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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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云织给外婆上完坟路过谷场，听见几个中年妇人凑在松树下闲谈。
“哎，你们听说了吗？钱二家附近的那颗银杏树要被砍了。”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前些天我看到村长带人过去考察。说是要把那片的树都砍了修路。”
“真是造孽哦！好不容易长那么大，怎么就给砍了？”
“有啥可惜的，白长那么大一点用也没有，不如砍了，路修起来多方便，我家的果子也好卖些。”
“别这么说，我娘说那树上住着山神呢！小时侯发烧我人都烧迷糊了，她去树下拜了神，我当天就好了。”
“是啊是啊，砍了山神住的树，是要遭报应的。”
“你们这是封建迷信，要是真有神树怎么会被砍，要是神连自己住的地方也保不住，怎么能去报复砍树的人呢？”
夏云织脚步微顿，心中怅然若失。
她还记得自己高考前，外婆卖了红绳和香烛，将她领到银杏树下，让她亲手将红绳系在树梢上。
外婆则点燃香烛插在树前的空地上，双手合十下拜，嘴中还念念有词，“山神，山神，保佑我孙女考上个好大学，以后顺顺利利的。”
那时夏云织还笑她封建迷信，说：“就算要拜，也该拜文曲星，山神又管不了高考。”
外婆却振振有词：“多少是神，说不定能行呢？就算不行，这树活的久，总能找找关系。文曲星庙门太高了，大家都去拜，他能管几个？咱们够不上的。”
夏云织觉得好笑，“合着神仙也讲起人情往来了？”
“为什么不讲，天老儿成了仙，家里的猪狗都跟着上天呢！”
“那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只是个成语，又不是真的。”
外婆辩不过夏云织，装作没听见她的话，嘴里嘟嘟囔囔的嚷着些土话，转身走了。
后来夏云织考的不错，上了一所211大学。被外婆催着去还愿。
尽管她认为考试成绩靠的是平时努力，和求神拜佛没什么关系，但耐不住外婆催促，还是去买了香烛供奉。
彼时她刚高考完，心野的厉害，不耐烦搞这些神鬼祭祀，行动间颇有些敷衍，被外婆看出来了，受到好一顿埋怨。
现在想起来，夏云织到是有些后悔。
不过是一天时间，哪怕是不信这些，认真些又怎么样呢？就当是陪外婆让她开心好了。
不像如今，哪怕她想再为外婆做些什么也不能够了。
想到这儿，夏云织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欲望，想要去看一眼那颗银杏树。
小河村的银杏树有许多传说。
有人说它活了五百岁，有人说它活了一千多岁，更有人说它自春秋时期就存在了，寿命比这个村庄还要长久。
有人说那树成了妖怪，要是有人对它不尊敬，它就会潜入人的梦里让人做恶梦。要是人诚心悔改买了香烛祭祀，妖怪就会放过他。要是人一直不悔改，就会在一个星期以后，因为阳气尽散而死。
也有人说，树中住着山神，家里有了小孩，在小孩三日的时候将写着他名字的红布条系在树上，山神就会保佑这个孩子健健康康长大。
夏云织不知道哪个说法是真的，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在她有记忆之前，这棵树就已经存在了许多年了。
那时候村里还不像现在这样都是老年人，每到夏天的傍晚，就有不少人去树底下纳凉谈天。年轻媳妇儿围在一起做针线，小孩子就在一旁玩耍。
夏云织四五岁的时候，曾经试着和小伙伴一起测量那颗银杏树有多宽，十来个小孩拉着手，仍旧没能围拢。
如今那些大人或是出去打工，或是已经年迈腿脚不便，和夏云织一起在树下玩耍的小孩也成家立业，风流云散。
自外婆去世后，夏云织已经好几年没回来了，这次能回来还是因为她丢了工作，才有了空闲。
她大学读的新闻，大三实习，报社里的调查记者王榕去食品厂调查，需要找个人传递消息，她便自告奋勇用打暑假工的名义进了那个厂。
后来顺理成章的成立调查记者。
往后风里来雨里去，再也没有休息的时间。
上个月她刚完成一个案子，报社的总编突然找到她说报社绩效不好，想要转型，要消减社会新闻板块的开支。夏云织表示理解，签了离职同意书。
重新找工作，简历投了不少，却没有找到合适的。不是薪资太低，就是工作内容不合心意。
想着几年没有休假，夏云织也不着急找工作，干脆当放了个长假，做些这几年想做却一直没能做的事。
首先就是给外婆扫墓。
夏云织的母亲生她的时候难产而死，父亲很快再婚，没了音讯。外婆将她养大，供到大学。
夏云织从初中起就在外面读书，高中更是因为成绩好考去了市里。和外婆相处的时间并不长。
高考后，她暗自下定决心，想着以后工作了在市里立稳脚跟，一定要将外婆接过来好好孝敬，没想到大二的时候，猝不及防得到了外婆的死讯。
等她赶回家，外婆已经入殓，甚至没能见最后一面。
