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子之手》安里ant

3、第 3 章 手术

　　去远康的那次参观活动像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和谢明河的那次见面也是，简挚把那张名片仔细地收好了，但并没有联系谢明河的想法。
　　简挚的生活没什么变化，依然是治病救人，做手术写报告，唯一让简挚觉得轻松一点的大概就是从那天会议室早会过后，孙平消停了一段时间，也许是那天当众被院长一番话打脸，在一些年轻医生面前失了面子，觉得丢人，他最近走在医院里总感觉背后有人对他指指点点，不敢再找简挚的麻烦。
　　他不来找简挚的麻烦，简挚乐得自在，孙平就像一只苍蝇在耳边飞来飞去地烦人，虽然相当恶心，但也不至于为一只苍蝇大动干戈，眼下苍蝇自己不来招惹她，再好不过。

　　“你是不知道那天早会之后，”简挚刚从手术室出来，摘下医用手套，手术很成功，梁晓叽叽喳喳地讲起这两天的八卦，“孙平那脸色跟生吃了苍蝇似的。”
　　两人转过走廊，旁边是几个刚吃完晚饭的医生回来上夜班，简挚和梁晓打过招呼，梁晓压低声音接着说：“那老东西这几天根本听不进得“得奖”这两个字，前几天几个实习生偷偷说这个被孙平发现，差点把几个小姑娘训哭了。他绝对不敢再找你麻烦了。”
　　简挚皱了皱眉，她没想到孙平气量狭窄到这个地步，“他消停了最好，对大家都有好处。”
　　医院是生命防线，又不是后宫那种勾心斗角的名利场。

　　——
　　“嘟——嘟——”急诊科电话刚一响起就被值班的李瑶接通，“你好，佑安医院急诊科。”
　　“我是青林县医院负责人，我们刚刚接收了一个重症病患，是一个孕妇，情况危急，我们医院的技术无法进行治疗，能否转移到佑安医院？”对面的人声音急促，喘息声很重。
　　“好的，我马上报告。”
　　凌晨三点，青林县医院的一辆救护车载着孕妇飞驰往两百公里以外的佑安医院。

　　简挚接到王主任通知时正在家里写报告，还没休息，电话里王主任的通知简短有力，“小简，立刻回医院开病情分析会，再有两个小时病患送到。”
　　人命关天，简挚撂下笔迅速起身，披外套换鞋揣上钥匙一气呵成，“啪”的一声，凌晨的楼道里关门声格外响亮。
　　死神不知何时降临到何人身上，医生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从死神收割生命的镰刀下抢出病患，和时间赛跑。

　　这不是简挚第一次在夜里被叫回医院，她在自动售卖机前买了杯热咖啡，快步推门走进会议室，王主任和一些骨干医生正在讨论手术方案。
　　她没吭声，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边喝咖啡边看青林县医院传过来的病情资料和患者信息。
　　“患者王文慧怀孕15周时在青林县医院产检，进行心脏彩超检查时发现巨大主动脉根部瘤，青林县医院内科进行保守治疗，但病人昨日夜间病情突然恶化，失去意识，因此转院治疗。”
　　“肿瘤直径达6.5cm，合并主动脉瓣重度反流，左心射血分数仅为43%。手术风险极高，既可能危及孕妇生命，也可能影响胎儿。随着孕周增加，患者心脏耗氧量以及射血量还会不断增加，必须及时接受手术治疗。”

　　基本情况介绍完后，会议室里麻醉科、ICU、康复科、产科还有急诊科的骨干医师开始讨论治疗方案，这种手术挑战巨大，国际上鲜有这种病例，国内更是从来没有报道过。
　　对孕妇进行VSRR手术要求高，难度大，没有可以借鉴的经验。
　　主刀医生需要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完成主动脉根部替换，吻合口还不能有任何出血。孕妇体内的胎儿又是一个定时炸弹。
　　在座的只有王主任做过类似手术，简挚在A大留学时倒是给导师做副手时碰到过类似的情况，但也没有确切的把握。
　　讨论了一个多小时，大家最终选择了第二种方案，主要考虑了患者和家属希望保留胎儿以及未来再次妊娠的可能，降低后期出血的风险。

　　最终决定了由王主任主刀，麻醉科和ICU两个经验丰富的医生做副手。
　　王主任的眼神在孙平和简挚身上扫了个来回，略一犹豫，视线越过孙平期待的眼神，朝简挚说：“还缺一个副手，小简你来。”
　　孙平感觉自己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他竭力控制自己心头的怒火，不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太奇怪，嘴角艰涩地弯了一下。
　　“主任，小简初来乍到，跟您配合恐怕没那么默契吧。”
　　“小简在国外做过类似手术，正好帮忙。”王主任不耐地打断孙平的话。
　　——
　　凌晨五点，孕妇被送到佑安医院，检查各项数据正常后就立刻被推进了手术室。
　　术前准备时，四个人在洗手池边洗手消毒穿隔离服，手术风险很高，大家表情都很严肃。
　　ICU的主治医师问了一句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王主任，晚上吃药了没？”
　　“不可能忘，我这老毛病，一忘吃药就手抖，咱们做医生的就靠着这双手了，我还想多拿几年手术刀呢。”王主任手很稳，不慌不忙地做着术前准备。
　　紧绷的气氛稍有缓解，大家各自做好准备。

　　“啪”
　　清脆的一声，众人立刻惯性地扭头去看，王主任脚下的一个玻璃杯已经摔成了碎片，而王主任搁在清理台上的右手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王主任用左手攥紧右手手腕，手腕上青筋暴起，用了十成的力，可那只右手抖得愈发厉害。
　　其他几个人包括简挚都吓了一跳，“您怎么了？”简挚最先回过神来。
　　王主任额头冒汗，“这老毛病怎么又犯，”他气急败坏又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刚吃了药。”

