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祸端起始 天下大乱的 ...
-
眼一睁,入目便是含虚宫的洞府装饰。
沈曦宁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跟没事人似的,直接一个原地弹跳蹦下了床,转眼就冲出门外。
岩风翠竹,涧流潺潺。
院落外有个扎着辫子的童子正在洒扫,见到他出来,停下动作行了个礼,恭敬地唤了声“师叔”。
沈曦宁步伐放慢,看向他,就像是随口一问:“你林霜缓林师兄,是不是还带回来一人?”
童子点点头。
“那他现在在哪?”
童子道:“听说是您的弟子,来时还重伤在身,全身上下没块好皮,就安排到山脚的竹舍里住下了,其他峰请来的医修好像治疗完刚走。”
尾音刚落,眼前的人风也似地刮过,一闪身就消失在了面前,留下一地被吹起的树叶。
童子:“......”
他正想哀叹又要重新打扫,半空忽然腾起一股无形的风,将杂乱的枝桠叶子卷起,三下五除二,唰唰倒进了盛放垃圾的木桶。
地面重回一片干净。
属于沈曦宁灵力的波动尚未完全消散,他人已经站到了宁韶床边,低下头来望他。
那童子说的形容凄惨,听得沈曦宁当时心里一紧。
现在看来,就算有伤也凝滞在了更内里的经脉当中,在表象上至少安然无恙,没有明显外伤。
双眼紧闭,睡颜恬静。
沈曦宁笑眯眯地捏了下宁韶的左脸颊,还往外扯了一下,这才心满意足地收手。
然后侧坐在宁韶身边,拉起他的袖子两指搭上,放出神识细细探查,不放过任何一处漏缺。
结果很如意。
宁韶的身体状态很正常,甚至因祸得福,体内经脉被雷电淬炼,比以前更具韧性,能承受的灵气容量也显著大增。
见状,沈曦宁终于把一颗心落在了实处,又顺手帮他疏通了部分堵塞的脉门。
事情办完,正打算起身就走,一转头就见宁韶正定定看着他。
也不知是何时醒来,沉默地望了多久。
沈曦宁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
他悄悄挪开搁在宁韶头旁边的尊臀,正要微笑着打招呼,想到什么,又陡然神情一变,猛地凶恶起来。
“你们四个挺能啊,”沈曦宁皮笑肉不笑,“学会背着我密谋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提前知会我一声?”
这是秋后算账来了。
宁韶心知肚明,面上仍不动声色。
他问:“你知道后,会同意吗?”
沈曦宁摇头,他这人很护短,不可能让自己的徒弟以身涉险。
然后他就听宁韶平静道:“所以没有必要告诉你。”
沈曦宁:“?”
这种犯了错还能理直气壮的本事,他还是第一次见。
沈曦宁直接给气笑了,不阴不阳道:“究竟谁师谁徒,还真是分不清了,我叫你一声师尊好不好啊?”
这时的宁韶已经坐起,半倚在床靠上,随手拿起了桌上的书卷,那是沈曦宁特意放在这,准备让他在目前这个阶段修炼的入门功法,而后目光倾垂,横竖就是不正眼看他。
紧接着,轻轻地“嗯”了一声。
沈曦宁:“???”
大逆不道!
简直大逆不道!
他立在那,神色阴晴不定了好一会儿,最后看在宁韶舍身救人的份上暂且饶了他。
后退半步,转身,跟一阵龙卷风似地刮走了。
门被轻轻地带上,倒是留了声重重的冷哼在这。
沈曦宁走后的下一秒,宁韶放下书,盯着他刚才还站立着的、如今已空荡荡的位置看了片刻,这才收回视线,转而静静投向了窗外,仿佛在思索什么。
武阳县的事暂且告一段落,画皮鬼妖的可没有。
作为掌门弟子,林霜缓就地处理了部分后续事宜,回宗后又将现场发掘的其他证据和处置大权一并移交给了掌门。
后者本就很忙,如今在繁琐的宗门事务上再添一桩重案,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但沈曦宁过来,和这些事,也和关心同门师兄,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属于穷亲戚那挂,是专职来打秋风的,往那一站就腆着脸搓手,笑道:“师兄啊......”
桌案上堆着高山一样的公文,沈曦宁那掌门师兄是个高瘦的男人,最标志性的就是眼下散不掉的两片乌青。
他刚听了前边三个字就清楚了目的,径自打断了,抬手翻过一页书,掀了眼皮冷冷道:“没钱。”
沈曦宁大惊失色:“怎么会没钱?”
“行情不好,经济下行,你也是知道的。”师兄长叹一声,沉重道,“以前多少还能借着做假账在宗门开销里捞点油水,吃点回扣,现在不行了。”
“有审计了!”
