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不再来》引枫

2、第 2 章

　　眼见还有20分钟下课，数学老师还没来，班里逐渐乱了起来，卞泽管了几遍纪律眼见没用也加入了聊天之中。
　　宋屿眼见睡不了觉了，便从演草纸上撕下一页开始写写画画，他昨晚听见乐队主唱宁记在发牢骚，乐队进入瓶颈期没有新曲子，眼见观众留不住，再这样下去又要没钱吃饭了。
　　宋屿和主唱不熟，但这几天晚上的接触下来，主唱对他也是关爱有加。
　　在自己加入的第一天，宁记问他都会什么乐器，他说自己会弹吉他，但是自己的几天在一年前就因为一些事坏掉了，没想到宁记直接给他一把电吉他让他弹一段试试，也许是年轻脑子好使，一年没弹宋屿并没有很手生，反复熟练几下之后便找回了感觉，电吉他和木吉他本质区别并不大，那天晚上试的时候宁记并没有给他插电，即使没插电时有很多杂音掺在里面，但宁记说，宋屿弹吉他有别人没有的感觉，把几个人都叫来配合了一下之后，发现效果出奇地好，便和宋屿爽快地签了合同，并把电吉他和主音吉他手的位置都给了他，自己当做副音吉他。
　　宋屿本来并不想当主音吉他，主音吉他要担任的任务更重，对于还没有和大家度过磨合期的自己来说，宋屿并不自信。但被一群人拉着配合了几次之后，大家都说乐队就需要宋屿这种新鲜血液，一致同意让宋屿来当主音，宋屿也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他想给乐队带来些正向收益，想到宋记的那句话，他顿了顿笔，打算写个新词，本来有一些之前上课写的废稿，但他都不满意。笔尖在纸上留下墨点，却没有东西可以写，每天的生活都是一成不变的，好像写不出什么词来，他咬咬笔尖，注意力慢慢地转移到了新同桌的身上。
　　即使老师没来，邹沅也低着头开始写练习册，新发的书还有一股淡淡的印刷味，闻起来并不好闻。不知道是因为初来乍到和同学没有话题，还是不爱社交，整个人都有一种冷藏库漏气，生人勿进的感觉。
　　应该是个话少的人吧，宋屿想。话越少越好，如果是哑巴那就最好了，不，最好是没有同桌。
　　想着想着，数学老师终于来了，他手里抱了一摞试卷，交给课代表发下去。
　　“阳哥，这是要考试吗？马上下课了啊。”数学课代表问道。
　　“上面忽然下文件，要求全市□□学进度，咱学校学得慢，这些题有一些还没学，赶紧发下去我边讲你们边做。”孔阳敲敲黑板维持了一下纪律，急促说道，“都好好做啊，这次查的很严，你们别的科也得考这个，过一会下课你们班主任会来说。”
　　试卷从前往后传了过来，宋屿随便扫了两眼便叠了起来，反正都不会做，一会随便听听答案写上就好。
　　邹沅拿到试卷也垂眼看了看，试卷总体难度不大，看的出来学校有意在降低难度，直线方程以后的知识都是最基础的题，甚至整张试卷的进度还没有自己之前学校快。
　　他拿起笔开始先写大题，前面选择和填空很简单，没有必要跟着老师再走一遍。但是在歪头看见旁边的同桌好像并没有要写的意思，他好像忽然理解了为什么这个学校的进度这么慢，本来就是普高里最低的一所学校，还有这种一看就不学无术的人镇着，平均分能上去就怪了。
　　随着孔阳开始在台上带着班里同学做题，邹沅已经写完了第一道大题，他又瞥了一眼这个看起来不学无术的同桌，好像在演草纸上写着什么，但绝对不是在算题，试卷都被压在下面了怎么算？
　　宋屿注意到对方的视线，停下笔抬眼看了过去，对方也没避开，两个人视线撞在一起。
　　宋屿不说话，刚打算移开视线，邹沅却开了口。
　　“你不写？”对方压着声音问了一句。
　　“？”宋屿挑挑眉看着他，“不会写什么？”
　　“老师在讲。”
　　“听不懂”宋屿撂下这三个字便低了头不再理他，他不明白自己写不写和对方有什么关系，虽然看的出来邹沅好像是个学习好的，但是好像自己不写并没碍着别人吧。
　　见宋屿不理他，邹沅也不想自讨无趣，他捏着笔赶在最后下课前把大题都算完，打算课间十分钟把前面选择题做个大概。
　　课间，班主任也是如约而至地来讲了这件事，宋屿大致听了一耳朵，无非就是上面领导要查进度，但是学校拿不出来，于是加急加点出了套最简单的试卷给大家做，上课老师讲一讲，晚上各科老师再加个班把试卷像模像样地批出来交差就行了。
　　“就糊弄吧”宋屿小声评价道，谁知旁边的人却接了话。
　　“你们学校一直都是这样？”
　　宋屿实在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冷掉渣的人怎么话这么多，但还是嗯了一声表示回答。
　　邹沅点点头，笔在手里转了一圈继续看题。
　　宋屿有点坐不住，刚才的半节数学课下来，两句词删删改改都不如意，今天晚上放学还得去乐队磨合一下，眼看马上上课，宋屿收起草稿纸准备好下节课的东西。
