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Sous la plui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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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圣玛丽学院，素有【职业糕点师的摇篮】的美称，业内出了名的金字招牌。
??因而除了巴黎之外，在东京，伦敦，华盛顿等地都有分校。学费不便宜，但从这学校毕业的学生在业内确实吃香。
??不管是找工作、开店，还是单纯在履历表上唬人，这个名字都够响亮。
??……但这些，和她现在一点关系没有。
??什么名校，什么素养，此刻久枝只想让他们统统见鬼去。
??头顶是仅够容纳一人的巴士站雨棚，背后是在雨幕中渐行渐远的计程车尾灯。
??雨很大，风很冷，冷得透过衣物直往里钻。
??她拧了拧半湿的外套下摆，和手里那把机场7-11便利店买来的小伞对上视线。
??伞面上贴着一个笑脸小人，黄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看起来有点傻气。
??久枝盯着它看了几秒，总觉得那表情有点欠揍。但她没说什么，只是把伞举回头顶，拖着行李箱踏进雨幕。
??她讨厌坏天气。
??说不清是讨厌雨本身，还是讨厌雨带来的一切。
??冷风裹挟着湿气透过衣物渗进骨头缝，甚至连头顶这把廉价便利店伞都在风里发出不详的哀鸣，仿佛随时要散架。
??虽然能理解有名的学校都喜欢在林子里盖楼，但校方大概是没有考虑过极端天气下学生的死活。
??久枝从外套口袋里掏出地图，试图确认自己的位置。
??“直行三百米……”
??她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块明显未经开垦的原始地貌。
??这玩意到底是哪个天才画的？
??冷风继续往围巾里灌，降至谷底的不止有她的体温，还有她所剩无几的耐心。
??她闭上眼，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所以问题来了——
??在这种手机没信号，地图形同虚设，泥泞的地面几乎让人分不清哪是路，哪是坑洼的情况下，她该怎么出去…..？
??寄希望于有谁在暴雨天来森林里散步顺便发现她？恐怕不太现实。
??比起这种可能性，「知名糕点学院校工巡逻时发现可疑尸体，疑似迷路未果，惨遭暴雨无情吞噬的本校学生」这种新闻登上头条的概率显然要更大些。
??她环顾四周——树，树，还是树。完全没有任何人为修整的痕迹，更别提路灯或指示牌这种能救命的基础设施。
??…..这破学校是怎么回事？是真觉得学生能在森林里靠本能生存吗？
??虽然这么腹诽着，她还是选了一个相对平坦的方向迈步走去。
??如果地图没错的话，教学楼和宿舍区应该都在南边，总比待在这干等要好。
??靴尖已经快被雨水浸透了。虽然比起运动鞋来说，这东西防水性稍微好那么一点，但也仅限于不至于立刻感受到袜子泡在水里。
??久枝使了点劲，把陷入泥地里动弹不得的行李箱拔了起来，忽然想起买伞那会，在机场7-11收银台后面贴着的那张广告海报。
??海报上的女孩撑着伞，笑容温柔，旁边印着一句标语：
??「雨天，是温柔落在世界上的方式。」
??……说到底，“喜欢的伞会让人期待雨天”这种鬼话，大概也就只适用于氛围感mv了。
??现实里，雨天只会让她想揍人。
??***
??走了大概十分钟，她终于看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东西。
??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影，能看到一条裸露的石砾路面，除此之外，还有一块人工建造的石碑，半埋在泥土里。尽管石面有些粗糙，但依稀能辨认出刻在上面的字母。
??“——Sainte-Marie。”
??很好，还不算彻底完蛋。
??目光顺着道路向前望去，一排挑高的落地窗，建筑外立面带着浓厚的法式风格，修长的拱形窗、雕刻精细的装饰线条，以及那种刻意营造出的对称感。
??她小跑几步过去，看清了窗内的布局——整齐排列的料理台、悬挂整面的铜制锅具，还有不远处烤箱里透出的微光。
?
