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好戏上演出乎意料 “朕就好端 ...
-
戏曲首演当日。
沈昭忙活了整整半个月，从联系柳芸排戏，催着江暮晚改稿子，找粮商谈粮食价格，还要瞒着萧煜。
只为给萧煜搞个大活。
她特意跑到御书房，故作神秘道：“陛下，今天下午陪我去个地方呗？”
萧煜眯起眼，佯装不知情，问道：“什么地方？”
“秘密。”沈昭竖着手指，抵到唇边，“你去了就知道了。但是有个条件，你得乔装打扮，不能让人认出来你是皇帝。”
萧煜点头道：“好。”
沈昭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陛下答应得这般爽快，不怕我把你卖了？”
萧煜勾了勾唇，笑得有恃无恐：“若真是如此，算朕识人不清，朕也认栽了。”
半个时辰后，萧煜换好了衣裳，跟着沈昭来到了醉仙楼。
醉仙楼飞檐翘角，红柱绿瓦，门口挂着两串大红灯笼。
作为京城最大的酒楼，这里平日里就好生热闹，说书的、唱戏的、喝酒吃小菜的，进进出出的人多得不行。
此时更是人山人海。
因为门口贴了一张告示：今日新戏首演，入场免费，看完整场者，可领粮食一袋。
沈昭站在醉仙楼对面的巷口，看着那条排到街尾的长龙，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打算先在这里造势，等势头造起来了，再让戏班子去京城以外的地方巡回演出。
沈昭带着萧煜从侧门进去，在二楼的一个雅间坐下。雅间的位置很好，正对着戏台，视野开阔，又不至于被下面的百姓认出来。
“怎么样，位置不错吧？”沈昭扬了扬下巴。
萧煜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在戏台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嗯，不错。”
“待会儿你就看好戏吧。”沈昭搓了搓手，眼睛里全是期待。
锣鼓声响了。
戏台上，红绸幕布缓缓拉开，露出一个布置简单的冷宫场景。破墙、枯草、一扇歪歪扭扭的门。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破旧的衣裳，蹲在墙角，手里捧着一个发霉的馒头。
台下的观众安静了下来。
扮演萧煜的小孩神情非常到位，那怯生生的眼神、那冻得发紫的嘴唇、那小心翼翼啃馒头的动作，让台下好几个女子开始抹眼泪。
沈昭偷偷看了一眼萧煜。
萧煜端着茶杯，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手指似乎微微收紧了。
沈昭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戏继续往下演。
第二回，毒从何来。一碗燕窝里被查出慢性毒药，萧煜查到了幕后黑手，但证据却被销毁。
第三回，初登基。少年萧煜被推上龙椅，朝臣们虎视眈眈，没一个人真心辅佐他。
台下观众的抽泣声此起彼伏。
哪怕提前知道剧情，沈昭还是看得动情，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
萧煜颇为诧异，看了她一眼：“朕就好端端地坐在这里，你难过什么呢？”
沈昭用帕子擤了擤鼻子，嗡声道：“你不懂，戏曲跟真人是有壁的。”
萧煜虽然不理解，但还是想安慰她几句，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沈昭收回帕子，捂着胸口长叹道：“能导出这么好的戏，我真是个天才。”
萧煜：“……”
算了，他的安慰好像有点多余。
“当然，能如此触动人心，说到底还是江暮晚和柳芸的功劳，我也就是跟着沾了个便宜。”
沈昭感慨了几句，再看向戏台，却发觉场景有所变化。
一个穿着宫女服的女子出现在台上，容貌清丽，眼神灵动，正在左顾右盼四处张望。
沈昭愣了一下。
等等，这个角色怎么有点眼熟？
戏曲接着唱，原来女子是国师之徒，下山游历偶然遇见皇帝，结下了一段缘分。
女子伶牙俐齿，经常将皇帝怼得哑口无言。
台下的观众不清楚内情，但都挺有意思的，有人开始笑。
沈昭的笑容僵住了。
她认出来了。这个角色，是她。
不，不对。这出戏不是写萧煜的吗？怎么会有她的角色？
她转头看萧煜，萧煜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沈昭发誓，她看到萧煜的嘴角上扬了一下，
“别急，可能只是这一段。”沈昭小声嘀咕，像是在宽慰自己。
戏继续演。
女子在朝廷舌战群儒，闯入殿试发言，劝皇帝回心转意。
女子登台求雨，一炷香内，天降甘霖。万民得救，苍生得济。
戏台上走出一位老者，声音慷慨激昂，唱道：“陛下登基之初，天下大旱，百姓流离失所。幸得上天垂怜，降下神女——”
台下的百姓齐声叫好，喊道：“神女！神女！神女！”
沈昭：“…………”
她嘴角一抽，缓缓转过头，看着萧煜。
萧煜平静地抿了口茶，但他的眼睛里分明藏着一丝笑意。
“陛下。”沈昭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出戏，你看过？”
“没有。”萧煜说。
“你骗人！”
“朕从不骗人。”
“那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
萧煜放下茶杯，微微侧头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因为朕让江暮晚改的。”
沈昭瞪大了眼睛。
“你……你让江暮晚把高光都改到我身上了？”
“只改了一点点。”萧煜说。
“这叫一点点？！”
沈昭捂住了脸。
“神女！神女！神女！”
呼喊声越来越大，整座醉仙楼都在震动。
沈昭蹲了下去。
