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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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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的震颤声将急诊室内和室外所有人的心脏高高吊起,漆黑的显示屏上几条彩线上下起伏,一时跌入谷底,一时爬至顶峰。
代表血氧饱和度的数字缓慢降低,如同死神低语。
简挚双膝跪在病床边缘,十指扣紧,上下交叠,紧紧按压手掌下单薄的胸膛,粗喘着按照特定的频率按压,整个人伏在病床上毫无知觉的年轻青年身上。
从这个病人被送来已经有二十分钟了,简挚和梁晓轮流做心肺复苏,他依然没有要苏醒的迹象。
简挚手下动作不停,双眸紧盯显示屏,数字闪烁。
“147”“50”
简挚眼底一暗,当机立断,语气还是很镇静,但多少带了一些急迫“肾上腺素,快。”
梁晓立刻会意,用针管推入肾上腺素。
“还要什么?”
“氟酸盐,生理盐水各20,马上!”
显示屏上的数字已经变为“80”“34”,心电监护仪发出警报声,急促地提醒着众人一条生命正在缓缓逝去。
一门之隔,隔着玻璃,青年的母亲紧绷的弦快要崩断,一双通红的眼睛紧紧注视着简挚的双手,满脸哀求恳切,恳求医生拼尽全力救治自己的儿子,恳求死神放过年轻的生命,满是皱纹和老茧的双手合于心口,嘴里喃喃着什么。
父亲面如死灰,还沉浸在儿子生死不知的打击中,双目无神,看不出一丝神采。
“去甲和肾上腺素各推一支。”
简挚额头上已经满是细密的汗珠,做人工呼吸是个体力活,既要保持频率又要保证力道合适,护士李瑶眼疾手快地替她擦去汗珠。
金丝眼镜蒙上一层雾气,又凝成水滴流下。
透过镜片,简挚眼中只剩下一片无望的黑色——显示屏上的数字还在下降。
“呼呼呼——”
简挚的双手已经快要没有知觉,却还是按照某种固定的频率上下按压,隔着口罩,她的鼻息不断加快。
“滴——”心电监护仪终于不堪重负地长鸣一声,如同一声丧钟,宣告了年轻男孩的死亡。
“啊——”尖锐的女声划破急诊室内紧张到压抑的气氛,所有人紧绷的情绪都有了宣泄的出口,“我的儿子啊——”
心电监护仪归于平静,几条起伏的曲线变成直线。
简挚的双手停下动作,她感觉自己的呼吸仿佛也被攥住,肺部似是被过度挤压,心脏不再跳动。
“20××年×月×日”空气重新灌进肺里,简挚听见自己沙哑的嗓音,如同生锈的铁片摩擦着,“21时26分,患者王豪,男,17岁。”
“抢救无效死亡”
——
更衣室,简挚和梁晓依次进入,一个病人刚刚去世,虽然已经尽全力抢救,家属也表示理解,但毕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离开,两人心里都像是蒙上了一层阴云,是以谁都没有平常的轻松自然。
两人的柜子在最里面,简挚打开自己的,拿出两瓶矿泉水,递给梁晓一瓶,梁晓泄愤一样,拧开灌一口气了半瓶下去,靠在铁皮柜子上,终于憋不住心头的暴雨,眼眶红透,低声咒骂。
“天杀的老天爷,这么小一个孩子都不放过,”梁晓忍不住抽泣,“他…他都还没高考。”
简挚自己的眼眶中也有水汽弥漫,喉咙也像被棉絮塞住,不知该怎么宽慰梁晓。
“医生是最想病人康复出院的,我们已经做到了所有能做的,尽人事,听天命,”简挚把手搭在梁晓肩上,停顿片刻,接着说,“如果实在难受,就哭一场,继续加油吧。”
她声音平缓安静,像是一泓清泉,梁晓被安慰到,点点头,长舒了一口气。
几个护士进来换衣服准备换班,脚步声渐近,简挚不是爱社交的人,梁晓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刚哭过,红着眼眶不好意思见人,因此两人都没有出去打招呼的意思,安安静静地靠着柜子休息。
她们很安静,几个护士自然而然地以为更衣室里没人,低声谈论。
“欸,你们知道简医生为什么升职这么快吗?”一个护士压低了声音,小声对其他人八卦。
“不是说她得过什么奖吗?还是她导师推荐过来的。”另一个声音响起。
“你们真信啊,什么奖那么值钱,多少学生挤破头都进不来咱们医院,她才来这里几个月就从住院医师升成副主任了?哪有那么简单。”
“那你说是因为什么?”个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
“人家长得好呗,多的是人愿意捧她。”说这话的人最后还轻蔑地“切”了一声,“咱们累死累活好几年,不如人家有个好‘老师’啊。”
“不至于吧,我跟她上过几次手术,专业能力很强啊。”
“你从哪儿听说的?”