??料理教室？
??“打扰一下——”
??久枝抬手敲了敲落地窗的玻璃，声音透过雨幕略微有些模糊，但几秒后，里面还是有人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落地窗被从内侧推开的一瞬间，冷风与灯光一同扑了出来。
??她对上了一双清透的翠绿色眼睛。
??浸湿的短发贴着脸颊，雨水顺着发梢滑落，在少年精致得仿佛人偶般的五官上映出点点水光。
??就算在这样糟糕的天气里，他仍像是某张海报上印刷得过分精致的人。
??干净、柔和、甚至有点不合时宜的优雅。
??不过比起长相，刚才那一瞬间，她是不是看到了点什么现实中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粒子特效就算了，背景里超华丽的玫瑰花是在….？
??久枝的视线微不可查的偏移，试图合理化着有些不太科学的现象。
??肯定是淋雨太久产生的低温性幻觉，肯定…吧。
??“有什么事吗？”
??雨声将少年温和的声音稍稍削弱了几分，但依旧清晰可闻。
??“打扰了，”她强行把注意力拉回来，言简意赅道。
??“请问学生宿舍怎么走？”
??对方目光落在她的行李箱和半湿的外套上，略微一顿，随即抬手指了个方向：“顺着主路往南，路过主楼，右转就是。”
??久枝点点头，目光顺着他说的方向扫了一圈，却没发现什么特别像“主楼”的建筑物。
??……哪个是主楼？
??她沉默了两秒，默默收起疑问。
??算了，有教学楼这个地标性建筑，也不至于迷路。
??“谢谢。”她点了点头，正要转身，却被他接下来的话打断。
??“刚好我要去温室，可以带你过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聊今天天气如何，而不是要陪陌生人走一段不短的雨路。
??“不过，可能要麻烦你打伞了。”
??久枝微顿，重新打量他一眼。在确认对方并非单纯的礼貌客套后，才轻轻点头：“麻烦了。”
??她微微侧身，让出一半空间，将伞沿朝对方的方向倾了些许。
??少年抱起脚边的箱子，也没多客气，顺势靠进伞下。
??伞面原本就小，肩膀难免会有些触碰，但两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提及这个问题。
??雨点顺着伞沿滑落，地面上积水微微荡开涟漪，细碎绵长。
??久枝的注意力始终在前方，她没什么交谈的欲望，也单方面默认了这种安静氛围的合理性。
??滴答雨声填补了伞下的沉默，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偶尔有风吹过，伞面随之微微晃动，水珠从边缘滑落，溅在鞋尖上。
??不过，对方似乎不擅应付这份安静。
??“你是混血吗？”
??久枝偏头扫了他一眼，没想到会被问这个。
??“嗯。”她回答得平淡，随即反问，“很显眼？”
??她原本以为，在这个发色瞳色五花八门的世界里，金发蓝眼应该不算什么特别的配置。
??少年似乎稍作思考，像是在组织语言，随即道：“啊…没有冒犯的意思。”
??他的语速稍微加快了些，仿佛怕让人误会，“只是，你的眼睛很深邃，五官也比亚洲人立体一些。”
??风掠过伞面，雨幕微微晃动，路灯在积水中倒映出模糊的光晕，氤氲成一片模糊的翠色。久枝视线在那双眸子之间停留片刻，很快收回。
??“谢谢…？”这种情况下突然收到这种评价，实在有点诡异，但什么都不说似乎又不太好。
??脑子里闪过几种应对方案：沉默、敷衍、转移话题……都有点僵硬。
??于是她选了个最保险的。
??“……您也是。五官端正，气质出众，看起来是很受欢迎的类型。”
??话出口那瞬间，她自己都觉得像在念公文。
??耳畔传来一声轻笑，声音很轻，在雨声中几乎被淹没，却还是精准地传进了久枝的耳朵里。
??“谢谢，我对自己的长相还是很有信心的”
??久枝：“……”
??怎么说呢？她原本以为，对方会露出点疑惑、谦虚一下，或者干脆顺势一笑糊过去。但他完全是一副「你在陈述事实」的样子，也真是演都不演一下。
??……算了，连这种长相都要装谦虚，才是一点不给普通人活路，人有点小自恋也不是犯了天条。
??比起一脸「你刚刚说了什么」的错愕，他这种顺着话头自然接下去的反应，已经算是相当友善的处理方式了。
??她松了口气，没再说话，总之话题能安稳落地就行。
??世界回归沉默，只剩下雨滴落下的细碎声响，落在树叶上、伞面上、石砾路上，滴滴答答，仿佛从未被人打扰过。
??雨点顺着伞沿滑落，砸进积水里，溅起小小的波纹。两人依旧并肩走着，步调未变。
??——话说回来，她好像完全没问过对方怎么称呼。
??现在回想了下，居然连一句“你是谁”都没说出口，就这么同行了一路……
??不过也无所谓了。
??这种一面之缘，大概率未来也只是“诶，好像在哪见过”的程度。
??“前面就是了。”
??思绪被现实拉回，她顺着少年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栋带着浅色外墙的小洋楼立在林木之间，轮廓被雨雾涂上一层模糊的边界。
??直到此刻指节隐隐发酸，她才意识到手里的行李箱拖了多久。
??“真是麻烦你了。”她说得简短，但是格外真诚。
??对方完全没必要多费这份力，尤其是面对自己这种聊不动天的类型。
??但他还是不疾不徐地把她送到了宿舍门口，连句多余的话都没说。这份耐性本身，就很值得一句感谢。
??“不用客气，为女士效劳，是我分内之事。”
??他说得太自然，反倒让这句带点复古气息的绅士话术像是早背好的台词。
??久枝顿了一拍，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她不太确定这是他习惯的说话方式，还是单纯戏有点多。
??不过总归无伤大雅——她还是把伞递了过去。
??少年微微一愣：“给我？”
??“我已经到了。”她语气平平，“你不是还得去温室。”
??“而且是便利店的伞。”她又顺口补了句。
??潜台词：不贵，用不着还给她。
??他低头扫了一眼伞面，随即笑了一下。
??那张张被雨水泡得有些皱巴巴，却依旧保持着灿烂笑容的小人脸贴纸，像是某种童趣未泯的玩笑，在潮湿的雨夜里透出一丝诡异又坚强的生动感。
??“那谢谢了。”
??少年撑开伞，微微侧身，将伞面偏向风雨那头：
?
??“希望你今晚不会被这场雨折腾得感冒。”
??“你也是。”
??伞骨轻轻晃动，夜色下的雨点沿着弧线滑落，汇入湿漉漉的街道，随着风的方向流向远方。
??光影在水洼中晃动，空气里仍残留着雨后微凉的气息，宿舍门口的灯光映在石板路上，将彼此的影子拉得有些细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Sous la plui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