　　眼下当务之急是王主任的情况无法进行手术，现换医生一定会错过最佳手术时间，手术风险会呈几何倍增长。
　　王主任稳住心神，心下立刻就有了打算。
　　“简挚，我们几个只有你做过这种手术，临床经验丰富，你来主刀，我指导。”
　　情况紧急，简挚没有半句客套，“好。”
　　她脑中飞快掠过那场手术，回忆着各种细节和步骤——
　　建立体外循环、阻断主动脉……

　　简挚相信自己的医术，但毕竟人命关天，手术开始前她深吸了好几口气，闭眼又快速回忆了一边要领，睁开眼，眼神坚定。
　　“手术刀递给我。”
　　……
　　“擦汗”
　　“镊子”
　　……
　　“缝合针”
　　……

　　早上八点，不值夜班的医生陆续打卡到岗，亮了三个多小时红灯的手术室终于灭了。
　　简直放下缝线，活动了一下酸胀难忍的手腕和腰，走出手术室被走廊上的冷风一吹才发现已经浑身是汗。
　　手术不光是脑力劳动，还特别考验医生的体力，她昨晚没有休息，做完手术已经筋疲力竭了，过度紧绷的后果就是她的太阳穴突突得疼，像是要把她的脑子砸开。
　　其他几个医生也是上了年纪的老人，熬这一夜身体更吃不消，手术忙完了就先回各自办公室休息了。

　　简挚心里惦记着王主任的事，扶他回了办公室睡下，问了问他平时吃的药有没有备用的，喂他服下。
　　从王主任办公室推门出来，迎面撞上了孙平，他还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像是趴在门上，看见简挚突然出来，孙平吓得往后缩了缩，片刻后又迅速站稳，掩饰刚才展现的心虚。
　　“那个，简医生辛苦了啊，王主任在里面吗？怎么样。”孙平作势要进去，被简挚拦住。
　　“孙副主任，王主任年纪大了，没休息好，你进去会打扰他有事等会儿再说吧。”简挚身后的门被关上。
　　孙平摸了摸鼻尖，干笑了一声，“那……那我先走了，他醒了你第一时间叫我，我正好要学习一下这个，额，手术经验。”

　　说完，像是怕简挚看出些什么，招呼都没打，转身离开。
　　简挚本就觉得王主任手术前的事故可能没那么简单，眼下看见孙平这副鬼鬼祟祟、怕被看出什么的样子，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去了一趟保安室，谎称王主任的一个手表丢了，要查查王主任办公室门口的监控，保安队长是王主任的一个同乡，被王主任介绍来佑安工作，听说了这话立刻就把昨晚的监控视频调出来给简挚。

　　趁着刚刚手术完休息的这段时间，简挚干脆待在保安室把王主任办公室前今天晚上的监控视频全都看了一遍。
　　手术开始前，孙平鬼鬼祟祟地走到王主任办公室门前，仔细看了一圈周围没人，轻轻推开办公室门，进去后又小心反锁，过了五分钟才没事人一样出来。
　　看到这里，简挚心里再清楚不过，王主任不会忘记吃药，只不过平常吃的药被孙平换了，难怪手术前会出现那样的突发情况。
　　简挚一直以为，无论孙平对她或者别的什么人有多大的意见，至少他们同样身为医生，救死扶伤才是第一要务，但现在看来，他还是高估了孙平的人品。
　　愤怒几乎立刻涌上天灵盖，但简挚还是冷静地下载了监控，直奔院长办公室。
　　李院长看完后的表情几乎和简挚如出一辙，接连拍了好几下大腿。
　　“唉，”李院长早听说王主任临手术前身体出了问题，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情，“这个孙平也是佑安的老人了，怎么能犯这种原则性错误呢？”
　　“院长，您也知道这次手术有多危险，我真诚地请您严肃处理这件事，”简挚表情认真严肃，起身在李院长面前站直，“我们都是医生，有些事是底线。”
　　李院长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小简，我明白你的意思，这次手术你也辛苦了，我会处理好的。”
　　李院长的为人简挚是听说过的，出了名的铁面无私，简挚有了他的承诺心暂时放下了。
　　“快回去休息一会。”
　　“好的，院长再见。”
　　——
　　简挚没有立刻回办公室休息，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脑子里一团乱麻，整不出头绪。
　　她索性上了医院的天台，一个人坐着吹风，微凉的风吹拂过发梢，也把她满身的疲倦吹散一些。
　　这次的孕妇能手术成功，除了医疗手段进步以外，最重要的就是送医及时了，发现早，因而还有一线生机。
　　简挚见过太多病患，很多人的病一开始并没有那么严重，只是天长日久的忽略纵容了病情加重，真正意识到危机的时候往往已经无力回天。
　　想到这里，简挚脑海里却浮现出远康最新研发的项目，远程医疗，这个项目如果能够普遍推广出去，既能减少看病成本，又方便定期体检，确实是个好方向。
　　那天在落地窗前谢明河的邀请还历历在目，简挚心头突然涌起一种没由来的想法，“孙平这种人毫无道德底线，为了所谓的论资排辈，真的要放弃这次重要的医疗项目吗？”
　　简挚点开通讯录，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了下去，谢明河像是等在手机钱一样，刚拨通就接了起来。
　　“你那天的话还算数吗？”
　　“当然，简小姐。”谢明河的声音听起来胸有成竹。
　　“好，我接受你的邀请。”
　　谢明河很明显地笑了一声，很愉悦，“荣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