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怎么还不黑化》半袂浮生

10、第 10 章 纪酌飞

　　纪酌飞闭上眼，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柳连知瞧着他的模样笑了笑，无视他的排斥靠的更近，“你弟弟根骨俱佳，是不可多得的灵偶人选，而且年岁也正好。”

　　纪酌飞睫毛微颤，他知道灵偶，是一种专门用来孕养灵石矿脉的偶人，把他们嵌在普通灵石矿里，经过三十年，灵石矿里就会生出灵髓，而灵偶也会油尽灯枯。

　　灵髓蕴含的灵气充沛，用来修炼进境一日千里，也能用来淬炼本命法宝。

　　所以修士对灵髓趋之若鹜，可一座灵矿能生出的灵髓极少，且多被世家霸占，于是就有修士琢磨出灵偶，用来催生玉髓。

　　至于灵偶人选，一般为十岁左右、单灵根的少年少女，敲碎全身骨头，泡在专门制成的灵液里，等骨头与这些灵液融合重新长好，灵偶就算制成。

　　其中痛苦非常人能忍受，所以灵偶基本都神智混沌，需要偶师操控，柳家霸占柳水城一条矿脉，为了灵髓绞尽脑汁，柳连知八成就是他们请来的偶师。

　　柳折泉作为反派，自然天赋异禀根骨俱佳，而且性情坚韧，绝对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可是……

　　纪酌飞睁开眼看向他：“我要见他一面，然后才能帮你。”

　　“这才对嘛！”柳连知神色瞬间变得慈爱，“不过我得先看到你的本事，如果你骗我，那就别怪我心狠。”

　　纪酌飞看着柳连知瞬间转换的神色，只觉诡异，如果他找不到灵髓，恐怕也难逃一死。

　　随后，柳连知就带着他到一处矿洞里，里面有人正在开垦灵石。

　　纪酌飞扫视一眼，发现那人双腿是光滑的石头，弓着腰蜷缩着，只机械地手起刀落，一块块散发着灵气的灵石就落在他脚边。

　　“这是用来挖矿的偶人。”柳连知在一旁介绍。

　　等再走进些，看清他的脸，纪酌飞一时间胃里翻涌，那偶人小小一只，只有八/九岁孩童的身量，但面容却沟沟壑壑，枯瘦苍老看上去足有七八十岁的样子。

　　想到灵偶的来历，纪酌飞不难猜出这些偶人是怎么来的。

　　“这些是次等的，有双灵根三灵根的，我瞧你也是三灵根？”柳连知接着说。

　　纪酌飞一怔，旋即明白他这是在警告自己。

　　看到纪酌飞苍白的脸色，柳连知这才满意，他挥手招过来一只偶人，手上掐了个诀，随后那干瘪袖珍的偶人就站在了纪酌飞身边。

　　“往后你便和他一起寻找灵髓。”柳连知说完就走。

　　留下纪酌飞一个人在偌大的矿洞，他看着贴在他身侧的那个，姑且还能称为人的小孩，只感觉像是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件，没有一点温度。

　　“你……”他试图说点什么，可看着偶人蒙着层白翳的眼睛，话卡在喉口说不出来。

　　只能寻了一个位置，自己开始挖。

　　纪酌飞独自挖了一会儿，偶人就凑到他旁边，紧贴着他动手的地方开挖，很快他们脚下就堆积了一座小山。

　　也不知道柳折泉现在怎么样了，纪酌飞想到柳连知说起灵偶时泛着光的眼睛，心里有些没底。

　　“是你哥哥把你卖给我的。”柳连知笑眯眯看着眼前半大的少年，眼神是满意的。

　　柳折泉自从睁眼看到和记忆里一样的场景，思绪就迟滞了。

　　才刚觉得纪酌飞与从前不一样，柳连知说出的话就扇了他一个耳光。

　　没有人会真心对他。

　　这样想着，柳折泉内心兀自平静下来，他看着柳连知与记忆无二的神色，知道他还是对自己起了心思。

　　“诶，你怎么不难过。”柳连知没有看到他伤心欲绝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我说……”

　　迎面而来是一道带着杀气的掌风，柳连知连忙避开，紧接着就有一道人影飞速贴近，灵气更是不要钱一样往他身上割。

　　柳连知虽然是个偶师，但他既然在灵矿做事，自然有几分本事，几十招下去，他气息微乱，拎着柳折泉的后颈一掌拍在他胸口。

　　柳折泉只觉胸口的骨头碎了一样，痛得他身体忍不住痉挛，额上顿时有冷汗冒出，牙齿也打着颤，血顺着他的嘴角流出来。

　　片刻后，他强忍疼痛，看着柳连知脸上的一道口子，扯起嘴角：“你现在不杀了我，往后我就杀了你。”

　　随即，他的脸被一掌扇得歪过去，柳连知用食指狠狠抹掉侧脸上流下来的血，语气阴森森的：“有几分本事，但嚣张不了几时。”

