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枉》水桑

4、转学 “打车？你

　　苏唯气愤地走进那个被白色栅栏围起来的房子。

　　她推开门，一进去就看到了沈韵一副刚要出门的模样。

　　一看到沈韵忙前忙后的样子，苏唯的心还是软了下来。
　　不管怎么样，姥姥还是很爱她的。

　　她收起了白天发的脾气，耐心地盯着沈韵。

　　沈韵抬头在看到苏唯的那一刻，心才收回来，担心道，“你去哪了，你再不回来我都要出去找你了。”

　　苏唯带着歉意含笑看着面前的老人，摇摇头，没有说话。

　　记忆中，她小时候经常回到这里找沈韵玩，沈韵也对自己很好。
　　不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苏唯就很少来了，沈韵也不如从前那样了。

　　“饿了吧。”沈韵挥手示意让苏唯进屋。
　　“我饭都做好了，等着你吃呢。”

　　话毕，沈韵连忙进厨房，把里面热好的菜端出来。

　　苏唯把木色大门关起，走进客厅，回想刚才沈韵的话，她确实饿了。

　　“谢谢姥姥。”
　　苏唯这句话的音调很甜，透出了讨好的语气。

　　“谢我干什么？”
　　沈韵把最后一碗汤端出来，“这本来就是给你做的。”
　　最后，沈韵怜惜地看向自己的宝贝孙女。

　　苏唯吃完饭，帮沈韵洗完碗后，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没有多说任何废话，苏唯便马不停蹄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一进门，屋内没有开灯，但还是能看清楚行李箱放在衣柜旁。

　　本来想着住几天就回去了，就一天时间，她的行李几乎没有动。

　　还记得苏唯早上一醒来就出去找爸爸妈妈，结果发现他们都走了。
　　只留下一个姥姥替他们的自私苍白地解释。

　　“他们有工作。”

　　一整个清晨，苏唯都心如死灰，愤慨，失望，无助等情愫在心里反复跳横。
　　但她没有表露出来。
　　她怕姥姥会多想，怕姥姥会心疼自己，怕自己不懂事惹得长辈陪她一同难受。

　　可父母把自己丢在了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苏唯的心里难免委屈。

　　事先连说都没有说好，就这么自私地把她抛弃在这。

　　苏唯摸索着开关，自己的床立马显现出来。

　　沈韵知道他们一家要过来，所以提前拾掇好了房间。
　　苏唯房间里的生活用品，她没有带来的必要物品，都是是沈韵特意买来的。

　　不像其他人，苏唯的床是偏白色，温柔的白，被子也是蓝白相间。
　　简单中又不失美感。

　　跟自己在临阳的房间一样。

　　苏唯太累了，躺在床上，脑袋放空，盯着天花板。

　　此刻，手机响起了铃声。

　　苏唯不用想，就知道是宋檀的。

　　她翻过身，点了接听，想听听宋檀该怎么解释这不辞而别。

　　可当苏唯真切地听到了宋檀的声音后，眼眶却在不争气地打转着泪水。

　　“安安？”
　　宋檀没有听到回应，知道苏唯还在气头上，便耐心解释道，“我们要工作，需要出国一趟，时间比较久，你现在又是高三，我们怕你压力大没时间照顾好自己，所以就把你放在姥姥家了。”

　　苏唯不想理她，牙齿紧紧咬着。

　　然后二话不说，挂了电话。

　　她趴在床上，不敢打扰到姥姥，只好默默抽泣。

　　不久，苏唯重新抓起手机，不服气地发了条消息。

　　［那我上学怎么办？］

　　苏唯拿学习要挟父母。

　　她原以为宋檀会拿她没办法，只好退步，让自己回到临阳。
　　毕竟上学这个事情还是比较重要的。

　　这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一点都不想留在这里。

　　可宋檀的回复恰好掐断了它。

　　似是因为对面终于回信了，语气也终于让了步，宋檀秒回。

　　［我们给你转学了，盛淮二中］

　　“转学了？”
　　苏唯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你也知道我高三了，突然转学，怎么可能这么快适应得了？

　　考不好怎么办……
　　周围有很多因素会影响的啊……

　　苏唯盯着这句话。

　　盛淮二中……

　　接着她又因为改变不了结局而果断放掉手机，重新躺到床上，盯着屋顶上悬挂着的白炽灯，一滴热泪划过苏唯的太阳穴。

　　真的很讨厌这种想要逃离却又改变不了任何结局而反复挣扎的无力感。

　　苏唯想了一会儿，跟发现了什么机会一样，马上有了力气去够手机。

　　点开屏幕，找了半天的订票软件，苏唯满怀希望地点进去，结果发现没有网。

　　“？”

