷口的铁器拖曳声越来越近,月光下,薛灵姬的指尖捏着那根三寸金针,针尾微微颤动。她额前渗出细密的汗珠,将垂落的碎发粘在鬓角。季长安看见她淡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肤下若隐若现,像初春溪流里游动的细小鱼苗。
"会有些疼。"薛灵姬声音很轻,手上却毫不犹豫地捻动金针。
剧痛如潮水般从胸口炸开。季长安咬紧牙关,喉咙里泛起血腥味。他看见金针尾部渐渐泛起诡异的幽蓝色,而自己左臂伤口流出的血竟也变成了同样的颜色。
"毒被引出来了。"薛灵姬迅速拔针,从药囊抓出一把暗红色粉末按在季长安伤口上。粉末接触蓝血的刹那,腾起一股刺鼻的白烟。
铁器拖曳声突然停止。
巷子两端同时出现黑影。左侧三人着玄色劲装,青铜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右侧两人穿漕帮的褐色短打,其中胖公子手里拖着条精铁打造的九节鞭。
"薛姑娘好医术。"为首的玄影卫声音嘶哑,"交出金针谱,给你全尸。"
季长安的刀已出鞘。他感觉体内毒素虽未全清,但那股盘踞三年的滞涩感竟消了大半。雁翎刀横在胸前,刀身上"沧"字隐约泛着青光。
"跑!"他突然抓住薛灵姬手腕,纵身跃上右侧围墙。胖公子惊叫一声,九节鞭呼啸着扫向他脚踝。季长安凌空拧身,刀锋与铁鞭相撞,溅起一串火星。
薛灵姬被他拽着跌进墙内院落。黑暗中传来犬吠,季长安顾不上查看环境,拖着少女穿过菜畦,撞开一道木栅栏。身后破空声袭来,他反手一刀,斩落两枚透骨钉。
"往北!"薛灵姬突然指向一条狭窄的夹道,"那边有家药铺是我爹的旧交..."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如毒蛇般从屋顶刺下。季长安推开薛灵姬,自己肩头被划开一道血口。玄影卫柒号无声落地,青铜面具后的眼睛毫无感情。
"沧浪刀法。"柒号的声音带着金属质感,"季沧海是你什么人?"
季长安心头巨震。这是他第一次听人提起父亲的名字。七岁那年血夜里的记忆碎片突然翻涌——火光中倒下的身影、塞到他手里的雁翎刀、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在他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
"铛!"
柒号的剑刺向他咽喉,季长安勉强架住,却被震得连退三步。对方剑势连绵不绝,每一击都重若千钧。五招过后,他虎口崩裂,刀法已乱。
"季公子!"薛灵姬的惊呼声中,一根金针破空而来,精准刺入柒号颈侧穴位。黑衣人动作一滞,季长安趁机一刀横斩,却在触及对方咽喉前被突然出现的另一把剑架住。
"裴先生?"季长安愕然。天青色直裰的文士不知何时出现在巷中,长剑格开他的刀后,剑尖一挑,将柒号面具击落半寸。
月光下露出半张布满疤痕的脸。
柒号暴退数丈,一声唿哨,其余玄影卫立刻放弃追击,消失在夜色中。胖公子见状不妙,拖着九节鞭扭头就跑。
"薛姑娘无恙否?"裴寂收剑入鞘,目光在季长安染血的衣衫上停留片刻,"看来薛神医已经..."
薛灵姬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她拔下柒号颈间的金针,针尖已变成诡异的紫黑色。
"玄影卫的剑上淬了毒。"她声音发抖,"季公子肩上的伤..."
季长安这才发现左肩伤口周围已泛起青紫色。一阵眩晕袭来,他踉跄着扶住墙壁,眼前浮现出七岁那年的大火。火光中,有个背影与眼前的裴寂莫名重合...
"季公子!"
他听见薛灵姬的呼唤,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纱。黑暗吞噬意识前的最后印象,是裴寂弯腰查看他伤势时,腰间露出的一块赤玉令牌——上面刻着与薛家梅花烙一模一样的图案。
......
苦。嘴里像含了一把黄连。
季长安挣扎着睁开眼,看见茅草铺就的屋顶。身下硬板床硌得背疼,左肩伤口却传来清凉感。他试着活动手指,发现掌心握着什么柔软的东西。
"你醒了?"薛灵姬的声音从近处传来。少女趴在床沿睡着了,一只手还搭在他腕间把脉。晨光透过窗纸照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
季长安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正攥着她的衣角。他慌忙松开,却牵动伤口,疼得倒吸冷气。
"别动!"薛灵姬按住他,"毒性刚压制住,伤口会崩开的。"
她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一夜未眠。床边矮几上摆着十几根颜色各异的金针,有的已经发黑。季长安注意到她右手食指缠着布条,渗出血迹。
"你...用血引毒?"
薛灵姬收回手,将金针一根根擦净:"九转还魂针最后一步需以施术者精血为引。"她顿了顿,"你体内的三月鸩和玄影卫的寒鸦毒相冲,反而救了你一命。"
季长安望向窗外,发现是个陌生的小院:"这是哪?"