　　不出意外地，历史老师也抱着卷子进来了，一样的程序，课代表发下来然后开始写，历史不像数学一样不讲就不会做，很多知识都是初中接触过的，没很大难度，不至于看一眼看不懂在问什么，大题更是抄抄材料就写完了。
　　宋屿闷着头开始写，即使课本知识点都画了，但对于从来没背过的他来说，属于是看着眼熟但不会做，挑挑拣拣把材料抄在大题上，半节课功夫便写完了一张试卷。
　　写完试卷没事干，他翻开课本开始对着选择题找答案，修修改改又写了一遍。
　　“邹沅，你写完选择给了没，给我抄抄呗。”程文兴忽然转过头对邹沅问了一句，“我听虹姐说你学习特别好，是从别处的好学校转来的，能给我抄抄吧？我上次月考历史才50呢。”程文兴又可怜巴巴地求道。
　　邹沅抬起眼看着他没说话，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但就是这么一盯，盯地程文兴心里发毛，“唉，不行也没事，抄作业毕竟不是什么好事，对吧李智？”他尴尬地给自己下了台阶，同时用胳膊拐了拐自己的同桌，求同桌配合他说话。
　　“啊对啊，我们自己写也行的。”李智赶紧跟话说着。
　　“班主任还说什么了？”邹沅忽然问道。
　　“嗯？什么？”程文兴好像没听清，下意识问了一句。
　　“我说，你们虹姐还说什么了。”邹沅一字一顿地又问了一遍。
　　程文兴这才反应过来邹沅在问什么，“哦，没说啥，就说你是别处转来的，让我们多照顾照顾你，还说你学习好，让我们不会的可以问你，没别的什么了。”
　　邹沅点点头，忽然用笔指了指宋屿，说：“抄他的吧，我看他写完了，还翻着课本对了答案。”
　　宋屿：？
　　程文兴：？
　　宋屿没想到为什么他们聊着聊着可以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忽然被点名的他皱着眉抬起头，和两个人分别对视了一眼，目光便停在了邹沅头上。
　　“我？”宋屿问。
　　邹沅点点头。
　　宋屿冷笑一声，“我给他他敢抄吗？”
　　程文兴心说他真不敢，这个宋屿平时和班里人都不打交道，自己甚至还没记住人家名字，而且头发这么长，每次检查好像都能逃走，听说学习也不怎么样，看着挺阴暗一个人，刚才笑那一下让自己感觉背后直冒冷汗。
　　“不用了哈哈哈”程文兴干笑两声，“我们先自己做着吧，反正50都考过了，再低一点也没关系的。”说着他迅速回过头，拉着同桌开始飞快写着什么。
　　宋屿继续看着邹沅，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他在学校不想和任何人扯上关系，更何况他听出来这个邹沅是个老师重点关注的好学生，所以他不打算怎么样对方，撂下一句“管好自己”便不再看对方。
　　虽然对宋屿来说在学校每天并没有很多事要干，但是每天这14多个小时必须要在学校度过，现在晚上又找到了新的事情要干，一天的时间看起来很不够用，感觉忙忙碌碌地过完一天，结果晚上躺在床上一回想，发现好像什么都没干成。
　　宋屿琢磨着，打算以后上学带着手机，像他这种无人在意的人平时干点违规违纪的事都不会有人发现，虽然眼下多了个看起来很碍事的同桌。
　　终于挨到中午放学，宋屿在食堂随便买了点吃的，卡着关校门的点出了校门。
　　回了家，他给手机插上电，以防万一下午用用晚上就没电了，微信照样是死水一般平静，没有任何人找他，乐队那群人白天也有自己的事要干，毕竟都是成年人了，总要养活自己和照顾身边的人。
　　宋屿看着黑了屏的手机啧了一声，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他扔下手机去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觉得自己的生活真是糟糕透了，小学初中混了几年没留下任何一个朋友在身边，甚至连自己妈妈也没留住，爸爸更是从小就不知所踪，他总是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好在这个世界上待下去的，但又有这么一股劲拉着他，不让他就这么坠下去。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摆了个威胁的表情，便转身离开了。
　　在家也没什么好待着的，他拔了手机出门，打算去乐队那个房子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有灵感共自己写新词，但转了一圈宋屿好像高估了自己，写词不像画画摄影，随便采采风就能灵感迸发，发现好像实在没什么好逛的，宋屿只好原路返回去学校，等熬过一下午再去乐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