由于她还在上学，外婆又没有什么近亲，村里的老人和村长一起拍板让村中每家拿点钱，凑了一万出头办了丧事。
自那以后，夏云织就再没会过村里。
上学的时候是因为没钱，要兼职赚学费和生活费，后来有钱了，又没有时间。
八年就这么一晃而过。
这次回来，夏云织到处转了一圈，遗憾的发现村里的道路房屋和她记忆中已经大有不同。
倒是那颗银杏树仍旧静静的伫立着，枝叶茂盛如同伞盖遮蔽天日，和过去没什么不同。就好像时光在它身上变得缓慢了。
望着这颗银杏树，夏云织才觉得往昔的记忆有了锚点，沉甸甸的落下来，不再是一戳就破的幻影。
树下的泥土里有点点红色，大概是未烧完的红纸和鞭炮，夏云织绕过那些未燃尽的香烛，走到树下，抬头张望。
阳光穿过叶片的缝隙，细细密密的，洒落闪动，像是金箔。
要是这树里真的有神就好了。她忍不住这么想。
此时一阵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如同天籁。
夏云织学着记忆里外婆的样子双手合十，在心里默念：“大树啊大树，你要是真的神明就原谅我以前的不恭敬吧。要是能保佑我发财暴富就更好了。”
念完之后，夏云织又觉得好笑，或许是一直没找到工作，每天看着减少的存款有点着急，她竟然也忍不住求神拜佛起来。
可是一颗要被人砍倒的树，又能保佑人什么呢？
她叹了口气，亲昵地拍了拍粗糙的树皮，就像是拍一个好朋的肩膀。“算了，不保佑我也行，你自己保重吧。”
说完她留恋的看了一眼银杏树，转身离开了。
外婆生前所住的房屋空置了八年，已经没法住人。夏云织在小院里转了一圈，遗憾离开。开车回到镇上的宾馆。
洗完澡，夏云织躺在床上看电视。感到手机响了一下。她打开一看，是贺新朝的来信，说是有个公司招公关问她去不去。
夏云织下意识想拒绝，手指放在键盘上又犹豫了。
她知道有不少同行转去做公关、做自媒体，赚的比以前还多。
以前一个和她一样当调查记者的同行，跑去当了职业打假人，做得很红火，甚至准备成立公司，听说她离职后还问过她有没有兴趣合作，她也拒绝了。
总觉得做了这些，就辜负了自己的初心。
你要是问她初心是什么，她也说不清楚，只是每次想要答应转行都犹豫、拧巴、心里空落落的。
想起王榕和她说的话。
夏云织第一次参与案件调查就是大三那年和王榕配合调查食品厂，后来发现那个食品厂确实有安全问题，报社也如实报道了，但是食品厂的负责人并没有受到处罚。
那时她很沮丧。
王榕安慰她说：“记者的职责不是审判凶手，而是揭露真相。”
夏云织问她：“如果对作恶的人没有惩罚，真相又有什么意义呢？”
王榕微微一笑，“让人知道本身就是意义。”
后来夏云织也成为了调查记者，王榕成为她的老师。再后来王榕在一次追踪人口拐卖案件的行动中失踪了。
这些年，夏云织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王榕的下落。却一直没有消息。
失业后，她一边觉得如果放弃调查记者转向别的职业就离王榕更远了，得到她消息的机会也更少。另一边又觉得现在工作不好找，哪怕是为了维持生活，也应该先找个工作做着。
在这样的踌躇中，机会一个个错失了。
夏云织这些年赚的不少，但开销也大，没有剩下多少钱。经过几个月的空闲，银行卡余额已经变得危险起来。
望着手机上的消息，夏云织纠结片刻，回道——具体是干什么的。
消息来的很快。
——互联网大厂，就公众号上写写文章，工资是你以前的一倍。工作还轻松。
——我考虑考虑。
——别考虑了，一个萝卜一个坑，我们业务发展快，要人要的急，不会等的。要来我就给你内推。
——你工作的公司啊？
——嗯哼~
——不然你以为大厂那么好进吗？
夏云织几乎能想到屏幕那边贺新朝暗暗得意的样子，她有点想笑，但想到自己的状况又忍不住焦虑起来。
在输入框一个字一个字的打到——算了吧，你好好工作，我......打到一半她又删了，重新打——好，需要简历吗？什么时候去面试？
打完了她看着输入框里的那行字，手指放在发送键上犹豫再三，也没能按下。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顶上弹出一个微博弹窗。
您购买的2010008期双色球开奖啦，快来查询中奖信息吧。
看着这条信息，夏云织忍不挠挠头，想起自己上周找工作不顺利，路过地铁口的彩票站顺手卖了一注双色球。希望能够一夜暴富。还顺便关注了福彩的微博。
夏云织啊，夏云织，你实在太堕落了。难道宁愿求神买彩票想着天降馅饼，也不愿意实实在在的工作吗？
现在情况就是这样，纠结无谓的东西，不如尊重现实。
把希望寄托在彩票上，难道不比换份安稳的工作要丢人的多。
这样想着，夏云织按下了发送键，靠在床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超级英雄的故事只发生在电影里，对于平凡的普通人，茶米油盐才是生活的主调啊！
发了一会儿呆，夏云织点开弹窗，怀着一点侥幸打开彩票网站。
看到一等奖的中奖数字，她目光凝注了。
这数字好熟悉啊！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