她蹲在雅间的桌子底下，双手捂着脸，耳朵泛着红。
“你蹲着做什么？”萧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明显的笑意。
“别管我，”沈昭闷声说，“让我社死一会儿。”
“什么？”
“没什么！”
萧煜没有蹲下来，但他也没有叫沈昭起来。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蹲在桌底下的沈昭，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扩大。
“噗。”
萧煜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是那种克制的、嘴角微微动一下的笑，而是一个真真切切的、从喉咙里滚出来的笑声。他的肩膀上下抖动着，笑声低沉但清晰。
沈昭从桌子底下抬起头，瞪着他：“你还笑！”
萧煜立刻收了笑，但他的眼睛依旧满是笑意。
“朕没有笑。”他说，嘴角又抽了一下。
“你明明在笑！”
“朕在咳嗽。”
“你咳嗽的声音是‘噗’的吗？！上次在梦里你就用过这个借口了！”
萧煜终于不装了。他弯下腰，跟蹲在地上的沈昭平视，嘴角的弧度大得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是大家喜欢你。”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温柔的愉悦。
“那也不行！”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你瞒着我改戏，这笔账怎么算？”
萧煜也站了起来。
他没有回答，而是朝沈昭伸出了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此刻，这只手摊开在她面前，像是在邀请。
“走。”他说，“我们回去吧。”
沈昭看着那只手，愣了一秒，然后一巴掌拍了上去。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萧煜的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别以为牵个手就能糊弄过去！”沈昭叉着腰，“你瞒着我改戏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萧煜收回被拍红的手，但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你也瞒着朕。”他说，“你找的人，排的这出戏，从头到尾都没有告诉朕。”
沈昭的气势弱了一截：“那……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瞒你是因为……想给你惊喜。”
萧煜笑道：“朕也是一样。”
“如果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朕。这些好名声，就该归你。”
萧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平淡，但沈昭总觉得他的目光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沈昭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头去，嘟囔道：“所以呢？扯平了？”
“扯平了。”萧煜点头。
“那你还欠我一句道歉。”
萧煜沉默了一秒，然后低下头，认认真真地说：“对不起。”
沈昭眨了眨眼睛。
她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个暴君真的道歉了。
“你……你真的在道歉？”
“你不是要朕道歉吗？”
“我……”沈昭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开个玩笑……”
“朕没有开玩笑。”萧煜直起身，看着她的眼睛，“你为朕做了很多事。朕瞒着你改戏，是朕不对。对不起。”
沈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种莫名其妙的氛围，然后脑子一抽，说出了一句让她事后后悔了好几天的话。
“你要真觉得对不起我，就把皇位给我吧。再送我几个俊美的男宠。”
雅间里安静了片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萧煜的表情瞬间从温柔变成了危险。
“前者好说。”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后者你想都别想。”
沈昭被他的变脸速度吓了一跳：“不是，我就是开个玩笑……”
“朕没有开玩笑。”萧煜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但这次的意思跟上次完全不一样了。
上次是认真在道歉，这次是认真在吃醋。虽然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在吃醋就是了。
沈昭还想说什么，余光扫到雅间的门。
江暮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端着一盘点心，嘴巴微微张开，脸色满是震惊。
她本来想着自己私下改了戏曲的稿子，可能会惹沈昭生气，便想过来道歉认错，没料到意外听见了这段对话。
“你……你们……”江暮晚的声音都在发抖，“陛下，沈小姐……这皇位……是可以说给就给的吗？”
沈昭和萧煜同时看向她。
“可以。”萧煜说。