　　说完，他把柳折泉扔在地上，刚要走，又想起什么折回身，食指摸到柳折泉后脊骨。

　　一阵剧烈的疼痛让柳折泉短暂昏死过去，许久后他睁开眼，就看到自己手臂上的一条条黑线。

　　是柳连知用来控制偶人的丝线，用灵诡莲的茎干制成，经过偶师的灵力孕养，被丝线缚住的人的行踪偶师会了如指掌。

　　上辈子他被纪酌飞卖来柳家，柳连知起初并没有用上莲丝，是他后来被制成灵偶，仍然残存一丝神智时，这莲丝才被用来束缚他。

　　不知道这次发生了什么，柳连知竟然提前用上这东西。

　　他缓缓抬起手，一种微弱但持续的针刺一般的痛感席卷全身。

　　接下来柳折泉也没有像记忆里一样，被逼着去矿洞里挖灵石，反而柳连知像是忘了他，只差一只偶人给他每日送来一顿饭。

　　柳折泉只少少吃些，更加紧修炼，他知道自己不能被还安定的生活麻木，迟早有一天，柳连知还是会把他制成灵偶，端看柳家那位天才什么时候晋级。

　　幸好柳连知只有筑基中期修为，他只要努力修炼，是能赶上的。

　　*

　　“大人，真挖出灵髓了！”思元面带喜色，连滚带爬跑出矿洞出去报喜，声音先他一步飘出去。

　　坐在屋里的人见他大喊着进去，先是皱眉睨了他一眼，“慌慌张张做什么，和你那野修师父一样没规矩。”而后才看到他手上拿着的拇指大小的灵髓，眼睛一下直了。

　　忙伸手把东西拿到自己手上，照着光仔仔细细看了七八遍，眼里也出现笑意：“事办的不错，待我回去禀告家主，明日调度几个人来加紧挖掘。”

　　思元眼珠转了转，师父这几日闭关修炼，就有人想往矿上插一手，“习总管，这怕是不妥，大爷已经安排人来了，下午就到，总不能叫他的人白跑一趟。”

　　习总管笑了声，“这灵脉是柳家的，自然也是柳家每一个人的，大爷那头自有人去说，你不过是个外人，柳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插手。”

　　他这话说完，甩袖冷哼一声，连平日里时刻端着的架子也没了，急匆匆跑起来，去向二爷报信。

　　原先柳连知将这灵脉看管的密不透风，这回他闭关，可算是叫他们找到了机会，而且据他所知，这回能找到灵髓，还多亏了一个少年。

　　纪酌飞看着不远处的矿洞，又转眼看向低头思索的思元，垂下眼。自从矿洞里的灵气越来越浓郁后，他就被勒令停止，有偶人替代了他。

　　一下子闲下来，他就忍不住想到柳折泉。

　　这几日他练了残卷配套的功法，小有收获，已经修炼到蜕凡境二重，还能画最简单的聚灵符。只是他现在画出来的符还不到一品，只能凝聚一块灵石那么多的灵气。

　　如果是柳折泉来修炼，以他的天赋，估计现在就能画出一品的符箓了。

　　“姓纪的，你再去远些的矿洞，看看有没有其他灵髓。”思元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颐指气使喊道。

　　纪酌飞站起身，两人几乎一般高，他直视思元的眼睛：“我要见我弟弟，不然找不出灵髓。”

　　“这事得师父同意，我做不得主。”思元颇为不耐烦地看他，要去通风报信的脚的抬起来了，硬生生收回来，确认道：“你弟弟也和你一样儿？”

　　他眼里的贪婪让纪酌飞有些厌恶，点点头，说：“对。”

　　思元眼里闪过狡黠的光，拔腿就跑。

　　纪酌飞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收回视线，重新把目光投向另外一个矿洞，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股力量促使他往那里去，他能猜到里面有灵髓，可就这样便宜了柳家，又让他有点不甘心。

　　这条灵脉盘踞在柳水城边缘，几乎将整座城包围，柳家这些年来也仅仅查探过边缘，再多就没有了，一是人手不够，二是这么多年来做了许多无用功，挖出的灵石再多，也没见过几块灵髓，反倒耗费巨大。

　　有专门查探灵髓的灵盘，到了这里也如同无头苍蝇一样乱指。

　　这回抓到自己，算是有了个人形灵盘，但纪酌飞也不是什么圣父，就柳家的这种态度，帮他们找灵髓他是不愿意的。

　　不过等他和柳折泉汇合，到时候让柳折泉学习能储物的符箓，他就偷偷把那矿洞里的灵髓拿走。

　　反正柳家从那里挖不出什么，已经将那矿洞废弃了。

　　午后，灵脉这里来了许多修士，但泾渭分明分成两派，各自站在矿洞一边。

　　纪酌飞对这些没什么兴趣，远远看着习总管和思元身边的人扯皮，看困了就靠在树上闭眼小憩。

　　只是这次不等他自己醒来，就被剧烈的震感惊醒。

　　他睁开眼，正是下午才见过的习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