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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嫖 捅了狗窝 ...

  •   午后。
      上午的激烈场面已经成为了同事们新鲜的饭后余谈。
      而此时恢复理智的当事人,正把头埋在桌子上,企图逃避。
      赫之暄:完了,这下完了,爽文看多了,真把自己当女主了。
      前排同事侧身朝这边打招呼,“小暄,文件发过去了,剩下的施工图就拜托你啦。”
      赫之暄宛如没有感情的人机,“好嘞!收到!”
      发小魏薇曾这样评价赫之暄:小别扭能把她折磨成敏感肌,而重击面前她只会没心没肺。
      非常中肯的。
      没过一会儿,赫之暄就又跟没事人一样,哼着小曲着手画施工图。
      她似乎对已发生的命运安之若素,声张的反抗不过是一次蜻蜓点水般的小发雷霆。
      魏薇称之为牛马的自我修养。
      花了几分钟才下载好,点开一看,层叠繁复的线条和标注让人眼花缭乱,用到的图示和规范书籍有半个身子那么高。
      赫之暄:我宁愿去抹水泥。
      一罐咖啡轻置桌边。
      杨乐朵一脸钦佩:“呦,女战神,叹什么气呢,福气会跑掉哦。给,补偿。”
      赫之暄翻了个白眼,“算你有良心。”她拧开灌了一口,苦到眉尾飞起。
      “你差点把咱老板搞成工伤,还这么悠闲自在。”
      赫之暄耳朵涨红,“没那么夸张吧……别提了。”
      杨乐朵在对面坐下,作为同样‘脆弱’的男性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看着面前的这个人,连手指甲都打磨到完美的弧度,并且涂上了亮晶晶的护甲油,精致得可怕。
      他察觉到她的视线,身体前倾凑得更近了些,邪魅一笑,“怎么,被我的美貌迷倒了吗?”
      她瞪圆了充满好奇的眼睛,一脸真诚,“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杨乐朵脸色骤变,“不能。”
      “你是不是……”
      “不是!”他有些嗔怪。
      赫之暄歪头托腮,“我还没问呢。只是想请教你怎么搞穿搭而已。”
      杨乐多眼睛突然一亮,“你算是找对人了。不过怎么突然关心时尚了,你有喜欢的人啦?”
      她突然气急败坏,“喜欢他?别开玩笑了,不许你这样侮辱我的人格!就算全世界就剩下他一个男人,我也不会喜欢他的!”
      ……
      刚刚还聒噪的办公室死一样的寂静。
      赫之暄额前的碎发竖起,整个人像年画里的门神一样怒目圆瞪。
      杨乐朵嘶了一声,眯起眼睛,“有猫腻。”
      某人意识到自己无中生有而炸毛,“猫你个鬼啊!不许再说啦!”
      “咳咳。”杨乐朵突然在办公桌下踢了她一脚,眼神飘忽。
      赫之暄立马警觉,几乎是一种条件反射,靠着高中几年课上偷看课外书的经验而形成的第六感。
      果然,一回头,正好和颜涵那冰窟般的眼睛对视上,他站在他的办公室门框边,朝着她勾勾手指。
      她还左顾右盼两下想装没看到。下一秒,“赫之暄,来一下。”
      被点名的那瞬间,浑身的毛孔不停地剧烈收缩冒出冷汗。
      杨乐朵给了个同情的眼神,然后竖起大拇指,以表慰藉。
      她淡定地起身,前去‘赴死’。
      靠近办公室的那一小段距离,让赫之暄想起了曾经被经常‘邀请’喝茶的班主任的支配的恐惧。
      走进去,这好像还是入职以来第一次参观领导办公室,她好奇地打量着角角落落。
      安藤忠雄同款性冷淡风混凝土墙壁,一侧木制书架上塞得满满当当,穿插着几盆形状各异的巨叶盆栽,光影摇曳映在桌面散乱的图纸上,仿佛能看到窗外风和日的轨迹,而那面落地窗,正好框住庭院里的冬花繁景。
      没错,正好是赫之暄多次摸鱼的案发地,稍有异动,一眼就能瞟到。
      她脊背有些发紧。
      颜涵拉开桌一边的人体工学椅,“坐。”为她倒了一杯红茶,缓慢转动的漩涡溢出温暖的香气。
      赫之暄四处乱瞟,有些不安,这是第一次和他单独相处,还是在激情碰撞之后。
      相反,颜涵直勾勾地盯着她,像审讯犯人一样占据主动权。
      “说说吧,进来也有半年了,有什么感想。”
      赫之暄顿感不妙,自己六个月的试用期马上结束。几秒内大脑快速检索,“工作稳中有进,同事相处和睦,领导指点有方,未来一片光明。”
      颜涵:“噗。”鼻腔发出一声轻呵。
      “我不喜欢套路,我想听你真实的想法。”
      他定住的眸子像宇宙黑洞,不敢直视,没有任何动作,却气势逼人。
      她当然不敢把加班太累、薪资太低、上司太严厉这种大实话说出口,不然分分钟喜提离职。揉捏着卫衣下摆,眼睛无处落地,然后嘬了一口红茶,结结巴巴蹦不出半个字。
      颜涵见状便放弃盯着她看,翻开一叠图纸,那是她这半年来参与的项目。
      骨节修长的五指来回穿插其中,摩挲出沙沙声音,手背的青筋随腕骨翻动而起伏有致,白皙之下游走着青紫色的脉络,到关节端处隐隐泛着粉,低头的鼻息落在纸上产生微微波动。
      赫之暄看得怔住,只觉一股融雪木香破开红茶味的屏障,纠缠过来,莫名有种舒适的享受。
      “那我来替你总结一下,天马行空,不切实际,缺少经验,基础不牢,消极怠工,不思进取。”颜涵的嗓音宛如低调大提琴,一声一弦直叩她的心。
      “什么?”