　　苏唯反复刷新，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机。

　　眼前转来转去的圆圈，就如同早上刚起来就听到父母抛下自己走了的消息一样，没有任何头绪。
　　被人圈在原地，怎么走，也走不出去。

　　苏唯的大脑在反复运转。
　　她怎么都不敢相信，就是一个圈，怎么转也只能呆在圈内。

　　苏唯受不了了，叹口气。

　　过了今天，明天再说吧。

　　*

　　苏唯早上一醒来，打开了前几天带来的行李箱。
　　看着行李箱那么多换洗的衣服，苏唯陷入了沉思。

　　怪不得前些天在临阳整理行李的时候宋檀坚决说要多带些衣服。
　　原来事情的一切都情有可原。

　　苏唯下楼时看到了沈韵在做早餐，简单吃完后，又继续把自己闷在房间内。

　　这一天过去的很平常，沈韵也不问什么。
　　以为苏唯还需要一段时间适应适应。

　　在吃午饭的时候，沈韵接到了一通电话。
　　苏唯在吃饭，隐隐约约听到了什么。

　　“不用了，多大人了还过什么生日啊。”
　　沈韵的语气听起来很开心。

　　苏唯听不清电话中说的内容，只好暗暗猜测是谁的生日。

　　不到几秒，沈韵便回来继续吃饭。

　　苏唯抬头望见沈韵过来，也没询问什么，继续自顾自地低头夹菜。

　　“安安，临阳怎么样啊？”沈韵唠家常一样主动问起苏唯。

　　“挺好的。”苏唯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韵在的话基本不会冷场。
　　苏唯刚才正在想的事情也被沈韵接二连三的问题给打断。

　　吃完饭后，苏唯回到自己的房间。

　　临近下午，苏唯出了门。

　　思考了一整天，她最终决定去车站买票回到自己的城市。

　　因为带着行李箱太引人注目，苏唯想着先把行李箱放在这里。反正也没带什么重要东西。
　　等回到临阳后，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再告诉父母。
　　不管怎么样，是自己主动愿意的，好过被别人安排。

　　但想象中的计划总是很美好。

　　“要出门啊。”沈韵在院子里侍弄花草。

　　“嗯。”
　　苏唯微笑，阳光照在她的脸上，使她的脸看上去更加透白。

　　此刻，她用手挡住热烈的阳光。

　　“早点回来啊。”

　　沈韵只是叮嘱一句，没有具体问苏唯去干什么，又继续低头浇花。

　　不过，苏唯刚到盛淮，她能去哪里？

　　她在盛淮这里转了半天，算是摸清了一些道路。

　　盛淮这里是个很普通的偏远山区。
　　到处群山环绕，自建房到处都是，排列的还不算整齐。
　　几条小道，几处稻田，房与房之间的距离很大，没多久就把苏唯绕晕了。

　　眼看着天马上就要黑了，苏唯没有带钱，手里只攥着一个手机。

　　盛淮不像临阳那边，晚上有路灯照着。苏唯只能靠着周围房子的窗户透出来的灯光探路。

　　沈韵在这时打来电话。

　　“安安，你现在在哪里啊？”

　　“我在盛淮呢，没走远。”苏唯回复道。
　　话毕，她忽然觉得这句话说的很心虚。

　　什么叫“我在盛淮”？

　　这一整片地方不都是盛淮吗？

　　但苏唯也不知道自己具体在哪里。旁边都没有路标可以指引。

　　“可以的话就快点回来吧，天都黑了。”

　　“找不到路的话我出去找你？”

　　这句话属实戳到了苏唯的内心。
　　她确实找不到路，但她并不想让沈韵一个老人家出来找一个不听话还企图想逃离这里的自己。

　　“不用了。”苏唯拒绝到。

　　“好。”沈韵不好强求，“那你早点回来。”

　　说实话，苏唯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
　　这个点大多数人都在家里吃饭，路上杳无人迹。

　　刚挂了电话，苏唯还是不打算屈服，心里还在想要赶快离开盛淮，找到车站，争取在开学前回去。

　　可走了一下午的路，苏唯已经舟车劳顿。看到路边有个木椅就疲惫地坐了下来，顺便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能回去吗？”

　　苏唯扪心自问。

　　应该是悬。

　　苏唯越想越委屈，眼眶周围开始发酸。

　　过了一会儿，苏唯四处张望，发现没人，于是仰躺在木椅上，整理思绪。

　　可眼泪又顺着脸颊不自觉地掉落，苏唯不争气地抹掉眼泪。
　　湿漉漉的眼睛被晚风吹干，有些涩，睁不开，索性就闭眼休憩。

　　昨天本就没有睡好，现在苏唯又身心疲惫。
　　周围黑漆漆一片，蝉鸣和风声是恰到好处的催眠曲，苏唯慢慢地，竟陷入了短暂的梦乡。

　　大约好一会儿吧，苏唯睡梦中模糊地意识到胳膊那边湿嗒嗒的，像是掉入了无尽的深渊中。
　　她在水里不停地向上扑腾，反复挣扎。

　　这会儿，没有人能够拽住她的手腕了。

　　但终究噩梦一场。
　　苏唯浑身一抖，迷迷糊糊地醒来。

　　噩耗缠身，不知为何，这个梦魇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昨天那个人不会背地里咒了自己吧？
　　还是果真这么巧，一语成谶？

