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金屋藏娇 被系统道德 ...
-
说归说,事实就是接下来的宁韶一次也没那么叫过。
沈曦宁毫不在意。
名称只是形式,重点在于正式的教学。
他把宁韶安顿在宅子里,衣食住行皆有保障,还请了夫子来教文化课,俨然是金屋藏娇的派头。
有了旁人来照顾宁韶,沈曦宁变得无所事事。
又因为无所事事,他开始倍感空虚。
闲得发慌的时候,沈曦宁就会摸到宁韶上课的那间堂屋。
相隔一扇镂雕木花窗,背手立在外边,光明正大地偷窥。
屋子里。
一身文气的中年夫子将字音咬准,简单念过一遍启蒙用的经文,就让宁韶开始自学。
他讲究读书百遍,其义自见,且有意一观新学生的悟性。
宁韶低下头,视线在纸面字行上快速游曳,一言也不发。
“哗啦。哗啦。”
听着书页不断翻动的摩擦声,夫子刚要皱眉,就听啪地一声,课本被完全合拢。
宁韶的双手平叠在封面,朝他颔首:“好了。”
这是全记住了。
再让他复述,果然一字不差,理解不仅到位,甚至还有一部分见解,远超同龄阶段的认知。
怔愣一刻,夫子猛地回头,烛台上的一炷香才燃尽半截。
也就是说——
门外,沈曦宁慢慢移开目光。
这就是系统所说的“资质奇差”?!
天才的光芒太盛,他怕双眼被灼伤。
因为专业相关,沈曦宁曾有幸在实习期间,亲眼见证宁韶在异世界的同龄人实力。
简而言之,能文能武。
文能仓颉造字,武能拉帮结派,勾结高年级恶势力大哥,面向全市六年级小学生收保护费。
以至于警方介入,家长在办公室大闹,然后以他这个实习老师意外被流弹击中,当场被抬进校医务室告终。
实习结束的后一天,心境已然无比平和的沈曦宁去庙里烧香,寺里扫地的僧人看见他都两眼放光,连连称赞他有佛性。
有此对比,宁韶的存在无异于天仙下凡。
晚上,沈曦宁惯例在饭桌上关怀备至。
他半身倾斜,眸中的光真切地跃动,倒真像一位体贴的老父亲。
只是不论他说什么,宁韶永远只有三种回应。
抬眼、点头、说“哦”。
尤其是最后一项,行径尤为恶劣,简直将他视为无物!
沈曦宁忍无可忍,拍案而起:“能换个词搭理一下我吗?“
宁韶:“嗯。”
“……”
片刻后,沈曦宁直起身,眼睛一眯,有感权威被藐视。
他双手抱臂翘着腿,斜了宁韶一眼,突然问道:“对了,你都是如何称呼那位夫子的?”
其实这事,沈曦宁早就想提了。
不知为何,虽然相处不过两日,他对“师尊”这个称谓已经产生了莫名的归属感,因此是万万不愿拱手让人的。
宁韶闻言看向他,不冷不热地回:“都叫先生。”
沈曦宁很满意他的进退有度,心情好起来后,顺嘴解释了一下用意,表明并非占有欲作祟:“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那位夫子只是教你识字,提升你的悟性,毕竟文盲也看不懂功法上的字是不是?在此之后,真正带你入道的是我,传道授业解惑的,也是我。”
宁韶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片树叶。
无动于衷,也并不关心:“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那你就不想知道,何时我才会让你接触到真正的练气诀窍?”
宁韶一个字没说,甚至没有看他一眼,端起收拾好的碗筷站起就走。
他的身后,沈曦宁遗憾地摇了摇头,知道这是戒心还没放下。
再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心照不宣地维持表象上的平静。
其中,沈曦宁继续勤于生活的重担。
二十四小时里,他只有二十四小时是私人时间,整日忙得不可开交,恨不得把时间一块掰成两块,恨不得蜡炬成灰泪始干,恨不得化作春泥更护花......
他的无耻,连系统都看不下去了。
“这就是你遛鸟种花垂钓,三个月来没干过一件正事的理由?”
“我不这么做,你会主动出现?”
沈曦宁反问。
他将钓竿甩到一旁,只捂住脸,闷声道:“三个月了,你从没出现过,你知不知道,我在想你。”
系统说:“嗯,我也想你。”
沈曦宁脸皮抽搐几下,放下手,眼周干燥连半分水痕都无。
违心话和他一样张口就来,这个系统果然不像什么好东西。
他晃着身下的竹椅,状似闲聊般问起:“除了提供原世界线的剧情走向,你都能做些什么?”
系统:“给你爱与支持与鼓励。”
尽给些没人要的东西。
竹椅晃动的幅度减轻了:“没有满级神装,没有惊世剑谱,没有天材地宝?”
系统无情回拒:“你小说看多了。”
沈曦宁一跃而起,双脚扎在地上,竹椅这下彻底不动了。
他立在原地,眼中同时也没了轻松的笑意:“所以你是想要我什么好处都没有,然后花大把功夫来奉献自我,照亮别人的一生?”
他没有去问回到原世界的事。
......试问哪个绑架犯会在目的得逞前,把人放回去。
“关涉天道法则,我只能透露一件事,”系统语调平淡,“这个世界很快将会迎来崩塌,而改变一切的转机,就掌握在你的手里。”
忽然又背上巨大道德压力的沈曦宁:“?”
没有人喜欢被道德绑架,他的神色冷了下来,仰面看了眼天色,俯身拎起吊杆就往府中走,一边还在脑中威胁:“要么你多透露点信息给我,要么我回去以后在宁韶身上泄愤,你意下如何?”