      颜涵一抬眸,赫之暄正小嘴微张,懵眼半睁,魂神早跑了八千里外。
      他眉心一蹙,声音里多了几分凌厉,“你的试用期就快结束,这期间你并没有满足我对你的要求,我决定不通过你的转正申请,我要延长你的试用期,最多三个月,如果到时候还不行,那真是……”
      “什么!”
      一听到不能转正,赫之暄立马回了神。完了,这半年白干。
      这时敲门声响起。
      苏喆抱着一怀的文件推门而入,无视一旁的赫之暄,径直走向颜涵,瞟了一眼桌面。
      “你不是从来不喝红茶吗?”
      颜涵:“有什么事?”
      两人叽里呱啦地谈论着下一个项目,赫之暄努力想争取些什么,愣是插不进一句话,急得在一边狂抖腿。
      半个小时过去了,他们的讨论似乎有了结果,赫之暄见缝插针,声音微颤,“那个,我那个转正的事,我想说这半年期间虽然我的成绩并不出色,但也算合格,按时按量完成了各种任务,没犯过大错,您就这样一句话,浪费我六个月宝贵的应届生时间,这不就是白嫖吗,我不接受这个结果。”
      两人一愣,苏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脸上摆起皮笑肉不笑的优越感。
      “詹小姐,我想你是对白嫖有什么误会吧,没人逼着你投简历、逼着你在这里待六个月,没通过试用期只能说明,那是你实力的问题。你要搞搞清楚,没有一家公司会养闲人。”
      詹辛芮站直身体,直接反击,“实力?请问我的问题在哪?每次的方案先被你们毙掉,上桌给甲方挑选的机会都没有,那你们否定我能力的依据又是什么?不符合你们的口味和风格?这也用不了六个月才搞清楚吧,为什么不早点说,也请你们搞搞清楚,我青春时间的价值,和学历、地位无关,应该得到尊重,我不是谁可以随意使用的廉价劳动力。”
      对面一时哑口无言,显然低估了这批零零后的反压迫精神。
      苏喆表情停滞,“你……”
      “苏喆前辈,你又不是给我发工资的老板,也没人问你,请你不要插嘴。”赫之暄:少给我大小声,大我三岁就了不起啊。
      她坚定地盯着颜涵,急得苏喆在一边瞪眼喘气。
      他垂眸,缓缓开口,“苏喆是我要求负责考核你的人员之一,她有资格对你进行评价。”
      “你真想留在这?”
      “想!”她脱口而出。
      赫之暄: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狠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
      颜涵思索一番,“这样好了,延长三个月的试用期我给你双倍薪资,只要你能中标一次,我就让你留在这,不是设计助理,而是设计师。”
      苏喆一脸难以置信,转头问道,“颜涵,事务所里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你认真的吗?”
      “明白!”她一口答应,生怕再有什么‘新规定’。
      赫之暄:笨蛋!他一激你就应口,有没有想过中标是什么概念啊!这和裁员有什么区别。
      苏喆有些闷气,颜涵见状便说道,“你接着完成剩下的施工图吧,以后有什么问题请教苏喆。”
      与其跟着这位,詹辛芮宁愿自己被放养。
      苏喆俨然一副当家作主的做派,“赫小姐没事的话就去工作吧,我们还有事要说。”
      回到工位上,她悻悻地拿起手机打开招聘软件,刚上线就收到几十个消息,“看来我也十分抢手嘛。”
      兴冲冲点进去的她真是寒心,不是招聘主播就是销售,全是野鸡公司。
      赫之暄:不是说好天无绝人之路吗,这要逼我流浪乞讨啊。
      火烧屁股才想到站起来了,她有些焦急难耐。
      灵机一动,“有了!”
