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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江晏and少东家(剧情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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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叔,东西…都在这了…无名剑……”你垂下眼,不敢看他的神色,语气虚弱,微微喘气,终于还是合上眼,“江叔,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说罢,你的唇角溢出血污,连带着眼角泪两行,江晏抱着你,像你很小的时候一样抱着,手足无措地擦拭着你的脸,连连摇头,可你已无法看见。
所以不知,他的焦急,他摸到满手湿热时的悲痛,他满是自责的眼。
你心气尽断,安静地躺在他怀里,没了呼吸,他抱着你的手臂收紧,泪水还是汗水,滑到他的下颌,落在你的衣襟,染出一小块沉重的深色。
他想,错的不是你,而是他,他没能教好你。
他分不清自己的情绪,是悔是悲,还是愤恨。
只是听见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再一睁眼,便回到了面对无相皇的时候。
他握紧了剑,他想,他再不会让你重蹈覆辙。
可他为了让你不再产生非分之想的冷漠,一点点扎在你柔软的心里。
你确实不比前世那般争强好胜,此时,却是一名温润儒雅的青溪了。
他再一次拒绝你为他疗伤,向来好脾性的你终于不再忍耐,坐在床边,看向隔着围帘的他——是的,这一世为了避嫌,他在你很小的时候便与你分榻而眠,等长大些,中间便又多了围帘。
“江叔,”你认真地看着他,带着与从前相似的倔强,“为什么要避着我?”
江晏沉默片刻,他不知如何与你解释,毕竟前世恍然若梦,也毕竟此生他已将你改变。
你见他沉默不语,于是起身,走上前去,想接过他的药膏帮忙涂抹。
江晏回过神,你已然凑上近前,不得已,他动作很大且迅速地避开了,徒留你独自站在床边,周围似乎沉冷了一圈的空气。
你低下头,借着看自己手心的动作酝酿着婆娑泪花,咽了咽口水,什么都没有做,似无事发生般背过身,爬回了自己的床榻。
钻进被窝,将全身都蜷缩着收纳进去。
江晏似乎想解释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想起前世你倔强的脸。
狠了狠心,他起身下床,在你屏息竖起耳朵听时,将围帘拉上了。
——啊,果然是……
你再没强忍酸涩的泪。
次日你醒来,一照镜子眼下乌黑,江叔又不在,你将行囊背上,推开门出去,临行前看一眼竹林,笑着与飞雀告别。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江晏再见到你时,你已是江湖上排的上榜的医者,他本想偷偷地在远处看你一眼,知道你过得好,他便也能放心了。
可一眼又如何能填补十年的空缺?
他望着你,目光都恍惚——你仍是那么温和,却不曾束发,无人与你贺成年。
你刚诊完脉,左手执笔将药方写在纸上,然后双手递给客人。
他一看,上边的字迹歪歪扭扭,全然不存当初他亲自教你写下的风骨。
疏懒了。
正想着,只一个抬手,他便看见你缠着绷带的右手腕,看出其中的虚弱无力。
他不在的十年里,你一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跟着你,来到一处荒无人烟的草丛,看见你背着药篓的身子弯下松鼠般钻进去,然后再没有出来。
天色已晚,你来这里这么久了,为什么还不准备回家?
他有些不安。
可刚走到草丛深处,便对上你直勾勾的目光,他一时哑然。
“不是说好了,生死有命,不医闹吗?”你背着药篓,眉眼却温和地舒展,带着几分商量的语气,“若是你实在生气,气我只能救活他但未能清理余毒——那你打我一顿出出气吧,只一下哦,不许打脸。”
为什么这么窝囊——为什么,没有认出人?
江晏沉默着,试探地将手伸向你的眼睛。
他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想,这是他第一次痛恨自己心思敏锐。
久久未能听见他回话,你轻轻蹙眉:“若是今日不想……”
话未说完,脸便被一只粗糙的手抚上,你错愕地抽身后撤,慌乱中思维运转,思索破解之法:“在下已有意中人,请阁下自重!”
意中人……
江晏收回手,你被摩挲到的脸皮已然红热一片。
“疼吗,为什么不还手?”
他问,面巾之下看不清神色。
你劫后逃生,抬起绵软无力的右手,故作轻松地开起来玩笑:“呐——还好某遇到的大多都是不屑于欺侮残废的正派大侠。”
他咬牙,忍耐着,可终于没稳住心态,一手抓住你左手手腕:“如果,是恶人怎么办?”
你也沉默了,收起了嬉笑,面上无悲无喜:“我自有断尾保全之法,你又何故戏弄于我?”
为何不是断尾求生,而是断尾保全?
你想保全的是什么?
