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往何处》青落一片雪

1、夜桥

　　男孩想起了一件往事，一件时而萦绕在心底的往事，这孤寂的夜很黑，男孩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很亮，望向湖面，闪着隐隐的月光，男孩的倒影在湖面上很清晰，长发，消瘦，双眼很亮，出奇的亮，但无神，空洞，没有希望。

　　男孩到底喜欢的是什么，是她这个人吗，感觉不想，因为在见她时，那感觉已经不及当初一分，是情吗，应该不是，人都不喜欢了，情又从何处来呢，男孩自问自答的说着，说于自己听，说于拂过脸颊的微风，说与泛起涟漪的湖面，男孩知道自己的最终的归宿将是这里，也必定是这里，男孩初春时来过这里，那时天还远不及这时的冷，今天已经是暮秋了，瑟瑟的秋意，拂动着男孩心底的往事，那时的他看见一株小草正在发芽，春意盎然，生机勃勃，男孩突然有了活下去的勇气，他对自己说，活下去吧，活下去吧，带着那一抹生机，带着那一个问题，实实在在的活下去吧，可，这时的少年，看见了一叶飘离树叶的落叶，在天空中打转，飞舞，不知将落到何处，男孩定神，看着那一叶孤零的落叶，慢慢落下，缓缓的接触湖面，男孩想到了，高中时写下的一个句子，那时的男孩很喜欢这句话，他感觉自己写的很美，很美，喜欢了好久，好久，“秋风过黄蝶舞，遍地伤”。

　　男孩这次没感觉到它的美，只感觉到了自己的伤，很深的伤，很痛，很痛，直至心底的那个问题。落叶在湖面被风吹着前进，时而靠近男孩的面前，时而远离，最终它穿桥而过，男孩看见它了，他的眼神又空洞了起来。

　　这时响了一声惊雷，声音不是很大，但是给男孩的感觉就像是从自己心底炸出的一样，男孩面目狰狞，跪地流泪，男孩没有想哭的意识，可是眼泪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不停似的，男孩的眼神又聚焦于那一颗颗珍珠似的泪珠，不再空洞，有了聚焦也就有了希望，男孩感受着它，经过鼻尖，嘴唇，下巴，汇聚成珠，与湖面相碰撞，发出炸裂的一声，这声音不比刚才那一声惊雷小，在别人看来，这几乎没有任何声音，但是在男孩这里，却已经是撕心裂肺的响动了。男孩看着它一滴滴地形成，一滴滴地相碰，最后溶于湖水，湖水接纳了男孩的泪滴，可，男孩要由谁去接纳呢，男孩不知。

　　男孩想起了她，想起了他们的往事，想起了那段尘封已久的往事。男孩拼命摇着头，似乎要把它摇出去一样，这是无用的，如果有用的话，男孩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痛苦了。

　　一声声雷声，应接而来，男孩想让自己专注于雷声，不再想那些往事，他这么做了，可是失败了，那往事还是像湖水退去，留下泥滩一样露了出来。

　　泪珠早已停止，可，湖面上却有千万颗珍珠似的珠子在跳动，男孩想世间伤心的人为何这样的多，多到湖面上涨，泥潭被掩，多到伤心人每天用笑脸迎接每一天，迎接每一个陌生的人。男孩想不通，他也不想在想下去了，男孩起身，拭面，红了，手背呈现红色，男孩突然意识到自己眼中的世界，是那样的红润，那样的艳丽，就像女孩往常最喜欢的红色一样。

　　那段往事已经褪去，只给男孩留下了无尽的红色，女孩喜欢的红色。男孩想那个问题或许早已有了答案，只是男孩不愿面对罢了，男孩留恋的既不是她，更不是情，而是那段真心付出却没有任何收获的自己，他不甘心，便一直停留到了现在。

　　男孩想起了先生说过的一句话“格至穷尽处，自己便为理障”。

　　月色远不如男孩来时的那般亮堂，甚至可以说是乌云遍布，男孩向远处望去，那里还有一处光亮，或许可作为自己活下的契机。惊雷早已不再响亮，只是湖面多了一声“扑通”声，湖水或许也接纳了他，或许没有。

　　那桥面空空的，无人无车，路灯独自亮着，仿佛一直便是如此，没有谁能改变它，谁也不能改变它，人只能改变自己，只能接纳环境。

　　来了阵疾风，落叶簌簌的落下，贴近湖面，随波逐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