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颜》紫云清竹

2、相随 第一章

　　第一章 相随

　　骄阳在顶，焦土于下，正逢烈日炎炎，甄敏背着简单的行囊，悠悠前行，清秀的小脸上未见丝毫的汗迹。
　　“我叫你不听话，叫你不听话。。。你是想气死为娘，是不是呀？”突然路边的林中传来阵阵呜咽声。
　　甄敏停了一下，转身朝林中望了望，又继续前行。
　　“你别拦我，既然你已经不听为娘的话，那我也不活了。。。”只听那妇人悲切之声传入耳际。
　　甄敏苦笑了一声，暗道：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却无法坐视人命的荼毒，无论是真是假。
　　想着便移步林中，见一妇人正拿着竹鞭教训一个孩子。
　　见一个约五六岁的孩子跪在地上，身上衣衫已经渗又丝丝血迹。要是平常的孩子早已经经受不住疼痛，嚎啕大哭起来。但他却端端正正的跪着，虽然羸弱的身子已似坚持不住，摇摇欲坠。
　　甄敏见状，忙上前劝阻，“这位大娘，有话好好说，毕竟还是小孩子吗，禁不住这样打的？”
　　妇人见上来劝阻的姑娘相貌清秀，虽然身上穿着普通人家的衣服，但双眸如水般空灵透彻，不觉的有些失神地看着她。
　　“大娘，大娘。。。”，甄敏连声唤道。
　　“噢，这位姑娘，是吾儿太过顽劣，这才家法教训。”妇人回过神来，忙开口解释。
　　甄敏见她说话也像是大户人家的主母，猜想是家道中落，隐身于此。
　　她忙笑道：“大娘见谅，本不该过问您的家务事，可孩子实在是还小，”甄敏看了看跪在旁边的孩子，见他仍然低着头，不吭一声，劝道，还是手下留情吧！”
　　妇人看了看甄敏，扑通一声，跪在了甄敏的面前，颤声说道：“姑娘，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姑娘成全。”
　　甄敏吓了一跳，忙上前欲搀扶起她，“大娘，您快起。你我萍水相逢，实在受不起您的大礼呀？有什么话，您起来再说呀。”
　　“娘。。。”旁边的那个孩子扑过来，也向拉妇人起来，怎知那妇人跪在地上坚决不肯起。
　　“姑娘，我知道你我素昧平生，我这样做很冒昧，可是我也实在没有办法了，你就应了我吧，不会让你很为难的。”
　　甄敏很是无奈，自己也不是闲云野鹤的世外高人，要立足于世本已不易，如何轻易允诺于人。但眼下的情况怕是由不得她了。
　　“大娘，您起来说话。只要我办得到的，我答应就是。”
　　妇人这才在甄敏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姑娘要是不嫌弃，就到家里稍作休息。”妇人说完便引甄敏往竹林深处走去。
　　甄敏现在还真是身不由己，微叹一声，打起精神随妇人前去。走了几步，突然想起被打的孩子。回头望去，见他低着头，跟在自己的后面，身上的鞭痕虽浅，看来他娘下手的力道还是很轻，但如此热的天，汗水浸染伤口，也是疼痛难当。
　　甄敏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十分精致的小瓶子，拧开盖，淡淡的清香沁人心扉。
　　“疼不疼？”甄敏蹲了下来，仔细看了看伤口。从瓶子里倒出淡绿色的液体，轻轻的涂在已经红肿的伤痕上。
　　那孩子怔怔地看着甄敏给她上药，眸中渐渐有了雾气。
　　“好了，过会儿就不会那么疼了。”甄敏见他泫然欲滴，轻声安慰道。
　　“这个，你拿着，下次要是再淘气被娘打的话，往伤口上擦擦就不疼了。”说着便把手中的小药瓶塞到他的手中。
