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番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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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东西六宫错落有致，宫道纵横，青石铺地，映着来往宫人无声的身影。
湖中心的凉亭，水下鱼儿争相斗，小嘴一张一合，水面上的鱼食便无踪影。
鸢罗刚起身，一只手就放在了腰上，将她往左边带了带。
她转身，手指轻点在程煜南的唇角，笑道：“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黏人！”
自那次屋顶谈开之后，他整个人就像是麦芽糖做的，无时无刻不在她的身边，恨不得每天都把眼睛粘在她身上。
程煜南轻吻她的指尖，对自己黏人的举动不以为然，“我一直都是如此。”
说着，他将双臂收紧，垂头埋在她的颈间蹭了蹭。
“就算你嫌弃也无济于事，你跑不掉的。”
由于视线受阻，二人并未发现湖对面站着的三人。
皇帝抿了抿嘴，指向凉亭内相拥的两个人，面上一脸嫌弃，话语间却无半分指责。
“过了啊！仗着旁边没人光天化日之下卿卿我我！”
皇后捂嘴轻笑：“小两口感情好很正常，这不也是你想看到的吗？不过，是该注意点才是，毕竟还未成亲呢。”
顾泽安摇了摇头：“您也知道，子蒙才不是看中这些虚礼的人，那位就更别说了，还没人敢让她不顺心，这么看来，这天底下没人比他们彼此更般配的了。”
三人一前一后走向凉亭，鸢罗轻拽程煜南的衣服，他才不情不愿地离去，转身之际还要牵上她的手。
“参见皇上、皇后，太子殿下！”
行了礼，他又重新牵了上去。
“好了好了，知道你们感情好，不用这么表现，简直和他爹一个样子，有其父必有其子啊！”皇帝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径直走向凳子坐下。
这是继五年后程煜南第一次见皇帝，对方的精神气早就不似以往，眉宇间肉眼可见的病气，就连千门阁也没有办法，只能依靠药物一直维持着最基本的生活。
感受到他的指尖颤动，鸢罗瞬时明白他心中所想，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生老病死，人之常态，纵然是皇帝也逃不开。
“你父母什么时候回来，总不能你要成亲了他们还在外面闲逛吧。”
“我已经给他们传过信了，速度快的话两个礼拜就能回来。”
“那就好。”皇帝将目光转到鸢罗身上，“虽说没见过几次，但朕还记得你，是叫鸢罗吧，子蒙常提你，听得朕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鸢罗微微欠身，“臣女多谢圣上记挂。”
“听说你是千门阁人出身。”
“正是。”她不卑不亢地回道。
“那你来替朕把把脉，看看朕还能活多久？”
鸢罗欠身行礼，将帕子放在皇帝手腕上后说道：“臣女虽隶属千门阁，但医术浅陋，恐有疏漏，还望圣上恕罪。”
全程她的动作沉稳，保持恭敬，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半晌，鸢罗再次行礼，“圣上龙体康泰，只是略亏了一些精神，好生将养，自有福寿绵长。”
皇帝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了许久，尽管如此，她也从未露出任何无措。
“都快是一家人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鸢罗神态如常：“臣女所说句句属实。”
“圣上的身子是常年亏损所致，臣女的药方虽能延缓时日，但药石终归不能作为长期选择，静心修养，或有转圜的余地。”