"百草堂。"薛灵姬端来一碗黑漆漆的药汁,"城西的药材铺,掌柜是我爹的故交。"她将药碗塞到季长安手里,"裴先生说天亮后带我们去剑阁。"
药汁入喉,苦得季长安险些吐出来。他强忍着咽下,突然想起什么:"裴寂怎么知道我们在那?"
薛灵姬的手微微一颤:"他说...是循着玄影卫的踪迹找来的。"
季长安想起那块赤玉令牌。正欲再问,院外突然传来敲门声。薛灵姬脸色骤变,抓起金针闪到门后。季长安咬牙起身,抓过床头的雁翎刀。
"薛姑娘,季少侠。"是裴寂的声音,"漕帮的人正在搜城,请速随我移步。"
门开处,裴寂依旧一袭天青直裰,只是腰间多了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他看到季长安已经坐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季少侠恢复得比预期快。"
"多亏薛姑娘。"季长安试探道,"裴先生与家父相识?"
裴寂正往窗外观察,闻言背影一僵:"沧浪刀季沧海,二十年前名动江南。"他转身时已恢复平静,"不过那时我还是剑阁学徒,只远远见过令尊一面。"
季长安心头一跳。师父从未提过父亲的名号,只说他是普通镖师,死于山贼之手。
"令尊没告诉你?"裴寂若有所思,"也难怪,毕竟那件事后..."
"裴先生!"薛灵姬突然打断,"我们怎么去剑阁?"
裴寂深深看了季长安一眼,从包袱取出两套粗布衣裳:"换上这个。玄影卫虽然退了,漕帮却得了悬赏令,全城搜捕你们。"
季长安接过衣服,发现是普通的脚夫装扮。薛灵姬那套则是农家女常见的靛蓝衣裙。裴寂又拿出个药箱,示意薛灵姬将金针藏入其中。
"记住,你们是去剑阁送药材的兄妹。"裴寂交代道,"路上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出声。"
晨雾未散时,三人从小巷绕到西市。街上比昨日冷清许多,不时有漕帮装束的汉子挨家搜查。快到剑阁所在的栖梧山时,一队官兵押着几个戴枷犯人迎面而来。
季长安浑身一颤——正是昨日城门口见过的疤脸汉子。对方也认出了他,突然高喊:"胡三爷让我带的话是'青萍之末'!记住!青......"
官兵一棍砸在那人后脑,疤脸汉子软软倒下。季长安握紧扁担,发现裴寂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快走。"裴寂低声道,"事情有变。"
绕过山脚牌坊,眼前豁然开朗。汉白玉台阶蜿蜒向上,尽头是黑瓦白墙的宏伟建筑群,正门匾额上"临渊剑阁"四个鎏金大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守门弟子见到裴寂,立刻放行。穿过三道仪门后,裴寂突然转向一条僻静小径。
"不是去见阁主?"季长安警觉地停下。
裴寂摇头:"阁中也有玄影卫的眼线。"他指向小径尽头的青竹小楼,"那里是剑阁禁地'听涛轩',暂时安全。"
薛灵姬突然抓住季长安衣袖:"你听。"
风中传来隐约的钟声,一共九响。剑阁各处突然涌出大批弟子,迅速封锁了各个出入口。裴寂脸色大变,一把推开两人:"躲起来!别相信任......"
破空声打断了他的话。三支弩箭从竹林深处射来,一支钉入裴寂后背。文士闷哼一声,反手拔剑格开后续两箭,却见更多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
"走!"季长安拽起薛灵姬冲向小楼。身后传来金铁交鸣之声,接着是裴寂的厉喝:"记住!青萍之末......"
一声闷响后,再无声息。
季长安撞开小楼木门,里面空无一人。正堂墙上挂着幅巨大的山水画,题着"沧浪万里"四字。他心头一震——这字迹竟与师父房中那幅一模一样!
薛灵姬突然从药箱取出金针:"有人来了。"
脚步声停在门外。季长安举刀对准门口,却见一个灰衣老仆颤巍巍走进来,手里端着茶盘。
"季公子,薛小姐。"老人放下茶盘,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信,"裴先生三日前就备好了这个,说若他有不测..."
季长安接过信,火漆上印着枚小小的梅花烙。薛灵姬倒吸一口气——与她锁骨下的一模一样。
老仆退到门边:"楼后有密道通往后山。剑阁已经不安全了,玄影卫买通了二长老..."
话音未落,一支羽箭穿透老仆胸膛。门外传来胖公子的狞笑:"跑啊!看你们还能跑哪去!"
季长安撕开信封,里面只有半张泛黄的纸,上面潦草地画着幅地图。某个位置标着朵梅花,旁边写着"青萍之末,风起沧浪"。
"密道!"他拉起薛灵姬冲向屏风后。胖公子带人冲进来时,地上只余一封烧了一半的信,和几滴未干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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