“不可以！”沈昭同时说。
两人对视一眼。
“可以。”萧煜又说。
“不可以！”沈昭更大声了。
江暮晚端着那盘点心，站在门口，感觉自己来得真不是时候。
“那个……”她小心翼翼地把点心放在桌上，“我就是来送个点心……你们继续……继续……”
她转身要走，又被沈昭叫住了。
“江暮晚！你给我站住！”
江暮晚的脚步一顿，僵在原地。
沈昭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拉住她的袖子：“你跟我说实话，这出戏到底改了多少？”
江暮晚低下头，不敢看沈昭的眼睛，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真的只改了一点点。原来的文稿大致剧情是'暴君是个好人'，我改成了‘神女帮暴君变成了好人’。主要剧情就只是多加了几个字……”
沈昭：“……”
行吧，文人的嘴，骗人的鬼。
这可太会玩文字游戏了。
“萧煜。”她叹了口气，忍不住骂道，“你是不是傻？”
萧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你让老百姓喜欢你，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知道你为他们做了什么。你把高光都推给我有什么用？他们喜欢的是我，又不是你。”
萧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沈昭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朕不需要他们喜欢朕。朕只需要他们知道，这世上有人懂朕。”
“那个人是你，就够了。”
雅间里安静了下来。
戏台的锣鼓声还在继续，观众的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
江暮晚站在门口，看看沈昭，又看看萧煜，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翘了起来。
她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便把门带上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昭才回过神来。
她猛地转过头，对着紧闭的门大喊：“江暮晚！你别走！你给我回来把话说清楚！”
门外传来江暮晚的脚步声，由近及远，伴随着一阵压抑的笑声。
沈昭又转头看向萧煜。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处理正事。
“陛下。”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戏快演完了，我们得走了。”
萧煜微微皱眉：“为什么？”
“因为……”沈昭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然后迅速缩回头，“你往下看。”
萧煜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戏台上的幕布已经落下，但观众们没有离开。他们围在戏台前，齐声喊着：“神女！神女！神女！”
声音震耳欲聋。
几个眼尖的人已经看到了二楼雅间窗边的沈昭，正指着她大喊：“神女在楼上！神女在楼上！”
人群开始往醉仙楼里面涌。
萧煜转过头，看着沈昭。
沈昭已经拎起了裙摆，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这个戏。”萧煜问，“分了好几折？”
“对。”沈昭一边往门口跑一边说，“今天只演到一半，正好卡在吊人胃口的地方。”
萧煜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是谁的主意？”
“我的。”沈昭得意地眨眨眼，“这叫保持新鲜感。你看那些追话本的人，每次看到最精彩的地方就没了，急得抓心挠肝，下一册出来的时候抢着买。都是一个道理。”
“所以下一场什么时候演？”
“十天之后。不止在京城演，我已经联系了好几个戏班子，他们会在京城以外的州县巡回演出。每到一个地方，都是免费看戏，看完了发粮食。”
萧煜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沈昭读不懂的情绪。
“你连这个都安排好了。”
“那当然。。”沈昭拉起萧煜的袖子，“别说了，快走！待会被堵住了就麻烦了！”
他们沿着窄小的楼梯下到一楼，从醉仙楼的后巷钻了出去。
两人并肩走出了巷子，走进了灯火通明的长街。
身后，醉仙楼的喧闹声渐渐远了。
头顶挂着一轮明月，又圆又亮。
“萧煜。”
“嗯。”
“下次改戏的时候，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
“不能。”
“为什么？！”
“因为说了你就不让改了。”
“你——”
“而且……”萧煜微微侧头，轻声道，“朕觉得，你听见别人夸你，你害羞的模样很有趣。”
沈昭顿了一下。
她猛地加快了脚步，超过萧煜，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又急又快：“别啰嗦，快点走吧！”
萧煜站在原地，看着沈昭的身影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压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好戏上演出乎意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