皇帝叹了口气，“这北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先辈的基业可不能在朕这一代摧毁。”说着，他看向顾泽安，“好在子宁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朕也是时候颐养天年了。”
“北凌有圣上这样心系万民的明君，实乃北凌及百姓之幸。”
他看着面前身穿藕粉色衣裙的女子，眼中笑意不减。
身份虽比不上京城世家小姐，但其魄力和本事都要更上一层，如若程煜南真的娶了她，对他来说也算一桩好事，加上千门阁和万镜司，这两人的地位便会仅次于顾泽安，也会成为顾泽安一大助力。
他根本不会担心顾泽安会和程煜南有嫌隙的那天，这二人经他的操作自小相互扶持至今，是彼此最坚硬的后盾，他们二人将会是北凌最强的壁垒，鸢罗的存在，无疑是锦上添花。
“朕叫人给你们看了日子，六月初二，也就是下个月，也好让朕亲眼看着你们成婚，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鸢罗走到程煜南身边同他弯腰行礼，“臣/臣女多谢皇上！”
皇帝满意地咧嘴笑道：“哈哈哈哈好！一家人无需多礼，这小子也就是为了给你留下个好印象，私下可不会向我行礼。”他看向鸢罗，“你以后也和蒙儿一样，唤我伯父就好。”
“臣女遵命，皇伯父。”
“臭小子，今日让子宁和你下棋，我倒要看看你们谁厉害！”
不一会儿，石桌上就摆了棋盘，一旁，皇后朝鸢罗招了招手。
“就留给他们三个人玩儿吧，我们去走走？”
“听伯母的。”
日光透过树叶间隙投下斑驳的影子，水面波光粼粼，宛如灿烂的银河。
“宁州那段时间多亏了你照顾子宁，我这个做母亲的还没来得及向你说声谢谢呢。”
“伯母客气，伯父不也说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吗？”
皇后笑了笑。顾泽安的眼睛很像她，笑起来很温柔，让人如坠春水，她的步伐不快，但不显得拖拉，光是站在原地，就能让人看到她的沉稳大气。
“子蒙有没有和你说过他的父母？”
鸢罗摇摇头，“并没有，不过小女有一个疑问，为何他并未随皇姓，难道是随了母姓？”
“嗯，没错。”
二人并肩缓步向前，与身后的宫女太监隔了一段距离。
“这件事在北凌并不是秘事，只是因皇室的脸面，圣上并不喜欢他人谈论起这件事，但圣上对子蒙的喜欢与爱护却是实打实的。”
“他的父母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很小的时候就定了亲，可惜，天有不测风云，蒙儿的母族遭人陷害，以至家道中落，偌大的世族只剩下他的母亲。”
“那时顾钰和还是太子的圣上在常州治水，回来后听说这件事，当即拿着功劳并以自己的性命作保，要求为程家翻案，还在殿前跪了两天两夜。”
但可惜为时已晚，那时程家上下死得只剩程文珺一人，她万念俱灰，意图在牢里自尽，是顾钰赶到牢里救下了她，立誓还程家清白。
之后他奔波于牢房与大理寺，终于于两个月后找到了程家被污蔑的证据，顶着憔悴的面容将程文珺从牢里拉了出来。
程家虽正了清名，但顾钰的此举却惹怒了当时的皇帝，下令削去了他的职位，但顾钰不仅不在乎，还大操大办了他和程文珺的婚礼，三书六聘，十里红妆，一样不曾少过。
直到当今圣上登基，顾钰的官位才恢复，但那时顾钰两口子早就带着年幼不知事的程煜南不知道跑到了哪个犄角旮旯里，还是圣上动用了千门阁才找到他们三个。
后经皇帝的“好言相劝”，顾钰才不情不愿带着妻儿回到京城，老实本分地待了几年，看儿子与大哥相处得不错，于是顾钰眼球一转，连夜收拾包袱，留下一封信后便带着程文珺消失在晨曦中。
程煜南小的时候他俩还会一月回来一次，回来待一月，直到参加完他的冠礼二人彻底放飞了自我，势要走遍北凌山川河流。
在听到程煜南并未随皇姓时，皇帝虽气愤但也无可奈何，顾钰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程煜南又是他唯一的小侄子，只能掩耳盗铃地让人不要谈论此事，间接默认了程煜南随母姓的事实。
“对待感情这件事上，蒙儿大概率是随了他的父亲。”
很显然，皇后也知道了那五年的由来。
“但我很欣慰。”她转身看着鸢罗，忽而拉起她的手，“面对地位的差距你没有放弃自我，不依附，不自卑，光这一点你就已经超越了很多人。”