“我告诉你们你们可别往外说,不然该说我嘴不严了。”
几个人连连点头。
“我有个同学,是咱们孙副主任的侄女。”
她点到为止,周围几个人迅速会意,心照不宣地对视几眼,都比了一个拉链的动作。
几个护士换完衣服就出去了,听完全程的梁晓火都要从脚后跟烧到天灵盖了,她几次要冲出去,却被简挚死死拉住,嘴也被简挚捂住。
直到脚步声走远,简挚松开手,梁晓恨铁不成钢地戳她,“你干嘛不让我出去,她们那么污蔑你。”
平心而论,简挚没有经过面试考试就进了佑安医院确实不合规定,而且短短几个月就从住院医师破格升为副主任医师,速度简直就是坐上了火箭,但梁晓跟她共事几个月,知道简挚能力有多强,那些谣言根本就是污蔑。
“你出去干什么?跟她们大吵一架吗?能吵出什么结果?”简挚似乎对这些谣言并不在意,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
梁晓被三连问问懵了,颇有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即视感,“那就让他们一直这么说吗?姓孙的那个胖子。”
梁晓愤愤地跺了一脚。
简挚冷冷地开口道:“谣言止于智者。”
简挚升职副主任医师之后,另一个副主任医师孙平就到处找茬,一会儿是简挚的治疗方案不合适,一会儿是简挚根本不适合待在急诊。
简挚心知肚明,急诊科主任王老教授再有几年就要退了,本来这个职位板上钉钉是孙平的,但半路杀出个简挚,还得过不少奖,简历也比他好看,他嫉妒心作祟,又找不到简挚工作上的问题,只能攻击她靠身体上位。
简挚无意澄清这种谣言,本身就是越抹越黑的事,她来佑安是为了治病救人,几句闲话根本伤不到她,只要不舞到她面前,她根本不计较。
而且,医院本身就是看实力的地方,孙平说那么多,还不如做好一台手术对他有利。
梁晓还是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简挚淡漠的脸上浮现一抹笑意,“行了,我请你吃好吃的。”
——
早会上
“简医生,你还是太年轻没经验,这个病患绝对不能按照你的方案来治疗,我在急诊干了几十年了,这种病例见过不下百例,”孙平拿起保温杯抿了一口,扶了扶眼镜,接着说,“小简啊,不要以为出国留学几年,拿了什么奖就有什么了不起的,临床还是要看经验,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太浮躁。”
王老教授今天请假,早会是孙平主持,主要是几个危重症患者的治疗方案要敲定,简挚新负责的一个病人病情有了变化,她想试着改进方案,刚提出个话头就被孙平打断了。
孙平后仰靠在椅背上,悠哉游哉地晃了晃手中的杯子。
简挚看着他脸上油滑得意的笑,心中涌上一层怒意,她并非不明白孙平的用意,凭孙平的经验绝对看得出这个病人到了换方案的时候,他只是想拖到王主任放假回来,届时王主任一眼就能看出问题,孙平正好把锅都甩到简挚身上,病人是简挚负责的,出了问题自然也是她的,让王主任对简挚留下个“这么小的事都处理不好”的印象。
简挚能理解他排挤自己,但不把病患当回事,孙平简直不配当一个医生。
“孙副主任,这个病人是我负责的,我会对他的治疗负全责,而且”简挚放下手上的笔,直视孙平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和您平级,我的病人,我自己还是能照顾得过来的,不劳您费心。”
孙平的脸色有一瞬间的龟裂,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都事不关己地不看两人,孙平最在意的就是自己和简挚一个丫头片子一个级别,自己多年评级升不上去,简挚却轻轻松松爬到了和他一样的位置,他不肯承认自己实力比不上,固执地认为简挚就是凭一张脸爬上来的。
孙平正要开口摆资历,会议室门口传来敲门声,“笃笃”两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门口的人身上。
李院长手里拿着个信封,“在开会呢,我打扰一下。”
孙平立刻收起面对简挚的疾言厉色,笑眯眯地上前请李院长到主位上,“您说哪里话,这怎么能算打扰呢,不知道您来我们急诊有什么指示。”
李院长没去主位,而是摆摆手,微笑着踱步到简挚身旁,把信封放到简挚面前,简挚疑惑地刚要起身,就被李院长按下去。
“我要向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刚刚A大医学院年度探索者奖公布了获奖名单,这个奖项颁发给A大毕业的医学生中探索未知领域,在新兴医学领域有重大发现的人员,每年的获奖者都不超过五个人,”李院长语气与有荣焉,骄傲地说,“咱们医院急诊科的简医生刚刚,获奖了,真是英雄出少年,还得是你们年轻人,急诊科这一季度都有奖金领。”
一听有奖金拿,所有人都像是被馅饼砸中一样欢呼起来,祝贺恭喜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愧是简主任”“简主任厉害呀”……
整个会议室充斥着过年一样的喜庆热闹,除了一个人——孙平。
在大家的笑脸中,他的脸绿得格外突出,简挚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被人看出来。
回到办公室,简挚送走了一波又一波来道贺的同事,打开信封,是一张证书,全英文写的,表彰简挚女士在新兴医疗领域做出的杰出贡献。
还有另一张邀请函,是刚才李院长一起交给她的。
佑安一个月前刚刚和谢氏旗下最大的医用器械研发集团远康签了合同,远康要研发一个远程医疗项目,需要一个合作的医院,佑安作为行业顶级的医院,再合适不过,谢氏旗下涉及行业众多,这些年越发在医疗、新能源和新材料领域深耕,是行业的领头羊,这样的合作机会十分难得,院里很多医生都有意向参加。
简挚留学时的研究方向与这个项目有重合,也很感兴趣。
这张邀请函是远康的名义发出的,邀请一部分佑安医院对项目感兴趣的医生前往远康的研发中心参观。
简挚是和王主任一起去的,远康在一个科技园里,都是高精尖企业,远康市值颇重,几乎占了半个园区。
收到邀请函的有十几个医生,都是副主任以上。
接待他们的是个叫郑望的年轻人,是总助,带他们先去会议室等候,谢总开完会就来。
简挚专注地翻看着桌上的宣传册,远康这几年势头确实不错,医疗科技几乎是他们一家独大,专利数不胜数。
会议室的门推开,简挚扶了下微微下滑的眼镜,从册子中抬起头来,看着走进来的男人,看起来很年轻,身高腿长,眉眼深邃俊逸——远康的创始人,谢明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