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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末世候群症 不是咖啡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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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知灼记得他姐给他说过一个什么咖啡定律,当你越不希望发生什么事情都时候,那件事就越会发生——当天下午他便被传唤到了审讯室。
楚知灼曾经在治安局外头蹲了很久,这座黑色的大楼是在末世后建成的,棱角锋利粗糙,像一把短剑从地下破土而出,每天都有着的不同人踩着他们的善意和罪恶从门口的蓝色地砖上进进出出。
但他是第一次进到里面来,里面很亮敞,可以说是眼前一亮。
和他之前观察的一样,里面人来人往的并没有多少人会注意到这个沿着墙角往里走的面色苍白的男人。
这让楚知灼感觉好了许多。
审讯室的天花板很让人感觉悬乎,明明是纯色的却让人觉得它很高,很晕。
楚知灼不爱看,于是垂着头一直注视着自己紧握的手指。
“姓名?”
“楚知灼。”
“职业?”
“无业游民,靠着末世结束前的物资活到现在,平日就做一些散活。”
“日子过得很辛苦吧?”
“得过且过吧,苦不苦的总比死了好。”
“就你一个人住对吗?没和朋友家人一起?”
“嗯,都死了。”楚知灼垂着头,轻描淡写地一笔带了过去。
末世夺走了很多人的至亲,像他这样孑然一身的家伙不在少数。
“你涉嫌杀害对门邻居李阳,有什么辩解的吗?”
楚知灼这才抬起头,定定地望着坐在他对面的老熟人——上午那一高一矮两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没有杀人。”
齐扬浊道:“你说你昨晚在家睡觉,但是有监控拍到了你晚上十二点出门。”
该死的,末世的时候监控就是报废而无用的装饰,楚知灼显然非常不习惯有监控监视的日子,完全把这点给忘了。
“所以呢,”楚知灼下意识用手指摩挲着磨砂质感的审讯椅自带的小桌子,他感觉得到除了眼前的两人,还有人通过边上巨大的单向玻璃观察他。
一言一行,一抿一笑,默默揣测,暗自推理。
这个认识让他感到焦虑不安。
“我只是撒了个无伤大雅的谎言,毕竟我的邻居李阳是死在自己家里的,那不是更能证明我是无辜的吗?”
齐扬浊不语,只是审视着这个看起来很焦虑的青年,拿出两张监控视频截图。
“这是什么……”楚知灼看了一眼,暗骂一声天要亡我。
十二点二十李阳离开了公寓,二十分钟后又回去而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黑色冲锋衣,带着帽子低着头看不清脸——不巧,楚知灼出门也是穿着黑色冲锋衣和牛仔裤。
“所以如实交代你昨晚的行踪,”齐扬浊看到眼前的嫌犯抓着复印件的手在发抖,敲了敲桌子示意他回神。
“我……”楚知灼吞吐半天,抠着手指慢慢挤牙膏,“去城南的郊区了,大概早上六点才回。”
“去干什么?”
“给很重要的人烧点东西,”楚知灼说道,“他们是清晨死的,我就每年都在这个日子清晨给他们烧些信,证明我有好好活着。”
在幸存者们说有好好活着总是带点死后余生的庆幸,但楚知灼说出口却总有种很累的倦意,好像连呼吸都让他感到困难。
“如果城南那边有监控的话你们可以查,我和这件事真没什么关系。”楚知灼抿着唇,“我想你们应该不会屈打成招的。”
齐扬浊和沈宿出去了,预审的结果并不算好。
“他没说谎,”沈宿喝了口浓茶,扭头看着审讯室里抱着自己的手臂趴在小桌子上快睡着又不敢睡的楚知灼,“他的眼皮下是青黑的,面色蜡黄,确实是熬夜的,鞋子上有湿漉的红泥,只有城南那边融了雪的地才有。”
“他没有杀害李阳”齐扬浊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偏头睨着嫌犯,“但他一定知道什么,感到过什么,在我们上门问话的时候他一点都不惊讶。”
“也许只是习惯了。”沈宿习以为常道,“在通讯中断,秩序崩塌的那天起就开始被迫习惯不断有人被杀害,没有原因,没有结果,死了一个就是死了一个,只要和自己没关系就可以继续活着。”
活着成为主旋律的那一刻,行尸走肉就不再是一个贬义词,而变成了常态的中性词。
每个人都经历过厮杀,如果要翻旧账一一来算,过半数人手上都是不干净的。
于是只能图囵翻过这页旧账,连带着那些藕断丝连一起被盖住,但依然存在。
齐扬浊轻叹两声,拳头轻轻捶了下搭档的肩膀。
很不想承认,但齐扬浊知道这可能才是正解。
在更早的战争刚结束的时期,不少军人退伍后都拥有着战争后遗症,他们的精神会变成一根敏感的细线,风吹草动对他们来说不亚于枪林弹雨,直到灵魂倒下,不堪重负地迎接死亡才能解脱。
而现在他们面临着范围更广的末世候群症,同样棘手,复杂,难以干涉。
城南的监控确实在凌晨十二点四十拍到了楚知灼的身影,他不可能完成杀人的同时又出现在城南区。
坐在审讯室的感觉非常不妙,楚知灼感觉自己像是被扼住脖子的陆地鱼,走出去的时候感觉冷冽的空气都好闻了许多。
“楚知灼!”
出走一半他听到有人叫他,于是面无表情地保持抬脚的动作侧了侧身子,看到齐扬浊在不远处站得笔直,见他原地顿住便大步流星地走来,往他兜帽里一塞,往后退了两步。
“如果你有什么线索,请告诉我。”
楚知灼没吭声,转身离去。
一梯两户,电梯门打开后目光向左长廊尽头是熟悉的家门,目光向右长廊尽头是没撤的警戒线。
站在分叉口犹豫片刻,楚知灼忍着喉咙的不适往右边走去。
里面的警员都撤离地差不多了,冷风趟过一地的狼藉,和窗台被打翻的绿萝一起,留下一片萧瑟。
楚知灼凝视着那株绿萝良久,他不养植物也不爱往外走,如此鲜亮的绿色他极少见到。
他对绿萝的了解少得就同对李阳一样。
但有一点楚知灼大约能猜到,李阳一定是个很热爱生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