他没有问,一时的愤怒让他无暇在意这些个细枝末节,于是后来他明白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你躺在血泊之中,脖颈上仍源源不断地流出血来,可你的神色却轻松,宛若办成了什么大事般,笑得颇具少年意气:“我…不曾…辱没江叔…养育之恩……”
江晏惊醒时下意识伸出手想抓住你,可却扑了个空,把正在扎马步时分心看蝴蝶蹁跹的你吓了一大跳:“江叔…我没在偷懒……”
他揉了揉额头,看见四五岁的你,一副天真模样。
他暗自下了决心。
“用心不专,再练半个时辰。”
“啊?江叔不要啊,我错了……”
“…先来喝碗水,等会过了日头就接着练。”
……
“江叔?”你偷偷探出头,见江晏没有回应,于是将五郎换羽编成的手环偷摸给他戴上,正较劲呢,冷不丁对上他的眼,讨好似笑笑。
江晏看着手腕上的手环,不知怎的,竟没有拒绝,只纵容着岔开话题:“今日的招数可曾温习过?”
你大着胆子抱住他的手臂,哼哼唧唧地磨蹭:“不嘛不嘛,明天再练好不好。”
他的目光落在手环上那片雀羽,没有回答。
“你已经长大了啊。”
“是呀是呀,长大了,就可以和江叔更近一些了……”
“嗯?”
“哈哈哈,我是说,我也要变成想江叔一样的大侠。”
这样平淡却幸福的日子,是你与江晏都不敢奢求的,可偏偏,你们过上了。
那日长亭落日,夕阳下你看见他望向一个人,目光那般专注,是你从未见过的念动却隐忍。
你找陈子奚喝闷酒,他听说此事,却由衷地为江晏高兴:“他一个人,那么久了,像个冷冰冰的榆木脑袋,若是能开窍,倒也未尝不是好事。”
你怔在原地。
“他带着你,飘零许久,在你长成前从未起过这个念头,到底也是顾及着你,现在,也该让他为自己而活了。”
陈子奚的话似乎破有深意,他那般温润的人,此刻看向你的目光中却隐隐含着忧虑与劝诫。
你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他曾牵起你的手,温热粗糙的手掌挨着你的手心,那么亲密,那么坦荡。
从来不堪的心事,只出于你。
你将脸埋进手心,心里安静地宛若死了一样。
可你到底没有争取一番。
你拼着最后的气力推开一个不羡仙住民,自己被绣金楼一箭穿透,踉跄几步,重重倒下。
心里却满是不用亲自面对江叔娶妻的庆幸。
原来相比起死亡,你只惧怕自己所爱不得善终。
可最后的清醒里,你想的却是——果然,自己的喜欢,当真只能让人难堪啊。
你未曾设想你还能醒来,看着被自己抓着衣角的人,不禁失神。
“就快好了,若是饿了,便先拿块甜饼垫垫肚子。”
江晏头也不回,颠着勺,忙得火热。
他的手腕上带着一条手环,一片洁白的羽毛被编织其间,衬得他腕秀肤柔,看着很是适合。
“……”
你不知该说什么,恍惚地抱着他。
江晏惊讶于你的依赖,于是忙停了手上动作,蹲下身来抬头端详你的神情,温声问道:“怎的了,可是在哪受委屈了?”
受委屈——是了,江叔带着你躲过一次又一次追杀时,他也才未加冠,他才理应是委屈的。
你惊讶地看着满桌的佳肴,随后望向神情略显满意的江叔,蒙尘的记忆被拾起擦净。
——是新年呀,是江叔离开前的最后一个新年。
你想他留下,可他似乎觉察到你的异样,停了筷子问道:“可是不合胃口?”
你忙夹了一块鱼肉,嚼嚼便咽下,笑着摇摇头:“好吃的。”
江叔这才重新举起筷子。
还能回来啊…真好欸 。
——但什么也做不了。
夜深的时候,周围一切的声响都悉数潜伏,你听见江叔整理衣物的细响。
窸窸窣窣的,细小甚微,在你耳畔却宛若惊雷一阵,心跳不由得也如擂鼓般难以压制。
如果在之前,你肯定会胡搅蛮缠地,用尽一切办法让江叔留下。
可你已经活了一世,知道即使这么做了,江叔最终也是要离开的,不过时间早晚而已。
——有什么很重要的事,重要过你,最起码重要过十三岁那年的你。
你安静地侧躺着,背对着江叔,压抑着呼吸,眼眶干涩得发疼。
你却无泪可流。
江叔要走了。
你想着,心里酸酸涩涩。
江晏推开门,最后抬头看了一眼,轻轻合上门,遮住了外边照进来的光。
你这才睁开眼,撞入眼的是一道透窗的月光,惨白脆弱,冷冰冰地触摸着你的手臂。
你打了个寒战,却又笑起来。
或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你再没有说要离开神仙渡,于是那场大火,两世经验,伊刀被你突如其来的爆发救下,把性命留在那场大火里的,只有你了。
火光炸开时,你合上眼,走马观花似又回到江叔离开的那天。
你依然乖巧地守在竹屋,轻轻哼着幼时小曲儿。
伸出手接住一片竹叶,守着这片安静的竹林,直至白发也不曾离开。
火光撕裂黑夜的时候,爆炸掀起的热浪扑袭向你,你睁开了眼。
似乎有什么人逆着光向你而来。
没有机会再细看了。
或许是看错了,也可能,只是你最后一点念想。
这次合上的眼,没有再睁开。