“伯母谬赞。”
皇后莞尔一笑，牵着她的手继续向前，“过不了多久蒙儿的父母就回来了，你应该不会感到拘束吧。”
说到这儿，鸢罗的手指下意识缩了一下，恰好被皇后捕捉到了。
她笑道：“别担心，做你自己就好，只要是你，他们就一定会喜欢的。”
……
红绸一路延展，喜轿两侧是攒动的人头和喧天的喜乐。
鸢罗收回视线，红盖头下她破天荒地感受到了紧张，手指绞着衣角，弄得皱皱巴巴，垂眸一看，她立刻伸手抚平褶皱，将手藏在大红色袖袍下，继续绞着手指。
直到府门前喜轿停下，下马时，程煜南不着痕迹地舒展笑僵的脸，走了几步后略感不对，又趁着无人在意将脚步扳了回来。
不然第二天他的丑闻就要满天飞了，堂堂世子竟在大婚当日同手同脚地去接新娘！
垂着各色宝石的帘子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了进来。
感受到手掌心那微微的湿意，程煜南一愣，随即嘴角不自觉上扬，笑得比日光还要灼热。
原来她也会感到紧张。
这么想着，他欠欠地轻捏了一下她的手指，惹得她在掌心里挠了一下，激得他浑身不禁一颤，心跳瞬间乱了拍。
笑语中，唱礼声陡然拔高，程煜南手执大红花，牵引着红绸的另一端。
随着鸢罗的走动，裙摆及数串明珠流苏微微晃动，流光溢彩间宛若尽情绽放的红色牡丹。
他们步履沉稳，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向红烛高烧的喜堂。
正中间，坐着两个眉梢眼角都藏不住欣喜的长辈，正是顾钰和程文珺。
尽管早就见过他们，鸢罗的心里还是打着鼓，紧张又欣喜，从今以后，他们便是一家人，真正意义上的一家人！
“一拜天地——”
二人转过身，面向厅外苍茫夜空，深深叩首。
夜色渐深，程煜南的身影还未出现，鸢罗晃了晃发酸的脖子。
“渴了吧，先喝点润润嗓子。”章黛向她递了杯水。
这时，楚翎端着吃食走了进来。
“我看这桌上的东西干干巴巴的，我给你弄了点吃的，垫垫肚子，忙活一天了，成个亲还这么遭罪。”
“那可不。”说着，她就想取下盖头，却被章黛和楚翎一人拉着一只手。
“别，不吉利！”二人异口同声。
“怎么还讲究这些不着调的。”她埋怨道。
“就当讨个好彩头了。”章黛一边安慰一边夹了点东西从盖头下喂给她。
不久后，门外终于传来了不同的声音。
二人相视一笑，“我们就先走了，过段时间记得回门！”
轿子是从黑市出来的，回门自然要回黑市！
二人离去后，一道沉稳的脚步声走了过来。
透过大红的盖头，她看到了面前的那双黑色长靴。
金属声响起，秤杆轻挑下大红盖头，那张俊美的容貌再次完完整整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他身上的酒味不重，面上不红，呼吸却有些急促。
“我只是敬了长辈的酒，其余的多是子宁给我挡下的。”
知晓她心中的疑问，他一字一句回道。
“那我是不是该夸你很机灵？”她狡黠地笑道。
他轻笑一声，“不应该吗？夫人。”
鸢罗指尖微颤，随后她将手搭在他递来的手上，来到桌前，喝下交杯酒。
清冽的酒水入喉，程煜南轻吸了一口气，将杯子缓缓放下，一点一点靠近面前的女子，把手搭在她的腰间，拉近。
“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那今天你的愿望实现了，当如何？”她像以往那般撩拨着他的心弦。
程煜南俯身靠在她的颈间，贪婪地吸着她身上的气息，灼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肌肤上，不一会儿就通红一片。
“今晚，把你交给我。”
话毕，不容她开口，他便拦腰抱着她走向大红的床榻。
衣衫半解，肌肤相触，耳边阵阵低语，温度攀升之间，喘息交织，光影摇曳，只剩无尽的温柔与探索。
激流中，二人紧紧拥抱着彼此，奔向天光……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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