语罢,一贯狼狈为奸的师兄弟顿时抱头痛哭。
再抬起头,沈曦宁又含泪道:“师兄,我明白你囊中羞涩,这灵石就不向你要了,但我最近新收了一个徒弟,你也是知道的——”
贼不走空。
沈曦宁薅了几件看得上的东西预备给宁韶。
不像他人丁零落,一个人支撑起一个师门,掌门收了许多徒弟,桃李满天下,其中有器修经常拿法器孝敬他,沈曦宁拿的是心安理得。
随后,又恬不知耻地讨要起一件保护型法器。
那是一柄油纸伞,撑开以后会放出细密庞大的毒针阵,足以对付筑基境中期乃至后期的修士。
在宁韶把实力提升上去之前,够用一段时间了。
“不行。”掌门一口回绝。
就在沈曦宁露出类似于你背弃了我们之间感天动地师兄弟情的表情时,又慢悠悠道:“要是你把武阳县画皮那事,从头到尾再重新给我说一遍,说不定我会考虑一下。”
听这语气,像是其中出了问题。
沈曦宁心里跟明镜似的,接着把自己经历过的讲了个遍,连最细的细节都没逃过。
果不其然,掌门皱起了眉,若有所思:“照你这么说,像是画皮自己从魔域逃出来然后作的孽,但是你林师侄告诉我,事后他在黄府的某处屋子中,察觉到了极其浓重的魔气,那是正统的魔修才能拥有的。”
“此外,还发现那处有捆绑过画皮的痕迹,看那手法,又是妖界的修士惯用的。”
撇开不与世争的人间界,修真界、魔域,以及妖界,三者之间已经许久没有产生冲突,也没有牵连其中两者的大型恶性事件发生。
沈曦宁了然:“所以,你们怀疑会是魔域或是妖界其一下的手?”
掌门点头,语调难免沉闷起来:“我已通知其他宗门,并以各大宗组成的仙盟名义,向魔域和妖界递话进行了试探,目前那两方都还没有消息传出。”
“但,若是真的如此,以后怕是不会再太平了。”
沈曦宁托住下巴,仔细思考了一下,摇摇头:“魔域和妖界没有必要那么做,要是真做了,也不会蠢到留下证据,我倒是觉得,这像第三方势力的手笔。”
“哪方?”
“不知道。”
“......”
掌门指着大门,毫不留情地让他滚。
沈曦宁从善如流地溜了。
听到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前者刚松下一口气,又听那声音堂而皇之地去而复返。
他转过头。
沈曦宁扒着门框探头探脑,很没点数地问道:“师兄,我都说完了,那法器也该给我了吧,你宁师侄现在是很需要保护的!”
“宗门大比在即,我已经把那柄伞充作练气组第一的奖品,你那弟子不是引气入体了吗?想要的话,就自己来拿吧。”
沈曦宁撇撇嘴,说了声小气,一缩头,人瞬间就不见了。
“对这新收的徒弟,倒是挺上心。”
掌门嘀咕了一句,到后边,声音渐渐低下来:“要是能借此放下那件事,破除心魔,也不失为一种好事。”
·
耳边人声逐渐消失。
走上山道,周遭幽静一片,唯余虫吱鸟叫。
这时,沈曦宁停了下来。
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除去宁韶,其实还有系统。
它像是一个连接先前所在的现代世界,和当下正处于的修真界的锚点。
耳边许久没有系统的声息,沈曦宁几乎都要忘却前尘,彻底融入前者为自己找来的身份。
这也怪不得他。
修真界的“沈曦宁”无论哪方面,都与他很是相像,比如性格习惯,比如行为处事。
有时候他甚至会以为,这个“沈曦宁”......就是另一个身处异时空的他自己。
“系统,你在吗?我又想你了。”
脑中没有任何声音。
沈曦宁再接再厉,眼珠转了下,说道:“不是说有三位徒弟,现在就一个宁韶,下一位什么时候登场?”
涉及剧情,系统总算勉为其难出面。
它声线冷淡:“很快了。”
沈曦宁不依不饶:“很快是多快,能不能给一个准信?”
系统理都不理他。
沈曦宁受伤道:“这么冷漠?我真难过。”
假模假样哭过一阵后,才暴露出真正的目的:“既然我在这具身体里,原来的主人又去哪了?我觉得和他很有共同语言,如果能见上一面,想必我一定会将他引为知己。”
系统依旧没有回应。
但沈曦宁总感觉有那么一瞬,它好像缓缓呼出了一口气。
锲而不舍是沈曦宁最大的美德,他坚持不懈地骚扰,单方面与系统热情对话,一个时辰以后,终于感动了上天。
系统只道:“知道太多,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至少现在是这样。”
这像是一种警诫,或者忠告。
之后任凭他如何喊话,也再没有开口,如同彻底休眠在了体内。
沈曦宁眯了眯眼,心中疑虑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