　　“走，你娘想是等急了。”甄敏牵起他纤细的小手。
　　一个男孩子的手怎可如此的柔弱无骨，光嫩细滑呢？甄敏低头打量身旁的孩子。
　　虽然身上的衣服已浸有血迹，显得凌乱狼狈，但他的沉默，他的隐忍却是甄敏在其他同龄孩子身上所看不到的。尤其是那双明亮的眼里的莫测的深沉，转动的流光，使甄敏频频侧目。
　　这会是怎样的一个孩子？甄敏想不透。
　　孩子？呵呵，要是让旁人知道甄敏的叫法，非要说她不辨事非。
　　眼前的他与她从外表上看，根本分不出尊幼之序，不过是同龄中人。但甄敏却自认历经世故沧桑，心已老矣。自是把他当成孩子。
　　妇人远远等在林的那边，见绿竹幽径上相携而来的两人，嘴边含有欣慰的笑容，“终是了了我一桩心愿。”抬手轻拭润湿的双眼。随即自发髻上拿下一支簪子，刺破中指，滴滴血珠掉落于地，没入黄土。妇人以指代笔，在随身的绢丝罗帕上挥手而书，血染白丝，鲜红乍目。转眼，丝帕已成血书。妇人将其叠好，放入一方盒。扯下襦裙的丝绦，将方盒系于身旁的竹枝上。她抬头最后看了一眼心系之人，洒泪隐身竹林的深处。
　　见不到妇人的踪影，甄敏四下寻找。瞥见竹枝上的方盒，她眉头轻蹙，未及多想，就听一声哭喊：“娘。。。娘。。。你在哪里。。。快点出来。。。孩儿不会在惹娘生气。。。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甄敏手中的小手挣然甩脱，扯下枝子上的方盒，呜呜咽咽，跪地低声啜泣。
　　竹影婆娑，飒飒迎风。唉。。。甄敏仰望当空的皓月，已经不知道叹气叹了多久。转身看了看床上蜷缩的孩子，脸上仍有些许泪痕。月下，展开一方丝帕血书，赫然入目临别嘱托：生事且弥漫，心似沉寂灰。幽意无断绝，此去随凄悔。死别已吞声，生别常恻恻。一朝伤别离，潸潸泪两行。心牵膝下子，唯有嘱托往。就这样，自己受人嘱托，且是萍水相见之人，照顾一个孩子。甄敏踱步到床前，侧身而坐，伸手揩去孩子脸上清冷的泪水，淡然而笑，今后就相携相伴吧，谁叫都是天下可怜人呢？
　　清晨，林中百鸟鸣声清脆，三三两两嬉戏追逐，跃身拂叶疾飞。虽仍是三伏天，但晨风带着些许清凉拂面，也感到畅快无比。
　　“我还不知你的名字呢？”甄敏边收拾行装边问身边的孩子。早上自他从梦中哭醒后，就一直没有说过话。这让甄敏头疼不已，自己也是待嫁之身，也不知道如何照顾孩子，半路“捡来”的孩子。虽然昨天晚上安慰自己今后有伴相随，但今早才看到只是个未长大的孩子。
　　“总不能叫你孩子吧？”甄敏停下手上的活，又一次叹气道。“我不知道你娘为什么把你托付给我，就那么放心的走了。不过既然我答应了你娘，就必然得照顾好你，不能失信于人。你可愿意随我走？”侧首看了看那个孩子的表情，见仍然毫无反应，甄敏无力地闭眼，抬手抚头，揉了揉两旁色额头，不知是不是因为没有睡好，还是过于烦心，总觉得头沉沉的。
　　“钟毓。”甄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那小家伙开口告诉他名字了。呵呵，甄敏忧郁憋闷之气一扫而空，面带笑容，欢喜地叫道：“钟毓。好名字。你可愿意随我走？”
　　“好。”听他干脆俐落地答应，甄敏又是一愣，哈哈，开怀大笑，这个小子。。。
　　“那咱们上路吧。。。”甄敏一甩包袱，背在身后。
　　“来，钟毓。。。”她伸出手来，等着另一只手的相牵。
　　钟毓迟疑了一下，终于伸出手，但仅牵了甄敏的几个手指。
　　甄敏隐忍笑意，就让他牵了几个手指，相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