　　虽不是真掉进了水里，但也是深刻的体验了一番。

　　殊不知，苏唯一转眼，正瞅见一只野狗伸着舌头，正在闻自己。
　　湿热的呼吸喷洒在身侧，口水差点滴到自己的胳膊上。

　　怪不得，理想照进现实，还是需要一定的沟通桥梁。

　　“啊！——”
　　一声尖叫在静谧的乡村夜晚里有些突兀。

　　狗被吓跑，还冲她不怀好意地“汪”了几声。

　　苏唯还在歇斯底里地尖叫，马上坐立起来，把胳膊连甩了好几下，嫌弃到仿佛不想要它了。

　　差不多等到胳膊都要被她甩脱臼了，苏唯才慢慢舒了口气。
　　不知道的是，被吓出来的泪水在她脸上纵横。

　　苏唯正为刚才的遭遇而大喘气时，目光随便一扫，停在了离自己几厘米开外的一个黑色身影那边。

　　似乎是被刚才的尖叫震慑住了，那黑色身影直直地立在那，呆滞不前。

　　可能只有苏唯所认为的尴尬气氛在相隔不远的两人之间蔓延。

　　幸好还有蛙鸣的叫声，苏唯才勉强止住了自己的被吓得躁动不安的心跳。

　　那人手里还抱着手机。

　　刚才还好好地走着呢，突然一声尖叫把他定在原地。
　　还以为闹鬼了呢，结果看到一只狗骂骂咧咧地从他脚底路过，才顺着道路往那个木椅上看。
　　……

　　那人顿了顿，抬脚准备从苏唯身边路过。

　　小路很窄，苏唯坐的椅子就在边上，两人基本是插肩而过。

　　“等等。”
　　苏唯觉得自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伸手就把那人拦住了。

　　现在四下无人，苏唯只有一个选择。

　　这人虽然看上去不太好接触吧，也被自己刚才的举动吓到了，却是她在无尽黑夜中唯一的希望。

　　“你好，你知道……”
　　苏唯顿了顿，思忖着。

　　问什么？

　　问离这里最近的车站吗？

　　可苏唯记得，苏锦荣是开车来的这里，路上根本就没有车站。

　　那她怎么离开？打车？

　　半晌，见那人好像有些不耐烦，苏唯才开口，下意识地问，“你知道在哪里打车吗……”

　　苏唯的音调越来越低，她渐渐意识到了这句话的不对。

　　苏锦荣是开车开到外面的水泥路上。
　　他们是走进来的。

　　现在苏唯有一种，被拐入深山老林的无力感。
　　而且还是被自己的亲生父母送进来的。

　　那人仰头叹了口气，继而无奈地低眸看向苏唯。

　　苏唯察觉到什么不对劲，这才抬眸对上他戏弄般的目光。

　　因为现在天已黑，看不清楚任何事物。且刚才苏唯没有仔细注意，不知道问的人是谁。

　　只能依靠着身形勉强猜测，是个男人。

　　但此刻，苏唯的目光一顿，呼吸似乎停止，可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在浓稠的黑夜里，眼前人的脸慢慢和记忆里的人重合。

　　怎么是昨天咒她的那个？

　　昨天的少年不管是样貌还是气质，给苏唯留下的印象都太深了。

　　同样，季洵也这么觉得。

　　僵持几秒，季洵的电话铃声乍然响起。

　　他不耐烦地看了看是谁，接着又睨了苏唯一眼，想着等她问完话后他立马就走。

　　可苏唯还有好多问题一时半会儿问不出来，倒不如先让他接完这个电话？

　　苏唯用那只拦住他的手指了指他的手机，示意让他先接电话。

　　季洵无奈地瞅了眼拦下自己的那只胳膊，接着便煞有介事地往后挪了一步。

　　但他没有走开，而且点了接听。

　　苏唯心想，这人有洁癖。
　　他不会以为自己的胳膊上面有口水吧？

　　苏唯转念一想，不过也好，不管有没有，蹭他上面也不错。

　　“干嘛？”季洵阴沉着脸，语气算不上友好。

　　因为离得近，苏唯能清楚的听到他们的对话。

　　“喂？阿洵，今天沈奶奶的生日，要不要一起去？”
　　对面传来了一声爽朗的声音，似乎心情不错。

　　沈奶奶？

　　苏唯愣了神，不会这么巧吧？
　　可是盛淮说大也不大，有那么多重姓的吗？

　　“看看吧，老人家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我。”

　　季洵随意一瞥，就注意到一旁愣怔的苏唯。
　　他嘴角弯起，控制不住地想要捉弄她一下。

　　“况且，现在还有一个麻烦等着我。”

　　又过了几秒，季洵掐断电话，苏唯却像个雕像一般沉默。

　　之后季洵说了什么苏唯一概不知，她的思绪一直停留在“沈奶奶的生日”那边。

　　季洵低眸，像看个傻瓜一样俯视着苏唯，这才回复她刚才问的问题，“打车？你觉得这里有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