      中国自古就是人情社会。她为自己的开窍沾沾自喜,急匆匆跑到事务所外面的水果精品店里,由于本月的支出已成负数,只好忍痛开通先用后付,挑了个超贵的果篮。
      敲开颜涵的办公室,一脸谄媚地递上去。
      颜涵抬了下眼皮,挑起一边的眉毛以示疑惑。
      赫之暄搓着手,嘿嘿笑道,“颜导,上午真是不好意思,您吃点水果补一补。”
      这种小心思一猜就知道,他咬肌鼓动了两下,一脸无语,“别搞这些,拿回去,老老实实画图。”
      赫之暄:呦,对我欲擒故纵,这不和过年给送礼的亲戚一个意思吗,不要就是要。
      “快点拿走。”
      他越是催,她越得意:稳了。
      一溜烟地离开办公室,跑得飞快。
      “喂!”
      回到工位上,继续画图。
      时间总是难熬,当她标好最后一处数据后,已经是凌晨一点,距离上次沾到床过了四十一个小时。
      赫之暄抬起僵硬的脖子,所内走了一多半的人,只有零散的灯光。
      脑子累到发懵,感觉眼前一片模糊,她机械般地扫了辆共享单车,凭着肌肉记忆骑在回家的路上。
      街道静得可怕,只剩下路灯作伴。
      突然从小巷子里窜出几个黑影,“嗷呜!嗷呜!”吓得赫之暄一秒提神。
      影子径直扑过来,她站起来狂蹬,回头看原来是几只灰扑扑的流浪狗,那狗子们一脸邪恶狰狞,呲牙咧嘴,跑得飞快几乎要够到她得脚。
      “啊!救命啊!”儿时在村里被狗群追逐的记忆袭来,激发出她求生的本能,车链子转出了火星,闯红灯也毫不犹豫,可那群狗还是紧追不舍。
      赫之暄欲哭无泪,半夜的街上也没人能求助,她仰天大吼,“老天爷!你敢不敢对我好点!”
      那群狗感知到了她的恐惧,叫得更欢了起来,赫之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绝望,连狗都可以合起伙来欺负她。
      与其今晚惨死在这里,不如绝地反击,堂堂中华儿女岂能败在禽兽嘴下,于是她刹车漂移转身,紧盯狗眼,狗子们显然有些愣住,也停下爪子急刹车,面面相觑。
      赫之暄一声震吼,“坏狗!是不是颜涵派你们来的!”惊得它们转身撒腿就跑,还边回头嗷嗷咬,她蹬起车子开始追,“哪里逃!”吓得狗子四处逃窜,不一会儿就没影了。
      这一套有氧运动下来实在畅快,赫之暄心情大好,哼着小曲继续赶路。
      不经意的一眼,一大块金黄吐司,正立在马路中间。
      “谁这么粗心,这么一包可要好几十呢。”
      赫之暄东张西望,见四下无人,便大摇大摆走过去,捡回家就能省一个星期早饭钱。
      “我可真是太会过日子了。”
      那坨吐司突然蠕动了几下。
      “我靠,熬夜出幻觉了。”
      变异生物?外星人?
      她揉揉眼睛,蹑手蹑脚地靠近。
      金黄吐司突然发出一阵嘤咛声,吓得她心脏一揪。
      吐司突然冲了过来,赫之暄惊得闭上眼睛,跌坐在马路上,“啊!”
      那吐司被这浑厚声吓得止住,赫之暄捂住心口定睛看。
      原来是只黄白相间的小狗。
      她松了口气。
      不怪赫之暄,小狗看起来刚满月的样子,金黄的毛像是刚晒好的麦子,肥嘟嘟的十分可口。
      黑溜溜的圆眼睛仰视着她,小短尾巴卷成了螺旋桨,两片跟饼干似的耳朵耷拉着,不停地哼咛,抻着鼻子好奇地往前嗅,想靠近又犹豫害怕,真的就是一坨颤抖的金黄吐司。
      赫之暄轻站起身一个动作,就吓得它四仰八叉地逃跑,却又跑不远,因为腿实在太短了。
      这白嫖撸狗的好机会,她怎会轻易错过,还是只没有抵抗力的小奶狗。
      赫之暄向狗走去,夹着嗓子奸笑道,“乖乖,别怕,阿姨是好人,嘿嘿嘿……”
      “叫你小黄好啦。”
      刚放松警惕的她立马警觉:深更半夜,可怜无助的小狗,独身年轻女性……
      “这其中有诈!”
      新闻里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因为同情心被害,还是小命重要。
      赫之暄重新蹬上共享单车,不甘地向小奶狗告别,它也不舍地望着她,那眼神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犹豫之际,轰鸣声从身后响起。
      赫之暄回头看,一辆大货车冲过来,小狗太小了,司机根本看不见。
      小狗惊吓过度定在原地,眼看那硕大的轮胎就要碾过,赫之暄可能是热血电影看多了,竟鬼使神差地向狗跑去。
      捞起肉团的那瞬间,货车刺眼的远光灯让整个世界变得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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