“请便。”系统如是说。
拐过长廊,沈曦宁还没来得及回应,便迎面撞上了安排给宁韶授课的夫子。
那夫子是个没有灵根的普通人,平日就靠教书糊口,见到修士便毕恭毕敬地拱手,而后面上泄出几分焦急。
“这位仙师,您家小少爷病了,病得很重,刚才在学堂上直接晕倒了,在下正想去找您。”
沈曦宁足下一顿。
·
初秋转凉,这场风寒来势汹汹。
府中没几个普通人,就连打杂的也是练气,这寒气欺软怕硬,便只侵袭到了宁韶一人头上。
他逃难久了,年纪小,之前就被请来的医修判定身子骨弱,要多养几年,再加上思虑过重,骤然病倒也是人之常情。
意识不清醒间,就觉有人顺着脊背将他扶起。
唇瓣贴上冰凉的指尖,那人一捏下巴,迫使他张开嘴,圆滚滚的丹丸于是趁势滚了进去,一触及舌尖,就化作暖流淌入喉间。
修真界不分中医西医,见效快就是好医。
在睡梦中挣扎了会儿,宁韶很快又醒了,这回是真的一点事都没有了。
屋外雨幕连天,沉沉夜色伸入房内。
他微微掀了眼皮,侧目。
以平躺的视角,先望见的是短筚灯,以及在此映照下,于墙上弥开的一道瘦长影子。
沈曦宁竟然也在这里。
并且似乎待了很久。
坐在床头边的椅子上,略一垂眸,无比专注地望着手中的书。
宁韶还是第一次如此心平气和,用一种旁若无人,甚至是肆无忌惮的目光来打量这位名义上的父亲,或是......师尊?
平心而论,他不说话时,沉静的面容常能使人生出静谧而美好的错觉,眉眼俊秀,眼睫纤长浓密,一双黑眸亮而纯粹,几乎要将过分白皙的肤色衬得透明。
不似平日表现出的那般不可琢磨,却很像......那日静止在眸底的身影。
从额前碎发到鼻梁,宁韶的视线一路向下,最终在封面毫不遮掩的大字标题上久久停驻。
《母猪的产后护理》
直接被拽回现实,他平静的目光终于有了起伏,眼皮蓦然一跳。
......
将那本为过审而披皮为《母猪的产后护理》,内容实为《九州风月志·含虚宫掌门与魔域妖女妖精打架篇(h)》的同人大作轻轻合上,沈曦宁奇怪地瞄了宁韶一眼。
说实话,以他的修为,想要忽视旁人的关注也是一种难事。
再者,他本就没有专心看书,而是分出余光留意宁韶那边的动静。
随后他便发现,有一瞬间,宁韶的眼神好像活了过来,然后很快又死了。
但这并不是重点。
“醒了?”沈曦宁侧过身俯下,用手背贴了贴那孩子的额头。
一如所料,没有发热迹象。
修真界丹药中的至强者可医死人活白骨,治个凡人的普通病症,也就动动手指的事。
但三个月的感情摆在那,他还是有点担心。
“感觉如何,有没有头晕恶心想吐,”沈曦宁想了想,换成幼师的语气柔声道,“要不要给你放几天假,好好休整一下?”
宁韶背靠枕头,斜坐着,望向窗外的神情分外冷淡。
顿了顿,沈曦宁又拿出了和学生谈话的势头,谆谆善诱道:“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如果觉得哪里不太好,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
“如果是在想,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没让你接触到最基础的引气入体,我得解释一下。”
“之前有医修说过,你体质太弱,我也为你用神识探查过经脉,你的经脉太细,少说要用三年来拓宽,然后才能承受灵气。”
宁韶依旧保持沉默。
他这样的态度,沈曦宁其实很能理解,这也是他没有在一开始说出的缘故。
宁韶目前十三,三年后十六,算是起步相当晚的了。
这个年龄的炼气境,含虚宫外门遍地都是,内门还有不到二十就筑基的,更传奇点的,三十以内就结丹了。
原主属于惊才绝艳那一挂,少年天才,用很短的时间就抵达了大多数人用尽全力也无法成就的高峰。
至于再具体一些的事情——
沈曦宁稍微回忆一下,便冷汗涔涔,头痛得像被撕裂一样将他的灵魂往外扯。
只有零星模糊的记忆,现代的和修真界的,交替从脑中闪过。
极度混沌之际,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那道无机质的平板声线在耳边流淌的一刻,极为难受的症状似乎都大为减轻。
随着最后一个字跃下,他更是直接忘了痛。
“是谁说,为了报复我,要在宁韶身上泄愤,怎么光说不做?”
一到需要吵架的场合,沈曦宁精神大为振奋,顿时冷笑一声:“因为我们的品质一天一地,我拒绝和你同流合污。”
“你无情无义,下流卑鄙,堪称无耻之徒的典范,我品性高洁,良知未泯,放在现代是国士之姿,放在古代是雅士之风......”
接下来,沈曦宁恬不知耻地用了八百字打底的篇幅,盛赞自我高尚而不失理性的人格。
就在这段溢美之词的长度即将比肩厕所读物时,系统单方面掐断了通话。
空气突然安静,气氛随之索然无味。
紧接着,沈曦宁想起来,一边原来还有个宁韶。
他一眼望去,正好对上那双波澜不惊的浅色眼眸。
在稳住表情的同时高深一笑,重提主题:“韶韶,你真的没什么想同我说吗?”
“韶韶”:“......”
宁韶似乎是不大习惯被这样称呼,微微偏过脸,手指无意识攥着一角被子,目光仍紧盯着沈曦宁的面容。
他淡淡道:“没有。”
说着,又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陡然低下声来。
待落在沈曦宁耳中,已然几近轻不可闻:“有些事,等我想通了,再告诉你。”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